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奴》封禅

4、第 4 章

　　第四章
　　1984年大洋洲一座无人岛

　　清晨五点，一声尖锐的哨响以及教官们“集合”的号令将一群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孩子从牢笼般的房间里唤醒。
　　大家来不及梳洗换衣，就朝大操场跑去，开始了一天的训练日程。
　　他，也是其中一员。
　　基础体能训练、枪械装卸射击训练、暗杀技击训练、模拟刺杀训练、实战搏击训练、6公里沿岸竞跑，不论是哪一项，他都努力让自己做到最好。
　　因为他明白，他是亚洲人，先天上比不过欧洲人和美洲人。而在这里，如果无法让自己变强，那就只有被欺凌的份。
　　从孤儿院被卖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明白了这一点。
　　他看过太多孱弱的孩子因为无法忍受非人的训练和惩罚而死去。
　　他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他只是想生存下去。
　　教官们对他的表现赞赏有加，他们说他可能会成为最强的“君奴”。
　　他和另外几个孩子经常要接受特殊的“精英”教育。
　　而他对此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只是想生存下去。
　　仅此而已。
　　他以为在离开这个集中营之前，他的生活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直至她的出现……
　　那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女孩看上去那么瘦小那么脆弱，他以为她很快就会“离开”。
　　可是他错了。
　　不论他们叫她做什么，她都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她默默地完成所有的训练，没有一点怨言。
　　她总是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所以她没有发现，他一直在注意着她。
　　也许因为同为亚洲人，从一开始，他就对她特别有亲近感。
　　而与她的外表不符的她的坚强让他好奇，让他……感到复杂，他难以理清自己的感情。
　　感情？！
　　第一天受训时，他就被告诫，“君奴”是不能有感情的。
　　可是，对她，他真的有种难以言语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想跟她说话。
　　他不愿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
　　他要跟她说话。

　　躺在床上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更苍白更柔弱了。
　　他站在门口已经很长时间了，但他不愿打扰她休息。
　　她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半坐起身。
　　她醒了！他兴奋地想着，缓步朝她走去。
　　但她好像没有发现他，竟开始低声哭起来。
　　“你为什么要哭？”
　　他不自觉地突然开口，似乎吓到了她。但她抬起的脸也把吓了他一跳。
　　“啊！你的眼睛……”是绿色的？！
　　她惊慌失措的捂住眼，看上去害怕极了。
　　他开始懊恼自己的莽撞，急忙用言语来补救。
　　“……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亚洲人，没想到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好漂亮，像宝石一样。你是混血儿吗？”
　　她不敢置信地放下手，瞪着他。
　　他也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从来都不是多话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沉默的。
　　这不符合他的个性。
　　但是，管它的。只要她不要讨厌他就好了。
　　“我一直想找你说话，可是总没机会。你别害怕，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要知道，想在这找亚洲人可不容易。你虽然可能是混血，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有亚洲血统。”
　　她没说话，只是瞅着他，眼神中透着不解。
　　“因为你是黑头发黄皮肤啊！而且没有一个欧洲人或美洲人像你这么娇小瘦弱。”他看懂她的意思，开始解释。
　　她撇撇嘴，仍不愿开口。
　　她一直不搭腔，让他有些慌张。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试着换一个话题。
　　“对了，我听说你晕倒了。你病了吗？”
　　听了他的话，她的眼神黯了下来，垂下了头。
　　“……”看到她伤心的神情，他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自在地搔搔头。
　　表面虽然还算平静，但其实内心波涛汹涌。
　　这下惨了！她要讨厌我了！怎么办？！
　　“你……你不要介意啊！这没什么丢脸的。像我，也有晕倒的经历啊。”
　　看她还是没反应，他豁出去了。
　　丢脸就丢脸吧。反正他还不算是男人，不需要顾及什么男性尊严。
　　“模拟刺杀训练，你知道吧？”
　　她震了震。
　　“我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因为太害怕了。连刀都没敢拿就直接晕倒了。”
　　看到她抬头看他，他松了口气，竟越说越起劲了。
　　“后来教官罚我三天不准吃饭，结果第三天我因为体力不支又晕倒了。”
　　“啊！你笑了！！”他惊叫起来。
　　真是太好了！
　　如果说些他的糗事，可以换来她的笑容，那太值得了！
　　“这才对嘛。你笑起来这么漂亮！应该多笑才是啊！”
　　贪看着她的笑颜，他也跟着笑开了怀。可是，笑着笑着，她竟又哭了起来。
　　“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不要哭啊！”看到她又掉泪，他急得手足无措。
　　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也没有被人安慰过。
　　他该怎么办？怎样做才能让她停止哭泣？
　　突然，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是很久以前，他曾在一个公园里看到，一个跌倒的孩子放声痛哭，他的母亲……
　　没有迟疑，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她的病床。
　　她朝他眨眨眼，似乎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坐到她身旁，先朝她安抚的一笑，才一把抱住她。
　　她的身体有些僵直，而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有抱过任何人。
　　只有她……
　　他无法再说话，只能使劲抱着她。
　　她的身体瘦骨嶙峋抱起来一点也不舒服，但他不想放手。
　　他只觉得感动，感动得闭上了眼睛。
　　他慢慢地放松手臂的力量。
　　好温暖啊……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他的声音有些哑，希望她没有发现，“我叫九泉。”
　　他希望她能叫他的名字，只有她能叫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地伸出手环住他。
　　他一震，觉得鼻子有点酸。
　　没有再逼问，他耐心的等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能够明白，她不会让他失望的。
　　良久，他察觉到她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听到了他盼望已久的，她的声音。
　　“……星落。”

