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卸甲》戊合光

4、Chapter 4 无忧童年

　　夜晚的皎洁月光透过稀薄的云挥洒下来，朦胧缥缈。蝉与蟋蟀的鸣叫声在微凉的夜风里传出很远，这种宁静氛围令古色古香的精致庭院更加寥落寂静。

　　这样一个安详美好的夜里，岚影院落中黑漆漆的训练场边，却孤零零站着两道的小小影子。

　　两个男孩的头顶分别顶着半木桶井水，努力维持着平衡不令其中的水泼洒出来。

　　时间转回至白天——由于这天下午富三郎雷诺他们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最终惊动了刚大师亲自到校长室领人。当这位样貌慈祥的岚影现任首领到达时，据说率先出手的几个大孩子们正戴着好几对熊猫眼在父母怀里抽噎，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对哭声充耳不闻的两个年纪更小些的男孩。自己的徒弟富三郎抿唇直挺挺地站着，神情桀骜又不屑，而旁边正拿着药膏面无表情给富三郎手臂上红肿处涂药的男孩，则是富三郎母亲的好友、黑火安保公司董事长寄住在岚影的独子雷诺。

　　直到这时刚大师才发觉，之前寥寥数面给他留下既有礼貌又老实印象的雷诺，在与向来锋芒毕露的富三郎站在一起时，气场不仅一点都没被压倒，看上去反而平分秋色。

　　将两个孩子领回来，刚大师捻了捻稀疏的胡子，首先看向自己天资出众、有时却过于冲动鲁莽的弟子。

　　“你可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我没做错。”

　　富三郎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直视自己师父的双眼，坦荡的眉间带着些微不解与倔强。

　　这个回答没有出乎在场的两人的预料，刚大师内心有些担忧地叹下气，转向雷诺。

　　后者很诚恳地低下头：“事情起因在我，富三郎只是为保护同伴不被欺负，”抢在神情一动就要把雷诺被堵原因说出来的富三郎开口前，大声认错：“我甘愿受罚。”雷诺清楚富三郎将来很可能会继承整个岚影部族，如果被认为因不够‘团结同学’而被迁怒还连累到身边的人，多少可能在刚大师心里成为减分项，想到这点的雷诺索性把整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反正他也不可能跟岚影混一辈子，这点小事对一个他这么个外人来说来说无关痛痒。

　　认错态度积极主动的雷诺，纯良得就好像当时在校长室富三郎拒绝和解时，在大人们看不到的角度笑得对面几个大男孩一阵后背发凉的不是他似的。

　　对此，明察秋毫的刚大师又是一阵头痛，这两个孩子，自己寄予厚望的徒弟过刚易折，本想让平和稳重的雷诺调和下富三郎的性子，没想到原来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看来想要因材施教把他们培养成才，自己只好加倍留意费心。

　　校长下午也有给雷诺妈妈打电话，只是对方正好在法国出差一时没办法赶来，直到刚大师带孩子们回来，听说儿子把一群高年级生给揍了的茱蒂女士又惊又怒地打来一通超长来电。放下电话揉着有点出汗的耳朵，雷诺这才得以松口气站到富三郎身边一起顶水桶。

　　站够了时间，两个孩子晃着发酸的脖子回到房间，一进屋就看到桌子上面的跌打药。他们洗了澡，重新互相上好药，空着肚子翻开书包写作业——罚站了两小时，晚饭时间当然也错了过去。

　　“喏。”富三郎抬起头，雷诺把一块点心塞进他手里。托茱蒂女士的福，雷诺的抽屉里总有许多花样翻新的点心特产，两个没赶上晚饭的孩子就着茶水将各式点心肉干吃了个痛快，洗漱回来回来把完成的作业本收回书包，也快到了熄灯的时间，两个人干脆在各自床上你一言我一语总结起今天的战斗经验。

　　“看不出来，你这个样子也挺能打嘛。”富三郎趴在床上，睨着雷诺说。

　　“什叫这个样子……”雷诺略郁闷，随即嘿嘿一乐，故意自恋兮兮地摸着脸道：“你的意思是英俊吗？”

　　富三郎用力翻了个白眼，当做没听到：“以后我们不能这么打。”

　　的确，今天下午富三郎和雷诺两个人其实本不必那样被动，最好的做法是先行突围后迂回击破，而不是正面对上那群从器材架后抽出几根球棒的高年级生——他们和富三郎之前就应该发生过冲突，也对后者远高于其年龄的战斗水平有所了解，看上去像是早有准备。

