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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崇高计划 如果现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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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冰峰绝顶千年雪之六:崇高计划
陆涉江和温承宇已能隐隐感到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又期盼着由自己一手缔造的缤纷彩虹快些出现。年少的人,总喜欢以放荡不羁的形式去换取巨大成功,并以此获得内心崇高的满足感。
陆涉江的心中,勾画了一张蓝图,并配有一个美妙的计策。只是他和温承宇都不曾意识到,这将成为他们整个生命中最怀念的时光,这个没有权利和恩怨的、纯粹的时光。
——冥冥的指引
千钧一发时刻,温承宇在半空之中,对着陆涉江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陆涉江立即借着这个力调整身形,凌空转身。凌空转身是极难掌握的上乘轻功,陆涉江并未全部掌握,他仅仅避开前胸,枯杈尖头从他后腰下面掠过,对准屁股扎入肉中,然后弯曲而折断。
陆涉江抽了一口冷气,却哪敢停下?
积雪下降速度终于减缓,陆涉江双足落地,足尖轻点又跃起来,地上布满了刚才雪崩之后的积雪,十分松软,卸掉不少力,这一跃向前数丈,并不太远,却足以保命。最后几个大雪球从山上滚落,撞上岩石,冰块四撒,一片狼藉。
不管怎么说总算停了下来,四周山谷仍旧隆隆回响,陆涉江从雪堆中爬出来,浑身上下疼痛不已。刚才还是满是碎石杂草的山谷,如今已经是茫茫一片雪海,巨大的雪团,冰块,树木枯枝,散落的岩石随处可见。雪山之上的冰盖大片坍塌,沟壑林林,已经不复刚才那般完整平滑了。
陆涉江四下看去,风从两山之间穿过,留下呼啸之声,泱泱雪原中只有自己一人身影,温承宇呢?陆涉江顾不得四肢关节疼痛,慌忙四下寻找,偶然见一块岩石下有一丝布条!陆涉江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奋力向下挖。
巨石有两丈高,布条掩埋在边缘下方,一直向里延伸,陆涉江向下挖了几尺,仍然不见人影儿,他急迫的心情,让血管几乎爆裂,猛地一股真气自丹田运起,以十成内力猛地向那石头击去,那巨石露在地上的只是一半,令一半嵌在雪中,又极为巨大,这一掌下去纹丝不动。
陆涉江眼中要冒出火来,若不是刚才温承宇踢了自己一下,他自己大可以安然落地。若不是温承宇踢了自己一下,自己焉有命在?
悲伤,愤怒,焦急,担忧撞击奔涌。陆涉江心想:我不是不顾义气,贪生怕死之辈,若是他死了,那就再来一场雪崩吧,我为兄弟肝胆相照。他仰天一声长啸,在几座山间回响不绝。
可惜雪山绝顶的浮雪都已经落下,半天也没见半片雪花飘落。他突听得身后传来脚步之声,惊喜回头,却见是千户李保保。
陆涉江失望至极,转而勃然大怒,怒极反笑道:“你没死?我的朋友死了,你的手下也都死了,这都拜你所赐。我就先杀了你替他报仇!”
刚才李保保杀了一干人之后,自顾跑走,他沿着洞穴向里走,虽然洞壁塌陷,却有一大块冰砖掉落,下落过程中在冰面上划出了一条冰滑隧道。
李保保顺坡而下,如滑梯一般,头上不断飞过冰雪,却没有伤到他半分。只是冲力越来越大,最后控制不住,他也算高手,奋力跃起减轻不少速度,再度落下时撞上一块巨石,左手手臂骨折,昏了过去。
刚才陆涉江长啸一声,将他唤醒,其实他若是不动,此刻陆涉江情绪激荡,未必发现的了他,可他就在陆涉江身边不远,心中恐惧,才想悄悄溜走。
如今李保保左臂骨折,右手拿着马刀,惊恐的后退。陆涉江盛怒之下反倒平静,他的双眸目光平淡,只是比雪山之巅的坚冰还冰冷,只看一眼,就让人冷彻筋骨。
“如果现在你自尽,我答应留你全尸!有什么遗言你就说吧,如果我觉得值当,我会帮你完成。”陆涉江似乎在冷笑,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不徐不疾,却是令人胆寒的冷酷。
李保保全身发颤,又急又怕。他一向以功劳为荣,平时前呼后拥的,哪里听过这些话,如今眼看大功告成,只差此人,怎能不急?见他武功又高于自己,自己恐怕在劫难逃,怎能不怕?
