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遗事》暝风

3、第 3 章 ……

　　宫灯初上
　　陈福屏退左右,见赵炎健皱了皱眉，这才与杜文熙退了出去。偌大的殿内只剩兄弟二人。
　　“让我好好看看你。”
　　赵炎允向前倾身。
　　床上那人吃力的抬起苍白细手，颤颤巍巍抚上他的面颊。
　　“又瘦了。”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皇兄也瘦了。”
　　炎允将他的手轻轻握在两掌之间。

　　烛光摇曳，炎健望着眼前的人，满脸沧桑疲惫，再看看那双满是厚茧却让自己倍感温暖的手，不禁觉得有些东西刺的眼睛发涩。
　　对自己他总是包容的，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连自己都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也许是他那年他第一次回京，或许比那更早。

　　“我不该……让你走。”炎健近乎偏执的盯着他的双眼，修长的手反握住炎允的右手，然后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炎允急忙道，“我这不是好好的。讲这些做什么，安心养病要紧。”
　　赵炎健心里很清楚，再任由炎允这么纵情沙场，或早或晚总会有出事的一天。北疆一直是昭国防御的重点，根本没有几天安宁日子。前几年，北疆就是鬼门关的代名词，前几任镇北将军不是被俘、战死，就是因为失职被朝廷问斩，当时偌大的昭国竟没有一个武将愿意去北疆戍边。
　　赵炎允从潞州调任北疆，大小战役不下百场。不可说没有过失，但却收复了失陷多年的三关，保了北疆一方平安。如今，北疆虽偶有战事但却比几年前安定很多。赵炎健听过巡检刺史的奏报。沙场上的赵炎允当真是在世修罗，麾下的兵士也比之饿狼有过之无不及。是以北境夷狄畏之，才不敢轻易南侵。北军军袍为花青（藏青），遂在夷族中有"青虎"之威名。
　　看着这样刚强、勇猛之人，如此小心翼翼的握着自己的手，连讲话的声音都放的格外轻。赵炎健心中百感交集，不禁淌下两行清泪。
　　赵炎允以指抹去他的泪。
　　“回来时面了圣。陛下苍老的厉害，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他老人家担心。”
　　“我给你到杯水。”
　　赵炎健拉住他，炎允只得坐了回去，轻拍着他手背说“先润润喉，有话慢慢再讲？”

　　赵炎允试了试水温，慢慢喂他喝水。“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让奴才们看了笑话。”将茶盏放在床头小案上，又用掌心擦了他满脸的泪。
　　扶他躺下时，偶然见颈窝处有几颗赤色红点，抚过他的颈项，问 “疼吗？”
　　赵炎健轻皱眉头，嗯了一声。

　　他已握不住炎允的手，只是用手指勾着，宛如一个无助的孩子。见他精力不济，帮他盖好被。轻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陈福端了药进来，就见太子牵着二皇子的手睡着，一脸祥和。陈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太子有如此平和的表情了，心里甚是宽慰。见炎允示意太子已经入睡，药等等再喝，便又退了出来。
　　是夜，寒风大作，内殿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炎健全身冷汗频频。炎允立召太医入内，但众太医都束手无策，知太子大限将致，吓得跪地求饶。
　　炎允平静的讲了一句“今夜，如果太子去了。你们就陪着太子一起上路吧，免得他一个人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