　　虽然岚影有实战课，九岁未满的富三郎终归没有真正的群殴经验，于是上来就犯了战术错误，至于雷诺，则是一个没留神就让富三郎冲了出去，眼看着赤手空拳的小伙伴正面对上一群身高体壮还有武器的对手，也只能把什么战术战略抛到一边，紧紧跟在富三郎后面直接加入战团——那几个白痴还真敢往人头上抡棒子，是有多大仇！

　　混战中，小胳膊小腿的雷诺和富三郎打开局面时无可避免地挨了好几下——其中有一棍本来是冲雷诺后背去的，最后却敲在了富三郎挡在雷诺后边的胳膊上，小臂没两分钟就肿起一圈，这下子，不仅本来还记挂着刚大师嘱咐的富三郎不再留手，就连雷诺也有点火起来……事情就这样闹大了。尽管如此，岚影的两个当事人不约而同地对将同学/学长揍成猪头这点毫无悔意就是了。

　　一周后，就在期末考试结束、即将迎来美好暑假的雷诺以为打架事件已风平浪静雨过天晴时，却迎来了自己的母亲茱蒂女士。雷诺在见到母亲三小时内被打包登机送回国内，而到机场接他的，是已经有大半年没见的雷诺父亲。

　　雷诺出生不久时，母亲茱蒂女士还供职于一间生物化学研究所，父亲则是当地邮政局的副手。因为父母都忙于各自的工作，三岁以前雷诺是轮流由祖父母和外祖父两家照顾的，直至后来被父母接回自己家一起生活，才逐渐与强势美丽的母亲和沉默寡言的父亲熟悉起来。

　　比起母亲，雷诺对父亲的了解其实并不完全，后者在家的时间太短，感情也过于内敛，雷诺能感受到对方沉甸甸的父爱，但也清楚，父亲是个非常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

　　而直到今天，雷诺才知道自己从前对父亲的印象有着多么大的偏差。

　　半年前父亲从邮局提前内退的消息，雷诺早就听自己母亲讲过，但他真的没想到，对方退休后会如此静极思动，又或许自己在学校打架的事情让母亲着了急，因此跟老爸提过要好好教育自己？——总之，雷诺刚下飞机就跟父亲转机飞往祖国西北方，仅仅十几个小时过去，他已经跟着父亲踏上了遍布裸岩的茫茫戈壁。这还没完，后天他们即将前往草原，接下来还会途经四川前往彩云之国云南。

　　在自己家时，雷诺不到快上学迟到不起床；在岚影本部，每天的训练七点开始，六点就要到食堂用早饭；而到了雷诺父亲这里，就是真正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了。

　　不止如此，除了扎马步内家拳，还有野外求生训练，比如攀岩爬树，劈柴生火，上山打鸟，下河捉鱼，除了要在荒野中辨别方向、预测天气，还要学会迅速制作捕猎小兽的弓箭和陷阱，学习诸如关节技以及将随手可得的小物品充作武器的小技巧，雷诺在目睹父亲一甩手匕首化作一道残影钉死了草丛里的山鸡，并行云流水般搭配着山林里的果实药草做出了一顿美味晚餐后，已陷入麻木状态，他这时要还傻傻相信自己的父亲一直是个邮局副手，就真可以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哪家坐办公室的邮政所文职人员后背上会有那么多去不掉的疤痕啊喂，简直要比他当初在尸魂界砍虚战斗留下的疤痕更夸张，而且和老爹一块儿在溪水里洗刷刷的时候他甚至还在那些伤痕中辨认出了弹l痕！雷诺后来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反正不管怎样都是自己的爹，这样一来，他反而在父亲的带领下边学边做，上手飞快，可以看得出，雷诺爸爸对自家儿子的进度还是很满意的。

　　父子二人在野外生存了整整两个月，就像突然回国被送到父亲身边那样突然，距离开学还有一周多的某个清晨，雷诺他老爸忽然大手一挥，让儿子滚回东京写暑假作业。当天半夜，连野外冲锋衣都没换下来的雷诺，就这样蓬头垢面地敲开了岚影的大门。

　　回到居住的院子时，熄灯的时间早已过去，他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下一秒，他迅速侧身躲过了当头劈下的木刀。

