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遗事》暝风

4、…… 有惊无险

　　说来太医这碗饭也不是这么好吃的。药效宁缓勿猛，稍有差池可就不是丢饭碗的事了。
　　当然，太医也并不是人人如此。当年太医院首席，有医圣之称的柏老就是个特例。老先生医术精湛、为人有口皆碑。也就因为没救回来一个已经不行了的人，一道圣旨，家破人亡。
　　有了前车之鉴，谁还敢不加着十二分的小心。但求无过，也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可眼下什么情形？
　　赵炎允的名声当朝谁人不知。北疆战神，说不好听那就是在世修罗。承乾殿此时在众人眼里，当真是不比阎王殿稍有逊色。

　　今夜，如果太子去了。你们就陪着太子一起上路吧。
　　这话，除了当今天子，有几人敢这么说。太医们不敢有丝毫质疑。即使这已违背了大昭律，但凭权势论胆量,他能他也敢。
　　太医们跪在殿前，个个面如土色。太医院首席王太医吱了声。“若用猛药，方有一搏。但若有闪失，恐……。望殿下斟酌。”
　　陈福低声请示是否禀报皇帝，杜文熙站在榻侧。只见赵炎允剑眉一挑，冷声道，等旨意恐怕就迟了。王太医尽管开方，一切后果由炎允承担。陈福，差人禀报陛下。待御医开好方子确认再三，炎允吩咐陈福找得力之人照方抓药，煎药，不可出任何闪失。

　　等把药灌下去，赵炎健慢慢恢复神智，众人才如蒙大赦长出一口气。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圣旨才下。
　　殿内，赵炎健病情稍稳，仍然安睡。赵炎允则坐在不远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杜文熙从外殿进来，将粥放在茶几上，立于一旁。
　　“怎么还没睡？”炎允道。
　　“睡不着。”
　　见他满眼忧虑望着床榻上的人，淡然一笑。示意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杜文熙看着对面人，单手托碗，慢条斯理的喝着热粥。常年戍边使他面有风霜，外貌不似京中贵族那样精细。眼底阴影，许是最近不得休息。发髻以黑色锦带束起，别一只木簪。看得出那锦带是经年的了，已失了光泽。一身武将气派却不粗鄙，丝毫不损皇家威仪。

　　但听他道，“长年在外，久不用敬语。现下只你我，你也随意吧，不用这么拘谨。”
　　“是。”
　　“杜浩是令兄？”
　　“微臣大哥。”
　　“小时我们一起上过书房。他书念得很好。”
　　这人言辞和煦，没有处在高位的盛气凌人，倒像久不见面的兄长。若非当场看到他发作的情景，当真不会将他和刚刚那修罗相提并论。
　　“哦。”
　　看他手里的碗已见了底，道，“外边还有，我去再盛一碗。”
　　“多谢。”
　　赵炎允看着那黄色的幔帐挑开又落下，直到杜文熙又端着那只牡丹团花小碗走进来。
　　此间无话。

　　待到晨晓，赵炎健仍是昏睡，呼吸却比夜间平稳许多。赵炎允身经大战，又连日驱驰，却是疲乏以及。在陈福和杜文熙的劝说下，便至太子寝殿右手边的侧院休息。
　　小院是赵炎健早就命人备下的，占地不大，格局却相当讲究，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只是眼下这情形，哪里还有闲情玩赏。
　　赵炎允招来亲卫李光，吩咐了几句。就见李光匆匆而去。

　　沐浴小憩片刻，便至承乾殿外，正巧与来探病的太子妃孟氏照面。太子妃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气质端庄，且出自名门之后，才学出众，有当世才女之称。是当年皇帝千挑万选指给太子的。

　　立于殿阶之下，躬身施礼道，“臣弟，给太子妃请安。”肃穆恭敬。
　　“二皇弟，无需多礼。”断断续续几声低咳。才又道，“听闻昨夜殿下病势凶险，幸有二皇弟果敢善断，否则令人堪忧。本宫在此谢过皇弟了。”
　　“臣弟不敢。太子殿下自有天子庇佑，凡是定会逢凶化吉。太子妃还请宽心。事急从权，倒是臣弟斗胆。还请太子妃多多见谅。”说罢深深一礼。
　　“二皇弟不必如此。本宫进来偶感风寒，侍候殿下左右，怕于殿下养病不利。殿下又不曾立侧妃，进前连个体己之人都没有，本宫实在于心不安。现在二皇弟还朝，本宫也是稍有宽心。况太子殿下与二皇弟手足情深，这些日子还请皇弟多费心了。”
　　“太子妃言重。此为臣弟本分。太子妃亦要好好修养。早日与殿下琴瑟相伴，乃是东宫之福。”
　　“多谢二皇弟。此间如有所需，直接吩咐陈总管。有什么不便，也可告知本宫，不要拘谨才好。”
　　“多谢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