陆涉江不着急不着慌的站着,眼神中的轻蔑和挑衅的神情,那意思就像是在说:“无论如何今日你都死定了。我且看你还耍什么招数?”正如猫并不急于杀死猎物,反而先要戏耍一番。
李保保大怒,叫道:“我跟你拼了!”举起马刀举起横砍,陆涉江指尖在他刀背上弹下,李保保顿时手臂麻木,他十分惊恐,手中马刀守忽转攻,攻倏变守,用尽了毕生所学,刀法甚是凌厉。陆涉江也不敢托大,月光下只见两团人影起落盘转,夹杂着一道寒光。
李保保武功比陆涉江毕竟相差太远,两人拆不到五招,李保保就应接不暇,就听见啪啦两声响,马刀从中齐断,原是陆涉江伸手将其从中掰断。李保保向后跳开,哈哈笑道:“你中毒了!”原来那马刀之上有毒,碰即中毒。
陆涉江感到手中异痒,低头一看,食指上一条黑线。他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释怀,找不到温承宇,一心愧疚悔恨,这时心想:我要也死了,做鬼到时候大家也平起平坐,正好不欠他。心中倒升起一股轻松,他右掌抬起,手指都骨骼咔咔作响,运气全部内力,势必要将李保保一掌打死。
李保保恐道:“慢!你不想知道解药在哪里?你杀了我,就无法解毒了!我死了,你也得陪我死!”陆涉江哈哈一笑道:“无耻小子,你当别人都与你一般贪生怕死?”说着就要挥掌而下,李保保大叫道:“就在营里,解药!解药就在营里,我带你去拿,你保我性命,我说话算数!”
“你以为我杀你是因为你下毒?我告诉你,你今天死定了!你犯我边境,杀我朋友,今天万万饶你不得。至于解毒的事,用不着你操心。”陆涉江咬牙切齿道。
他手掌抬起,眼看就要击落,突然背后传来异响,难道还有同党?陆涉江立即弯腰点了李保保穴道叫他动弹不得,回头查看。
“是我,我在这。”温承宇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涉江大喜过望,立即循声跑去,见温承宇在雪堆之中,正奋力往出爬。陆涉江立即帮他挖开身旁积雪,把温承宇拽出来,温承宇此刻也狼狈不堪,歪歪斜斜费了半天劲才站稳。
半柱香的时间,陆涉江从大悲到大喜,温承宇没事,他也就不用死了,这时候想起来李保保下毒,顿时七窍生烟,他搀扶着温承宇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温承宇皱眉道:“是我被雪埋了好吧!你没完没了的哆嗦什么?晃的我直头疼。”
陆涉江一愣,尴尬咳了两声,生气道:“你别废话,就算现在打起来,你也打不过我,只有挨揍的份。我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温承宇不答,反而说道:“你把手让我瞧瞧”。
“有什么好看的?”
“给我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
温承宇拽过他的手,仔细瞧了瞧,说道:“这毒我可以解。”
李保保与他二人相隔数十步,虽然身体不能动,却不影响听觉和说话,他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立即叫道:“大侠,解药就早我身上,我看你二人侠义心肠,肝胆相照,我服了!我主动奉上解药!大侠,既然你的朋友没死,那你若再杀我,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你若是心里生气,你打我一顿,我绝无怨言。”
温承宇走上来,用布条垫着从地上捡起马刀刀片,对着李保保手臂就是一刀,李保保惨叫一声。温承宇随后从他身上摸出一个瓷瓶,问过李保保是不是解药,李保保点头,温承宇倒出来先给李保保吃了一颗,过了一阵子见他的毒解了,便将药丸给陆涉江吃了。
李保保道:“你看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是真心佩服两位!两位英雄,我只是个千户,有何决定都是上头定的,实在不能受我控制。不过我保证,从今往后,我李保保解甲归田,不再上阵杀敌,不再杀大宋一兵一人,其他的,就是杀了我,我也答应不了。”
温承宇冷笑道:“你说完了么?”说罢抽出长剑,陆涉江一下拦住:“喂,你要杀他?”
“当然。怎么了?”