　　“汤米？”有一天听到金克斯这样叫富三郎，雷诺才知道对方的英文名是托马斯，昵称汤米，于是雷诺也半点不见外地跟着叫上了——其实除了金克斯和雷诺，很少有人这么叫富三郎。

　　富三郎当然认出了雷诺，却没有立即停止攻势的意思，反而收刀蓄力——再度如闪电般刺出。

　　一头雾水的雷诺不得已矮身退出门外，利落后翻避过扫向踝部的木刀刀锋，退、避、急转身。刀风唰地贴着衣服擦过去。

　　“长进不小。”白衣少年咬着后槽牙恶狠狠一笑，“怎么不继续躲了？”

　　抬头对上富三郎那双压着怒气和战意，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雷诺哪还能不明白，如果不好好打一场，今天自己是别想进屋了。

　　“去训练场，”雷诺压低声音说，“你想把所有人吵醒吗？”

　　富三郎冷哼一声停下来，收起刀一马当先往训练场走，一步一步走得气势十足。雷诺理亏地跟在后面，谁让他没打招呼就整个假期玩消失，期间连电话都没想起来给富三郎打一个……虽然荒郊野岭的，也确实不大有信号嘛。

　　在训练场中间站定，富三郎丢了把木刀给雷诺，后者却伸手一挡，煞有介事道：“这些天我对徒手格斗小有所得。”

　　富三郎“哈”地嘲笑一声，单手持刀摆出架势，冲雷诺挑了下眉。

　　一白一灰两道身影再度缠斗在一起。

　　假如单纯论资质，三五个雷诺也比不上一个富三郎，问题是所谓熟能生巧，雷诺丰富的战斗经验是即使年龄上的生理限制也无法完全抹除的优势，就算富三郎再怎么天才，练习时间与经历的差距也注定了短期内两人根本没办法以平等姿态切磋剑术的结果。

　　所以在十分钟的打斗后，训练场上空再度响起了富三郎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敢不敢不躲！这是徒手格斗？你要说是去练合气道或者田径跑酷了我都信！”

　　“体力与敏捷度的上升同样是一种进步，亲爱的朋友，”雷诺回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脚步半点没有放慢，“刚大师没教过你吗，要想砍人，先决条件是得砍得到人——嗷，你犯规！”

　　被富三郎甩出的一记“飞刀”绊倒，雷诺就地一滚抬掌挡住兜面一拳，动作一阻之下却被对方骑在身上，富三郎固定住雷诺，冷飕飕地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犯规？忍者可没有什么犯规不犯规的。”

　　“汤米，这可是你逼我哒！”

　　“……？！”

　　在地上翻滚扭打得一身尘土的两人最终以交换一记头槌暂时结束了战斗。

　　“头硬死了笨蛋！”白色的练功服颜色已然向迷彩服趋近，富三郎捂着脑门冲雷诺吼。

　　“……唉，”雷诺也疼得够呛，他看到富三郎的脑门红了：“你没事儿吧？”

　　手刚伸过去就被狠狠拍下来，理亏的某人只好连连道歉：“对不起哈，走的时候来得及和你打招呼，中间也没有音讯让你担心了，以后保证不会再这样。”

　　“自作多情，谁担心你！”

　　“嘤嘤嘤！”雷诺毫无节操地又开始耍无赖，“求别生气！”

　　“见鬼的不要突然扑上来，还有！不许假哭！”

　　“求~别~气~”

　　“你够了啊！喂，你到底几天没洗澡了？雷！听到了吗，滚下去！立刻！”

　　“昨天刚刚洗过的，不过今天早上我们搭了屠宰场运输黄牛的顺风车，不小心踩到了……咳咳你懂得的。”

　　“Damn it！”一向有轻微洁癖的少年脸都白了，“好吧，雷，听着，我们坐下来谈，你先放手。”

　　“嗯……你确定？”

　　“当然。”

　　“等等、欸，汤米……？”

　　“你完了，李雷诺。”

　　开学前几天雷诺见到了过来岚影见他跟富三郎的金克斯——“嘿，雷，你回来了！”小姑娘很高兴地说，“听说你之前回国啦？你果然变黑了好多……咦，为什么你连眼圈都青了，是摔跤了吗？”

　　面对一个无邪小姑娘的询问与关心，他还能说什么呢：“……我很好，金克斯，谢谢。”如果你表哥前两天没在‘坐下来好好谈’之前把我眼睛打青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