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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首度烽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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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回:一箭双雕落碧空之一:首度烽烟
“我能感到来自李成勋的迫切。作为一个王朝皇子,他迫切的需要一场胜仗来竖立自己晋级太子的威望,所以,他信了我的话。李成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他有着英俊的外表、优雅的举止和聪慧的心智。然而,对于一位王朝太子,这一切又稍显平庸……”
——选自《陆涉江随笔》
天空蒙蒙发亮,呈现清澈的暗蓝。中原大地繁华城池中欢愉的人们也都睡下。一切都那么沉静。陆涉江按照李保保所说的方向,穿过密林,独自向西而行。他要去大世子李成勋的军营。
在他的面前,还有四五座连绵的大山要翻过去。在这四五座大山的后面,火把通明,营帐围栏。李成勋的军营十分庞大,几队人马手举火把巡视。营帐围在四周,中间则一片黑暗,隐隐见是马匹马车,马车之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正是粮草。
李成勋是西夏德明王的长子,母亲是侧妃乌拉贺则氏,他母妃并不受宠,但李成勋自己比较争气,文韬武略都十分优秀,这两年德明王指派他跟着镇南大元帅莽谷罗布在沙场中历练,也建立了一些功勋。这次是他首次亲自挂帅指挥看护粮草。德明王不放心,便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将军张元来协助他。
临出征时,德明王告诉李成勋,这次主力军队依然是莽谷罗布的十万大军,另外二世子李元昊有三万军队从旁协助。可莽谷罗布要四天后才能赶回兴庆府,因此在这四天中,由李成勋代为掌管十万大军。德明王特意强调,李成勋最主要的目的是保护好粮草,如果有什么战略方面的想法,先不要轻举妄动。
德明王说这番话的表情十分郑重,李成勋知道这次是一显身手的时候,因此他片刻不敢怠慢。找了这个隐蔽的地方安营扎寨。但是十万人加上几百辆粮草马车实在太惹眼,因此李成勋决定秘密把粮草运往另一安全之地隐藏起来,而原处军营也不撤离。这样就算是受到宋朝的偷袭,也不过打一仗而已。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
他令千户李保保秘密去找当地牧民,然后去寻找空旷之地。李保保走后,李成勋整夜都没有睡着,索性就起来了。
他梳洗一下,走出营帐,看着这十万大军,心中澎湃。他是王长子,又蒙父王如此栽培,离王位的宝座越来越近,令他热血沸腾。
一个士兵过来跪拜道:“殿下,二世子的手下季伦扬求见,他还带来了一匹马。”
“哦?”李成勋略微一怔:“请他进来。”
营帐外面的空场上,一个身着暗紫色西夏官服,丰神俊朗的青年正在静静等着,他的身后是一匹同样英姿勃发的黑色马匹。这青年得到通传之后,快步走入李成勋的营帐:欠身道:“属下季伦扬,参见大世子。”
“此处也无外人,不必拘泥于礼节了,不知道这次季公子所来何事?”李成勋称呼季伦扬为公子,如此尊称,除了两人平时熟识之外,还有个原因,季伦扬便是征西大元帅季秦的嫡孙,在西夏朝中虽然很多将军,但是只有两位元帅。一个是莽谷罗布,另一个就是季秦。
“殿下,二世子特来命我向您请安,还有上次他送您的鹿角膏,不知道功效如何?二世子说了,如果您用着不好,他赶紧去换一换。”季伦扬的语气十分谦逊。
“不用不用,我用着挺好,平时练武都事半功倍了,你回去跟元昊说,让他不用这么操心我,今天送这个,明天送那个,反倒显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平时对他关心不够了。”
“殿下说笑了,我家主子说,他十分敬爱您这个哥哥,愿为您效犬马之劳。”季伦扬淡淡笑道。
“好,好,将来我定不会亏待元昊,嗯,这次松克沙部落进贡来了几棵野山参,极其珍贵,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带两棵给元昊,叫他也尝尝,我跟你说,真是好人参。”
“这万万不可,您也知道,我家主子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游山玩水、打猎射箭,再不就练剑吟诗、作画题词的,不像殿下这般为国事操劳,若是我带了这野山参回去,还不得被骂死?”季伦扬道。
“嗯,这我也知道,他也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所以这次我保举他带领三万人马助阵,你回去告诉元昊,叫他谨慎对待,也不用害怕,不需要他去攻城,只需要在旁助阵就行了。等这次立了功,我在父王面前美言几句,再给他谋个好差。对了,眼前开战在即,我二人驻地相隔又远,你没大事就别来回跑了。”
“是,说了这么半天,把最重要的忘了。最近我家主子从朋友那里得了一匹百年难遇的千里好马,今天特地让我来献给殿下。”季伦扬说着,挥手叫人将马匹牵到营帐外。
李成勋顺着营帐看去,只看此马四腿修长,肌肉结实,目光炯炯有神,毛如锦缎,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马。点头道:“嗯,的确是好马!元昊自己留着玩就好了,何必都往我这送呢?”
