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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美 沼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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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是,我第一次踏入我读的大学的时候,那个心情,与我很多年后又回到那里时,是惊人的一致。在你不知道一段旅程中哪一个地点会在人生的螺旋中循环往复一次次被慢放倒影,确实要做的就是去感受,用心感受。
张哥坐在相同的位置,他向我们点头微笑:“来了。”
“来了”,陈思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眼张哥面前的烟灰缸皱起了眉,“少抽点烟就不行么?”
张哥说,“就我们两个人,谈谈吧。”
陈思说,“不碍事,多两个见证人也好。”
他点点头,“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你知道会走到这一步的,你很了解你自己,你需要一个孩子,而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孩子。现在你需要别的了,所以不需要我了。”
“我现在还是需要你,只是我现在需要没有你。”
“我觉得你挺可怕的,真的,老张,我记得当时你邀请我跳舞的时候显得特别绅士,很迷人。”陈思手托腮,“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有魅力的男人。虽然这些魅力的累积是你通过踩着无数尸体获得的。”
“别说的那么恐怖吧,这不是有个美女在呢么,吓到小朋友可不好。菲菲,你今天穿的挺漂亮的。”
菲菲尴尬地笑笑,我也跟着坏笑,陈思冷哼一声,“怎么着,现在就开始泡新姑娘了?”
“你这不也是见到旧情人兴奋么。”
我跟菲菲都把头埋了下去,我看了一眼她的脸,通红。
“当年我们刚在一起,你会开车带我去很多地方,吃好多东西,好多看上去脏兮兮的东西,我们俩吃的津津有味。你带我逃票去很多景点,也去不要钱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从太阳升起到落下,只有我们两个。”
我还沉浸在陈思的回忆里呢,她却话锋一转,“现在我想明白了,你并没有多爱我,你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你身边是谁并不重要。不管你身边是谁,你只是需要她爱你,臣服于你,你要做她的王,做她的一切,她的全世界,因为你认为自己的世界无限大,需要邀请或者裹胁一个人来沉醉,呵呵,真可笑。”
“可笑的是你居然无法抗拒这种邀请,是么?”张哥微微的笑了,他还没有开始秃顶,他的皮肤的白皙仿佛透明一样病态,“你要相信,我是喜欢你的。”
他的声音很有说服力,我都觉得替俩人可惜了,陈思不领情,“那我谢谢你了,但是不好意思,我没法对你这种廉价的喜欢感恩涂地了,你的世界里空空荡荡,需要塞进去很多东西,权利,名誉,以及女人……”
“你是不一样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张哥加重了语气打断了陈思,“亲爱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啊,我相信一个实职副厅对于这种事如果没有全然的把握,是不会坐到这里来表演惆怅的”
“而一个心生倦意准备转身离开的太太,是不会留恋旧时光的。所以一切都是自然的过招,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谁也别说谁,我能把你从一个给人堕胎三次的傻姑娘培养成现在这样精明,也能毁你。”
“我让你把我变成熟了?我是想找一个能让我傻下去的男人!”
张哥终于摆摆手,“咱们不务虚了,谈点实际的吧,你想怎么样。”他的身体略微前倾,更靠近陈思一点。陈思稍稍往后挪了挪屁股,“你说吧,我听听看你的条件。”
“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么?”
“我没有么?你好好想想这么多年你的所作所为,我就都不知道么?”
“呵呵,您真幽默。”
“跟您学的。”
“我这些年,没做过违纪违法的事。”
“你没有么?”
张哥摇摇头,“想不起来。”
“您真幽默。”
“你要挟不了我的,你的一张嘴才有多大,谁听你的,谁会相信你?还是现实点,理智点吧。”
“好,说说你的条件吧,最好给我看到你诚意。”
“孩子归我,我把王刚放出来。”张哥说着话的时候,眼睛盯着陈思在看,“就这样。”
“跟王刚有什么关系?”陈思扭了一下身体,“跟他没关系。”
“你要是不说跟他没关系,我还不太确定,现在看,你还是很在乎他的啊?有一腿?”
“没有的事,少扯淡,孩子归我,钱归我,房子归你。”
“你知道的,如果我采取措施,你什么都没有。趁我现在对你还有点温存,带着你的王刚滚蛋吧,我成全你们。”
“你他妈混蛋!”
