《古墓绝影》红殷映雪

5、仇家

　　韩云溪就这样在白玉床上辗转反侧，夜里冻得瑟瑟发抖，便爬起来打太极拳取暖，撮手跳脚地驱寒。楚留香这夜也没睡，他半夜里偷偷过来观察，静静地依在洞外的石壁上，见韩云溪冻得跳，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楚留香背着一只手走进洞内，对正在打拳的韩云溪道：“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还不求我么？”韩云溪看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反而更加全神贯注地练起拳法来。楚留香眼珠转了转，暗自点点头，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楚留香端了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巧的白瓷酒壶和两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碗。楚留香左手托盘，右手摸了摸鼻子，对韩云溪说道：“我的功夫你不练，那么，陪我喝一杯总可以吧？这夜凉如水的，喝一点热酒暖暖身子是最好不过的了。你小孩子家，我是不会把你灌醉的。”韩云溪小脸气得快鼓起来了，咬牙道：“你又使坏！你明知道我道门弟子不能饮酒，你拿走，我不喝！”楚留香低头轻笑了一下道：“你在这里喝了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的师祖师叔们却是不会知道的，怕什么？再说了，男儿在世，不会喝酒，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呢？”韩云溪回道：“哼，我武当派弟子俱不饮酒，你敢说他们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么？”楚留香啧啧摇头道：“没想到你这小孩，不仅骨头硬，嘴也硬得很。”说罢叹了口气道：“那你就在这儿慢慢挨着吧。”“喂！你说过明天放我走的！”楚留香身影一僵，暗暗叹气，心道：我难道真的与这孩子没有师徒缘分？但已经说出的话不能反悔，只得道：“你若是熬过了这一夜，明天还能走动，我便送你出去。”说罢，抬脚便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韩云溪生生熬了这一夜，已是眼底发青、小脸透着红紫，站直时脚步都有些虚软了。他怕楚留香反悔，天一亮便冲到楚留香的卧室去要他兑现承诺，送自己出去。彼时楚留香仍在安睡，他侧躺着面向洞口，韩云溪一进洞便看见他平静的睡颜，脸上没有了昨晚的狡狎和得意，精致的五官显得无比柔和清丽，锦绣丝被盖至胸前，一只手伸出了被外，白色的里衣向上卷起，露出一小段雪白修长的手臂来。韩云溪忽然觉得不舍得打扰这样美好的画面，踌躇了半晌，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楚留香床边，轻轻摇了摇他肩膀，楚留香微微皱眉，翻了个身又接着睡去。韩云溪走到另一边又轻轻摇摇他道：“喂，你说了要送我出去的。”楚留香眼皮不动，红唇微启，轻轻道：“天还早呢，不急。”韩云溪郁闷地狠狠摇了摇他肩膀道：“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啊！”楚留香烦闷地挥开他的手，裹着丝被坐起来，眼都不睁地道：“让孙婆婆送你出去。”说完又像个猫儿似的蜷起身体，倒在枕头上睡着了。韩云溪无法，只得又去找了孙婆婆，孙婆婆听得他这么快就要走，很是不舍，又挽留了一会儿，见他去意已决，只得带着他走出了山洞。
　　二人刚走到洞口，忽然一阵急促破风之声传来，几只箭矢冲着他二人直直地射了过来。孙婆婆拉着韩云溪堪堪躲过，回身看时，只见一黑一白二人正站在崖壁上手持弓箭瞄准他们。孙婆婆骂道：“是哪路小贼放的冷箭？报上名来！有种的下来跟你奶奶过上几招，暗地里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那二人闻言，收了弓箭背在背后，跃下山壁，昂首道：“老婆子一边儿去，叫楚留香出来！”孙婆婆拉过韩云溪道：“你赶紧回去通知你楚大哥，说有仇家上门寻仇来了，快去！”韩云溪刚要跑回去，那两人喝到：“小贼哪里走？！”孙婆婆赶忙拦住他们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两个龟孙子。你家师父自己作孽太多，我家老爷子替天行道，好心送他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倒把你们这两个小贼给忘了。怎么？今儿个也是活得不耐烦了，特地找死来了？”那黑衣人道：“呸！爷爷们今天便是来取楚留香这小畜生的狗命来了，你这老婆子不知好歹，也罢，先拿你祭刀！”说罢，二人便与孙婆婆动起手来。孙婆婆已有了年纪，这二人年轻力壮，孙婆婆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待楚留香与韩云溪赶到时，孙婆婆已经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了。
　　楚留香蹬时目眦尽裂，快步跑上前去扶起孙婆婆，探了探她鼻息，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二人正自得意：“楚留香，看见了吧，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祭日！”楚留香对那二人狠狠咬牙道：“我楚留香一生从未伤过人命，今日既然你们上门找死，我就破例成全你们！”说罢，拍地而起，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旋转而落，那二人赶紧用刀向楚留香刺去，楚留香翻身躲过，黑衣人的刀在楚留香胸前刺空，楚留香一把抓住他手臂，暗运内力，将黑衣人凌空翻倒，又在他膝弯一扣，黑衣人便扑倒在地。白衣人见状赶紧举刀向楚留香刺来，楚留香拔地而起，极速向后退去，身体后倾的同时，双手连发十八道暗器，那白衣人霎时变成个刺猬，在地上翻滚不已。楚留香上前一只手抓住一人的手腕，双手用力在拧，废了二人手腕，又出手如电点住二人气海穴，彻底废了二人武功。二人顿时哀嚎不已，连声求饶。楚留香站定，回身看着孙婆婆，双眼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此时韩云溪正扶起孙婆婆在怀里，也是哭得不成样子。孙婆婆艰难地抬着染满鲜血的手抹了抹韩云溪的小脸，断断续续地说道：“云溪，孙婆婆求你一件事好不好？”韩云溪点头如捣蒜，哭泣着说道：“婆婆您说，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云溪绝不推辞。”孙婆婆挤出一个笑容道：“好孩子，答应婆婆，陪在你楚大哥身边，替婆婆照顾他好不好？”“孙婆婆，我……”孙婆婆抓住他手道：“婆婆就要走了，云溪，你真的不愿意答应婆婆的最后一个要求吗？”韩云溪咬咬牙点头道：“婆婆，我答应你。”说罢，又哭泣起来。孙婆婆说完，再也没有了力气，抬起的手忽然落下，就这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