“好马自然配好主人,殿下您就不要推脱了,我家主子说,若是再有一匹这样的好马,那他就当仁不让自己留下了。您不如出去试一试马?只不过这匹马还没有驯服,还未佩上马鞍。”
“我看看去。”李成勋出帐来到马前,仔细观看,此马毛色油亮漆黑,脖子高昂,四蹄腕子细而健壮,李成勋点点头,一言不发,突然抓住这马的鬃毛,一个腾跃蹿到马背之上。
黑马早就防备着别人偷骑它,可是没想到李成勋速度极快。黑马大怒,嘶叫一声,展开四蹄狂奔。狂奔之中还蹦来蹦去,李成勋双脚没有马镫支撑,双手也只能抓在鬃毛之上,他几次险些被摔下来,但都化险为夷。
黑马恼怒不已,一路冲出军营,它十分阴险,或疾跑或骤停,但是费尽心机也没把李成勋甩下来。不过李成勋也没好到那里去,一身光鲜亮丽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狼狈不堪,他驯过那么多匹烈马,这匹最难缠。
李成勋也铁了心,双手死死揪住鬃毛,季伦扬一路追赶到了营外,士兵们没有军令,都不敢私自跨出营地大门,便全都隔着木栅栏朝外看热闹。
陆涉江此刻正来到军营外围,远远就看着有个人,灰头土脸的在马背上挣扎,旁边还有个气质高贵的青年,正冷眼旁观。陆涉江还当马上这人是个被西夏贵族欺负的驯马牧民。
黑马渐渐体力消耗,动作也不复刚才那般凶猛,季伦扬嘴角微微上翘,他食指和中指上夹着一粒很小的石头,刚才不住的把玩。此刻手背不动,两指一抬,那粒小石头疾驰而出,直接打在那马屁股上。
黑马吃痛,双腿一蹬,凌空跃起。这一跳力度很大,跃起一丈多高,当空还翻了个圈,季伦扬大喊一声:“小心!”。李成勋已经从马背上向外飞了出去。正对着陆涉江而来。
这下太突然,陆涉江也没有防备,李成勋在半空中就看到了他,指着他说:“你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是谁”两个字,他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季伦扬用石头子打了那匹马,是有内力的,用了个隔山打牛之力,不显山不露水将马背上的李成勋撞击而出,这一下李成勋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性命难保。
陆涉江来不及多想,伸出右手,想托他一下,倒不是陆涉江有多好心,此刻李成勋正朝他头顶砸落,若是他不管,自己就被砸死了。陆涉江这一推不要紧,却发现他飞来的力道出奇的大,陆涉江接连几个趔趄,连忙运气内力,再次发力,这才将他托起来。
李成勋也是习武之人,借着这个劲,用力向上,终于落地。外人看来没什么,只是落马,旁人接了一下。但是李成勋心里明白,若不是眼前这少年,恐怕今日就要丧命。而季伦扬也明白,这少年能接住李成勋,不简单。
“这……您没事吧?”季伦扬跑了过来问道。
李成勋摇摇头,只是奇怪这黑马好大的劲力,似乎超出了马应有的力量。他完全没有想到季伦扬暗中打出一颗内力浑厚的石子。他转头问陆涉江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涉江支吾几声,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本想偷偷潜入军营,要么一把火烧了粮草,要么打死领头的李成勋,两种办法都简单。到时候温承宇跟他里应外合,宋朝军队再大军杀来,岂不是大获全胜?可是没想到还没进军营大门就暴露了。
李成勋目光如聚,冷声问道:“说!你是何人?你是如何知道这里的?此乃军营重地,擅入者必死,来人啊!”他一说话,栅栏内的士兵卫队立即涌出,将陆涉江团团围住。季伦扬恭敬道:“幸亏殿下无事,否则属下难以向主子交代。”
“这马的确太烈,不怪你。你先回去吧。”李成勋对他道。
“是。”季伦扬面色如常,风轻云淡的答道。
“将这人押到大营,我亲自审问。”李成勋看着季伦扬走远后,对周围的侍卫说道。
陆涉江察言观色,也知道这驯马之人是这里的头,他猛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心道:我不是叫扎丹么?我本想放火烧他粮草,可是这里还是十万大军。这十万人若是一起来救火,怕也毁不了多少斤粮食,弄不好打草惊蛇,再若使计,恐怕难了。倒不如将错就错,给他来个连人带粮食一网打尽岂不快哉!
李成勋回到大帐,梳洗换衣,端坐在营帐之中。随后陆涉江被带了进来,他满不在乎的跪拜道:
“小人参见……,参见……”陆涉江卡住了,参见谁啊?这还真不怪他,他不知道西夏官职,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什么来头,蒙都不知道范围。
“你是何人?为什么出现在军营外?”李成勋问。
“哦,嗯,小人叫扎丹,是这样的,小人本来是这周围的牧民,昨天夜里随千户李保保去山里找空旷的地方,可是后来他们都死了,就剩下小人了,小人觉得,小人有这个义务把这个事儿跟军营里说一声,可是小人来了军营,也不知道找谁才对。”这一套话说下来行云流水,一个磕巴都没有。表情真诚有加,忠肝义胆。
“原来是这样!”李成勋大喜过望,李保保本应早就回到军中,可直到现在他还没出现,李成勋心中一直担忧,听陆涉江这么一说,正好答疑解惑。李成勋继续问道:“你说李保保死了?”
