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卸甲》戊合光

7、Chapter 7 终有分别

　　在雷诺原本知道的剧情中，一个叫做扎坦的男人杀死了刚大师，并将他所犯下的罪行嫁祸到富三郎身上。作为当代伪装大师称号的拥有者，扎坦不负其名——各处搜集到的资料中，他就像有着一千张脸，扎坦的博学和智谋，以及最重要的乔装易容的神奇本领，令他可以随意进出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场合，举重若轻地完成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许他唯一明显的短板，只在于术业专攻的原因，并不像其他声名卓著的忍者大师们那般精通体术。

　　而这也是来到这个世界首战就被剧情惯性坑了一把导致计划出纰漏、不得不正面与扎坦作战的雷诺能够撑到现在的唯一原因。如果将对手换成金克斯的师父盲大师或者其他哪位忍者大师，雷诺估计早就无法幸免。

　　也幸亏他们所在之处是在岚影内部，扎坦的自负和其它一些算计，使伪装大师决定在岚影内部冒险动手，这也就意味着，在刚大师被偷袭后出声示警的极短时间里，马上会有在附近巡视的岚影忍者赶来救援。如果不是这样，以雷诺如今的体型和战斗力，能拖住对方两三分钟已经非常难得，最后还是难逃被杀死的命运。

　　尽管扎坦最擅长的虽然不是近身格斗，比起多数还没达到宗师级数的武者，也算得上是噩梦般的对手了，面对一心致自己于死地的敌人，雷诺却不能后退一步——他身后还有着失去反抗能力的刚大师。在仓促赶来化解对方向刚大师使出的致命一击后，接踵而来的攻势下他很难做出有效的回击，只能在尽可能地避免被伤到要害的同时尽量拖延扎坦的动作，只要扛过这几分钟，剧情中最糟糕的开局就会被改写。

　　今天的早些时候，他还在黑火整理最新得到的情报，直到忽然收到扎坦的一个马甲身份造访岚影的消息。这让这两周觉得扎坦各种不对劲的雷诺没做犹豫就用最快速度回到了岚影本部——防贼千日，尽管有所准备，雷诺最最害怕的还是那无法弥补的‘万一’。住在一起这么久，雷诺当然清楚富三郎很少在下午的这个时间段练剑，当回到房间却发现前者每晚都细心保养的兵刃不见时，少年的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都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跑到会客室，一套冲刺碰偏那柄刺向刚大师后心的利剑的。

　　另一边扎坦也没想到自己万无一失的计划居然会被一个半大少年撞破，短暂的惊讶过去后，他知道自己只要在其他人赶来前杀了这孩子并给刚大师补上一刀，这次行动就不会偏离原本的规划。

　　周旋着过了数招，雷诺身上添了几处深深的伤口，就在他快速转动脑筋想办法改变愈加艰难的局势时，他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急促脚步，以及一波波由远及近的嘈杂动静。对面的扎坦终于没有时间继续停留，他深深看了一眼顽强顶在刚大师前边的“变数”，无声冷笑一下，丢下手中的刀具迅速离开了现场。

　　下一刻富三郎和蛇眼先后一头撞进屋里，后面紧接着有数名岚影护卫很快到来，见到今天的事情已成定局，雷诺不由心下一松，随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捂着哗啦啦流血的伤口一屁股坐在地上，肺像是撕开般的疼，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雷诺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刚大师尚未恢复意识。唯一的好消息是尽管这次依然是富三郎的剑造成了刚大师和雷诺身上的伤势，当时与蛇眼只是前后脚赶到的富三郎却不会再背上弑师的污名。经过各方访客的几轮询问，雷诺也基本被排除了谋害刚大师的嫌疑，只是想要得回清白，并将矛头彻底指向真正的行凶者扎坦，还要等到刚大师苏醒后的证实才行。

　　被直接送往医院的刚大师和雷诺在人们赶到时已经失血休克，经过抢救后比雷诺晚三天醒来的刚大师证实了前者的话，至此，尽管身上还有少许疑点，雷诺还是得以与刚大师的遇刺撇开了关系，甚至出院前就得到了其他知情者的各种慰问感谢。由于刚大师的身份以及突如其来的遇刺事件太过敏感，他们所在的医院几天中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后来两人在伤情初步稳定后被送往只收治岚影成员的内部医院，更是处于及严密的保护中，如临大敌的紧张气氛令雷诺这种粗神经的家伙都有点在病房待不下去了。

　　本身伤情就没有刚大师严重、作为小孩子恢复得更快的雷诺在入院第三周就申请到了提前出院的许可。然而只想着尽早出院和富三郎他们分享下劫后余生喜悦的雷诺却没考虑到，刚大师遇刺以来的消息封l锁使知情人和不知情者之间所掌握的情况可谓极其不对等，这也就并不意外地导致了，在回到岚影本部时，雷诺刚一进屋就被只知道他与刚大师的遇刺有关、且将近一个月没得到刚大师任何消息而急红眼的富三郎掐住脖子抵在了墙上。