“你既然没死,惩罚惩罚他就算了。”
李保保道:“我也是奉命行事,何况我现在任务没完成,回去也是死,我肯定不会回去了,从今以后,就做个普通牧民,你们就放过我吧,冤有头债有主,这都是德明王和大世子做的孽。”
“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杀你。”陆涉江道。
“大侠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李保保挺胸道。
“第一,你说大世子,现在他的军队驻扎在什么地方?第二,军中最高统帅除了李成勋,还有谁?”陆涉江问。
“啊?”李保保没想到陆涉江会问这几个问题,但他立即答道:“大世子的军队就驻扎在西北十五里外,军中事物一般都由张将军做主,他叫张元。”
“德明王还有个二世子,叫李元昊的,听说他的军队也来了?是不是真的?”陆涉江又问。
“嗯,这个好像是在定边城周围,不过具体的小人也不清楚,小人也只不过是个千户,这种事情,哪里会知道的那么具体?”
陆涉江点头道:“今日放你去,要是敢作恶,必死无疑。”说着解开他穴道,李保保连连磕头道:“是,是,其实我也厌倦硝烟,那,那我就先走了。二位慢聊,慢聊!”说完了转身就跑。
温承宇惊讶道:“你真放他走?”
“是啊,杀他作甚?反正你也没事,死的都是西夏的人嘛。”陆涉江笑嘻嘻道。
温承宇嗯了一声,心中总觉不妥,陆涉江叹了口气道:“要不是西夏实在可恶,屡犯我大宋,这事我才懒得管,喂,你干嘛呢?”他说着半截,就瞧见温承宇原地蹦蹦跳跳的。听到陆涉江发问,温承宇咬牙道:“废话,冷啊……”
陆涉江道:“你是练武的吗!你练的纯阳内功居然怕冷,我真是,啥也不说了。”转头向前向前走去。他走温承宇却没走,在他后面嘿嘿笑了起来,陆涉江回头奇道:“笑什么?”
他此刻是衣衫褴褛,摔的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数条细小口子,这且不说,关键是屁股上还扎着那根树枝,刚才遇到李保保,后又急于挖温承宇,一直忘了拔下来。温承宇指着他屁股道:“你破相了。”
陆涉江脸上挂不住,嘟囔说:“什么破相,这叫破相吗?脸上才叫破相!”他顿然停住,一下子暴跳如雷:“你小子敢骂我!”伸手就打,温承宇一侧身,躲开了,说道:“喂,我刚才帮你解毒,你现在恩将仇报?”
陆涉江愤愤不平,伸手猛地将树枝拔出,瞬间大吼道:“妈呀,疼死我了,疼死我了。”他蹦跶一阵,疼痛缓解,这才揉揉屁股,看到手上那条黑线已经完全下去了,心情大好,问道:“哦对了,你刚才说你会解毒?你别跟我说你是真的知道解毒的方法!”
“我不知道!”温承宇道。
“我就知道!你是蒙着来的!万一李保保没上当,没给解药,你打算怎么帮我解毒?你这是拿我的命开玩笑!”
“你别不知道好歹!我若不那么说,怎么把解药诈出来!”温承宇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里面是金创药,赶紧抹在伤口上。”陆涉江接过来,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不见伤口,不方便,你帮我吧?”
“我?我……我不行,我手疼。”温承宇犹豫了一下,慢吞吞道。
当陆涉江自己抹完药从石头后面出来时,温承宇站起来接过金创药从新放入怀中,说道:“这金创良药,甚是管用,抹一次就行了。”陆涉江道:“你这人真是小气。”
温承宇不语。
陆涉江道:“嗯,刚才我想到一个计划,李成勋在找放粮草的地方,现在李保保走了,他手下的人也都死了,二世子李元昊的军队也在定边城周围……”
“我们最好尽早将这些情况告诉定边刺史,好让大家有个准备,是不是。”温承宇接口道。
“不错,但我有个好主意,我觉得咱们既然知道了这事,不如偷偷去给他放上一把火,嘿嘿嘿,方便的话顺手把大世子也给咔嚓了。”
温承宇笑了笑。
陆涉江狡黠道:“现在我真的要扔下你不管了。”
温承宇啊了一声,转头看着陆涉江。
两人都不曾想到,多年后,这将是他们最怀念的时光,这个没有权利和恩怨的,纯粹的时光。
风过山谷,纵横千里。冰封白雪,一望无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