“啊,是啊,没错。”
“你将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我说一遍,不许遗漏任何细节。”李成勋道。
“好嘞,事情是这样的……”陆涉江心中高兴,当他说出李保保死了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些恐慌的,他其实是在赌,如果李保保没有放弃军队,此刻若是出现在他面前,那就完蛋了。
陆涉江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痛心疾首的样子,将昨天晚上的事情严重篡改情节之后,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当然了,最后的效果是:他自己多么多么英勇,不怕牺牲去爬雪山,想要查看定边城的军情,可是雪崩了,他又一次多么多么英勇,想要救大家,无奈人各有命,大家都死了,而且山里唯一一处空地现在也被厚厚的积雪埋了。他又多么多么英勇,独自一个人跑来,要将这重大消息告诉李成勋。总之中心思想就是他忠肝义胆,盖世无双。
李成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目瞪口呆之时,帐帘一挑,进来一人,正是将军张元。张元跟李成勋见了礼,开门见山对陆涉江道:“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且问你,是何人引荐你的,李千户又是如何通知你见面的?”陆涉江一怔,张元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陆涉江看,等着他的答复。
难道是我有漏洞?陆涉江表面上安安静静,脑子却在急速旋转,他立即回答:“是我兄长告诉我让我去的,他只说了会面地点,就在东山谷脚下。别的什么都没说。刚才这些情况,都是我到了山谷脚下,听千户大人所说。”
“好,把你兄长叫来。”
“恐怕不行了,我兄长随我也一同前去雪上,他死啦!”陆涉江说到此处,双臂一拍,嚎啕大哭,震耳欲聋。
“闭嘴!你好大的胆子,在大世子面前如此放肆?你既然没办法证明是李千户选的人,纵然你说了这么多,也有可疑之处,不管怎样,末将觉得先将他关起来,细细调查,若是他说的是真的,另行嘉奖,若是假的,拖出去斩了。”
陆涉江一听就急了,他知道张元没有找到真凭实据的突破口,便嚎啕大哭道:“什么?凭什么?我能有什么可疑?是我自己来的不假,如果按照将军所说,我另有企图,第一,如此机密的一件事情我又怎么会得知?第二,我既然知道军营所在,为什么不直接带宋军前来围剿,何必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瞎转悠等着让你们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死去的兄长,他可是一心为我西夏,我的兄长啊!你怎么就忍心撇下我去了呢?我以后可跟谁混啊!”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李成勋皱眉道。
陆涉江看了他一眼,佯装生气道:“行,你们不信我,爱信不信。反正我话带到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不过不是我夸口,附近一带我太熟悉了,再没有可以囤积这么多粮食的地方了,不过看这位将军一脸坚毅模样,想必已经有主意了,那就赶紧说出来吧,也好帮人分忧。”
张元大怒:“放肆小子!竟敢藐视本将?来人……”
“慢!”李成勋道。
陆涉江和张元都是一愣,陆涉江以为自己会被张元拉下去,早已经拉开了打群架的架势。张元则没想到李成勋会反驳自己。一直以来,李成勋是十分谦虚的,他知道自己作战经验不足,在跟莽谷罗布指挥打仗时,虽然他的身份地位高,但他依然能够耐心听取元帅和各位将军的各种意见。今天之前,李成勋还没有反驳过张元。
今天李成勋有自己的想法,他十分欣赏陆涉江的武功,就凭刚才从马上坠落,陆涉江托他那一下,就令习武已久的李成勋刮目相看。
他弟弟李元昊身边有个武功绝顶的季伦扬。这点让李成勋十分羡慕,他也一直在寻找自己的心腹,如果陆涉江可靠,若是能收在自己麾下,岂不是很好?当然,首先要确定陆涉江是不是可靠。
于是李成勋道:“你去领些嘉奖,我刚才看你武功不错,就留在军营中,若是你忠心耿耿,必有前途。”
“不知殿下打算给他什么职务?”张元问道。
“依将军看,什么职务合适?”
“末将认为,先做个兵卒,就让他做殿下身边的守卫。如果能力出众,将来提拔起来,别人也没话说。”
陆涉江看了张元一眼,这个老狐狸,把我安排在大世子身边,看上去是个好安排,实则是监视我。火烧粮草就是个一锤子买卖,越不引人注目越好,真做了近身侍卫,太招摇了。虽然陆涉江不满,但李成勋很满意,他点头认可了张元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总算混进来了。陆涉江换上了士兵服饰,拿了个长矛,杵在李成勋营帐的外面傻站了一天。心中沮丧,当雕塑我能忍,千万别让我倒洗脚水什么的,老子一定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