　　会做出这种不问原因的暴躁行为也不能全怪富三郎。出事后身为刚大师唯二两名弟子的他和蛇眼为弄清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做出了许多努力，可他们却在私下调查时得知，那天雷诺提前从黑火回到岚影后，先是回了他和富三郎的房间，后来还问过其他人刚大师的动向。在那之后不久他们的师父就遇刺了，作为最先到达现场的目击者，富三郎和蛇眼对当时屋内的情景记忆犹新：现场除了生死不明的刚大师只有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雷诺，以及一把用于行凶的剑——属于富三郎。

　　尽管不愿胡乱臆测他们的好友，经过半个多月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的情绪发酵，富三郎终于着急得有些失去了理智。

　　至于雷诺，在一闪即逝的愕然后，他很快想通了来龙去脉。尽管理解富三郎这么做未必真是怀疑他，而是在忧心如焚而偏偏得不到刚大师任何消息的高度焦虑中才惶然出手的——理性上可以接受，感情上还是不免有些受伤。

　　披着一张阳光温文的皮，一个人在穿越这条不归路上走了这么久的雷诺纵使有过热忱乐天，后来也被磨耗得差不多了，其实他完全可以说是个骨子深处冷漠消极得可以的家伙，这样一个人好容易跟人掏心挖肺一回，转身就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心里能够好受才叫奇怪。

　　伤没好就被这么一撞，疼肯定是疼的，他胸口和背后的伤口还没拆线呢，这时已经能感觉到后背有点湿了。雷诺平静地盯着富三郎卡住自己脖子的手腕，身上越疼越不想叫对方放手或者开口解释，反倒越来越面无表情，就像正被粗暴对待的人并不是自己一样。当富三郎从他衬衫领口看见里面一圈一圈的绷带，而想起雷诺还是个伤病号顿时大惊松开他时，本就没什么力气的雷诺直接腿软地顺着墙出溜着坐倒在地上。

　　喘了好几下感觉好受点的雷诺斜了一眼上方的富三郎，不等对方发问就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刚大师不是我杀的。”

　　话一出口，他就带着点报复的愉悦发现富三郎脸色唰地失去了血色，随后才满意地慢悠悠更正，“啊不好意思，刚刚是口误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和刚大师的受伤没有任何关系，顶多是个事件中受到波及的倒霉蛋。至于行凶者是谁，过几天你可以自己去问你师父，刚大师一周前就脱离观察期了。”

　　难为这个肺部轻伤、一说话就难受的伤病号不带中断地讲了这么一大段话。雷诺饶有兴致地看着富三郎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如释重负、随即又重新纠结起来的表情上。

　　真是个一眼能看到底的孩子呢。他轻轻感叹，就算不考虑富三郎的出身因素，恐怕扎坦在选择刚大师的弟子时，也会选中富三郎而不是蛇眼。毕竟毁掉一个有着清澈正直灵魂的孩子，对于伪装大师而言，肯定趣味更多，也更有成就感……

　　垂下眼睛不去看富三郎抿起唇欲言又止的样子，雷诺从坐着变为半跪，撑着墙面站起来。

　　他无视了富三郎伸来扶他站起的手，站直身体，慢慢离开了房间。

　　直到雷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富三郎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看上去有点无措，但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以为雷诺只是生气了打算回黑火住几天，去和自己的母亲团聚，等对方回来，他们还可以一起上学和训练。如果雷还是不高兴，他可以给对方带一个学期的早饭；下次老师布置社会实践课作业的时候，大不了就按雷诺的稀奇古怪点子胡闹一次，即使成绩不合格也不吐槽对方的不靠谱；还有夏日祭，雷和金克斯已经连续抱怨了两年，说从没有晚上在外面露营看烟花过，下次他们可以一起住到岚影郊区的分部去，玩个通宵，就算雷诺叫上蛇眼那家伙他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过了三天，一周，半个月，他在医院见到了师父，学校又放假了，雷诺始终没有回来。

　　等在岚影大门外看到儿子一瘸一拐出来的茱蒂妈妈迎上去，摸摸雷诺的头：“跟富三郎道别过了？”

　　坐进车里，雷诺最后望了一眼岚影的庭院，“……没有。”并在心里补充，其实他本来就不该回来的。

　　他即将要做的那些事情，只会令自己与这扇大门后的那些朋友们愈行愈远吧，甚至反目成仇也不是不可能。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何必还要拖拖拉拉故作不舍？现在果然自作自受了。

　　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熟悉的建筑和景物，他知道自己得尽快找回状态，找回在其它世界时，那种置身事外处理剧情的心态，至于那些令自己心软的感情和回忆，大概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再困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