　　星落，那个令他心疼的女孩。
　　每当他叫她的名字时，总会露出幸福无比的笑容。
　　那么甜美，让他恋慕不已。
　　她说，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叫她名字的人。
　　他替她心痛，同时，也暗自窃喜。
　　他知道这种想法过于邪恶。
　　但一想到他是她的唯一，他就无法克制……无法克制自己愉悦的心情。
　　他想要一辈子唤她的名，他想要一辈子看着她的笑容。
　　他想给她最好的。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这个能力。
　　他只能尽他所能地赢得“特别训练”的奖品，当作礼物送给她。
　　他只是希望她能够高兴。
　　虽然她曾经拒绝过他的礼物，但他知道，她心里是高兴的。
　　因为她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它们。
　　她喜欢他的礼物。
　　为此，就算再苦再累，受再多伤，他也一定要获得优胜。
　　这次的训练内容是枪械装卸以及远距离射击。
　　只要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枪械装卸并且击中枪靶，他就能赢得那条漂亮的狼牙项链。
　　她一定会喜欢它的！他兴奋地想着。
　　但很快，他微扬的唇便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而僵了下来。
　　他看到了……她？！
　　该死的！她怎么会在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跟她说话，只能一个劲地瞪着她。
　　可她明显在回避他的视线，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真是……真是气死他了！
　　算了，反正她也撑不到最后，应该不会跟他对上的才对。
　　可惜的是，他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美好。
　　显然，也小看了她的毅力和……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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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泉……九泉……”
　　她小心翼翼地叫着他，而他却睬都不睬她。
　　“……你生气了吗？”
　　他冷哼一声，表示自己很生气，依然不看她。
　　“别这样。”她急了，伸出小手扯住他的衣袖，“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让我担心，想让我着急对不对？！”
　　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有些不忍，他开了口，但口气不太好。
　　“不……不是……我不是……”
　　太过紧张让她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
　　她索性闭上嘴，直接用行动表示。
　　看到她递过来的狼牙项链，他觉得格外碍眼。
　　“干什么？！我知道你赢了，你不需要向我展示你的战利品。”他挑起眉，挫败感让他语带讽刺。
　　她没有在意，她知道自己口才不好，解释只会让他更生气而已。
　　“送给你。” 她将项链塞给他。
　　他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项链，呐呐地说不出话。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她眨眨眼，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只是想为我做点什么……
　　领悟到这一点，他像个傻子一样呆滞着，紧紧拽着项链，狼牙的尖端刺进他的掌心，他觉得痛，却不愿松手。
　　他明白，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条项链，还有她所有的信任，所有的……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手中的项链就像打开他心门的钥匙。
　　对她的感情，汹涌而出。
　　恐怕是……再也关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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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飞逝，转眼三年过去了。
　　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残酷的训练折磨着他的□□，扭曲了他的心灵。
　　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天真无知的孩子了。
　　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他却毫无知觉。
　　他变了。
　　变得麻木，变得冷血。
　　唯一没有变的……
　　……是对她的感情。
　　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会有笑有泪。
　　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能找到自己心中仅剩的一丝人性。
　　他无法想象失去她，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成了他的唯一。
　　他祈祷着早日离开这个地狱。
　　到了外面，他和她，就自由了。
　　只要再忍受两年，还有两年……
　　没有关系的，她在他的身边。
　　两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对未来的美好向往，成了他冰冷血液里仅存的火焰。
　　他没有料到的是，这火焰很快就要被熄灭了……

　　“不——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不走！我不走！！”
　　她的尖叫惊醒了他，他跳起来朝门外冲去。
　　可是他被教官们堵在了门口，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些陌生的黑衣男子紧紧抓着她，将她往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高级房车拖去。
　　不，她不能上车！
　　他知道的！
　　如果她上了那辆车，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会……失去她……
　　他会失去她！
　　他不要这样！他不要！！
　　“星落——！”
　　他大声吼着她的名字，总算让恐慌中的她注意到他。
　　“九泉……九泉……九泉……”
　　他听到她不停的唤着他的名字，看到她用尽所有力气朝他伸出手。
　　可是，他和她，距离好远。
　　她碰不到他……
　　她碰不到他！
　　感受到她的焦急，他奔向她。但不久就被人牢牢抓住，不得动弹。
　　他在挣扎，他想救她。
　　他的反抗换来了教官们粗暴的对待。
　　他像沙包一样被揍得不成人形，却无法反击。
　　过去所学的所有搏击技巧都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眼里心里，只有她……只有她悲伤的泪……
　　意识模糊，可是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她的伤痛，她的绝望。
　　他一清二楚。
　　……已经，结束了吗？
　　“……叫他们住手……我跟你们走。”她说得很轻。
　　他听见了。
　　他们放开了他，他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可是走不了多远，他就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甩甩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走。
　　他必须让她知道……
　　“星落！”
　　曾经，那么幸福的呼唤；现在，却成了他最伤的痛……
　　他看到她僵直的背影，静静的等待。
　　终于她回过头，让他看见一张泪水满布的脸。
　　他朝她伸出手。
　　“等我，星落。” 他看着她，那么专注，那么坚定，“我会去接你的，我发誓。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没有回答，但她笑了。
　　他懂她的意思，她会等他的。
　　相信我，星落。
　　无论有多困难，我都会努力活下去，等待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然后，我们就能在一起生活了。
　　到时候，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我们分开。
　　……星落……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