张哥笑了,“谢谢夸奖,什么时候签字?”
“签NMB!”
陈思扭头就走,我赶紧跟了出去,菲菲低着头往外走,张哥叫住了她,“菲菲,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菲菲逃跑一样往外冲,撞到了一只椅子,她揉着撞疼了的大腿赶上我们,呲牙咧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的。
陈思说,“我不能依他。”
我没有什么心情说这些,我觉得糟透了,这就是兔子让我玩的游戏么,糟糕死了,不能存档读档,如果能的话,那我干脆删掉这个游戏算了。糟糕死了。我觉得一点胜算都没有,我说,“可能你最后只剩下王刚了。”
陈思却很决绝,“老张这个王八蛋知道,如果把王刚的一切都夺走了,哪怕他现在还喜欢我,还沉醉在一种快感中,久而久之他也会迁怒到我头上,妈的这个混蛋真他妈毒。”
“没准人家王刚不这么想呢?”
“你到底是谁朋友?”陈思瞪我,“枉老娘跟你睡了那么多年,废物!”
我闭嘴了,腹诽:我才不是废物呢!
陈思说:“怎么着,还有情绪?腹诽我呢吧?我跟你说,让我把我跟王刚之间的关系拿到火上去烤,这种事我干不出来,好好的不要去考量人心,这不是作死么?谁他妈是经得起考量的?起码我不行。”
我愈发觉得自己没用,菲菲更是一言不发,陈思叹了口气,“别想了,去他妈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去接孩子吧。看着孩子我能安心一点。”
孩子被接走了,去哪了不知道。陈思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查银行卡,都停掉了。我们只有回到了王刚的房子里。
我甚至觉得这个房子也随时会坍塌掉,陈思开始哭了,先是小声呜咽啜泣,然后哭了个天崩地裂,菲菲安慰着她,哭了一阵子,她抬起头看我,“你还有钱么?晚上咱们吃什么?”
吃吃吃!!!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晚上吃什么!!!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伸了个懒腰,然后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小声抽泣,菲菲帮她擦眼泪,“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她偶尔哭出声来,像是行将干涸的河流在流淌最后的澎湃,她终究会陷入平静,整块河床会变成沼泽,看上去那样平静肥沃,而那些都是假象,泥沼中将遍布不知深浅的旅人在挣扎,他们的尸骨氤氲出的沼气让一切变得迷幻而壮丽,那样的地方有更多迷途人前赴后继,终于,那里会成为一个秘境。她在烟雾缭绕中化作一棵生而不死死而不倒倒而不朽的树,没有喜怒,靠着根系从那些快腐烂□□中获得养分----就如同老张一样。
我觉得有点累,“我出去走走,叫我就给我打电话吧。”
菲菲“嗯”了一声,她轻轻抱着陈思,把她放到了自己的腿上面,拍着背,“注意安全啊。”
早晚是凉的,我买了包烟,吐了个烟圈,看着烟圈远去,然后又深吸一口,再吐。舌头都快麻木的时候,菲菲急匆匆打电话给我:你在哪,出事了!
陈思自己跑了出去,菲菲没追上她。听她着急地颠三倒四描述状况,我说,“你来接我吧,我在XX广场。”
她去了纪委举报老张,我跟菲菲开着她的一厢车满徐州找人的时候,有个男人打电话给我:“你的朋友陈思在这里,你过来接一下。”
菲菲赴死一样踩着油门,我们到了的时候,陈思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要举报老张!我是他的老婆!”
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留下你的材料,明天再来。”
我拉着陈思:“我们走吧… …”
她甩开我的手,“滚,你们都滚!”然后继续说,“老张风纪败坏,他有很多情人,他还拉帮结伙,收受贿赂…..金额巨大!我要见□□!我要给省纪委反应!我要向中央举报!我要上访!”
男人的面无表情肆虐开来,“随便你。”
我抱住了陈思,“走吧,求你。”
“你怕他,我不怕,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嗯,你不怕他,我们明天再来吧,再说,你也没有材料,这里不会接待你的,对吧。”
“对,准备好材料再来吧。”男人迅速结果话头。
陈思眼睛红红的,“好,我回去写材料。”
她转身往外走,却被叫住了,“你的车落的不是你的名字,你不能开走它。”
男人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