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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山之巅 头顶雪崩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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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冰峰绝顶千年雪之五:雪山之巅
“‘天近黎明,暗蓝而浩瀚。雪山巅峰,俯瞰神州,可观天地端倪。想逍遥世上,羡将相入帝王之门。’这是多年后我对天圣元年那次雪山之行,历经生死的全部评论和收获,它也间接地指引了我对未来的期许。”
——选自《温承宇集录》
两人匍匐于巨石之后,少顷见一人走来,西夏装扮,脚步很轻。他来到一片空地便停下,静静站了一会儿。很快又有一个人来,也是西夏打扮,待到近前,冲先来的这人叩拜道:“属下名叫纳木错,见过李千户。”
这李千户名叫李保保,是大世子李成勋的手下,他点点头让纳木错站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又来两人,也分别通报了自己姓名,然后站在旁边等候。
陆涉江心道:好啊,幸亏来到此处,两国正开战,定边城大军压境,这些人半夜悄悄集中在这里,必有文章。待我假冒其中,且看他们有何奸计。想罢朝温承宇看去。
温承宇也正是这个心思,两人目光一对,同时悄悄爬起,往前走出一里多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又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没待陆涉江动手,温承宇已经飞身掠过去,出手点了那两人穴道,低声道:“说,你们两个叫什么?告诉我我就饶了你们。”
那两人对看一眼,其中一个说:“我叫扎丹,他叫折多尔。”温承宇嗯了一声,转头刚要跟陆涉江说话,却见陆涉江已经“唰”的解开腰带,脱了外袍,又脱长衫,忍不住道:“你脱这么早干嘛?”
陆涉江不耐烦道:“别废话,赶紧脱,赶紧脱!”他揪住温承宇的衣服,硬往下拽。温承宇被他拽的一个趔趄,皱眉道:“好好,你给我放手,我自己来。这么着急干什么?”
两人倒是先把衣服脱了,这才开始扒这两个西夏人的服饰,温承宇觉得冷了,就埋怨说:“要脱你也先脱了他们的衣服,自己脱得到快,现在还得挨冻。”说着扔给陆涉江一套衣服。陆涉江也有些冷,接过来三下两下就穿上了。
温承宇对陆涉江道:“你就叫扎丹吧,你先去,我穿上衣服就跟去。”陆涉江点点头:“嗯,那这两人怎么办?”温承宇笑道:“我会处理,你快些去吧,我随后就到。”
“我看不如你点中他们穴道,这几个时辰叫他们不能通风报信。”陆涉江想想说。
“自当如此,你放心吧。”温承宇答应了一声。
陆涉江步履生风,转眼就消失在树林中。温承宇换好衣服,回头看了看两人,微微一笑,说道:“若是五个时辰不能动,我看很有可能冻死,还不如现在一下子死了来的痛快。”说着突然朝两人后颈大椎穴拍去,他手法极重,这两人当场毙命。温承宇将这两人尸体拖到灌木丛之中,拍拍身上的土,这才离去。
待他来到刚才的空场,发现已有十来人。陆涉江在李保保旁边站着,温承宇低头走来,拜道:“属下折多尔,参见千户大人。”李保保嗯了一声,开口说道:“人都到齐了,今天找你们来,是要在这漠北群山中找一个隐蔽地方,这地方要足够大,能够放下几千辆马车,此事实乃机密,你们是附近牧民,可知道哪里合适么?”
众人都没说话,陆涉江想了一下,指着前方一座雪山山峰道:“千户大人,我知道前面有一处地方适合,那座山脚下有一片平原,地方足够大,而且最关键是地势平坦,可以走马车,连野草都没有,就算是跑只野兔子,一里以外也能看见,因此不怕有人偷袭。”
“好,你带路,我们去看看。”李保保道。
一队人上路,没人说话。
如果不出所料,他们是要找一个稳妥的地方,储存这次作战的粮草。温承宇心道。
如果能烧掉这些粮草,这次战事岂不是不战而胜?陆涉江心想。
所以引他们去雪山,等粮草运送齐了,就通知定边城官吏。温承宇又心道。
他看了看陆涉江,陆涉江此刻也看了看温承宇,两人眼神互相交流一下,心照不宣。
自从两人换了衣服后,温承宇一直浑身不自在,他喜爱干净整洁,这衣服好像有点味道,他不禁皱眉。陆涉江倒满不在乎,悄声道:“为了朝廷,你别这么瞎讲究行不?”
一行人走过群山,地势渐渐向上攀登,地上开始有了积雪,树木几乎绝迹。约莫一个时辰,到了陆涉江所说的雪山脚下的平原,此处荒漠,只有碎石冻土。
李保保停了下来四下细看,果然合意,说道:“扎丹,你说的这地方不错,本来大世子还以为漠北群山中山峦起伏,很难有这么大的空场,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李保保又抬头看看雪山,只见直耸入云,高不见顶。李保保稍加盘算,就说:“我看这群山连绵,属此山峰最高,我们现在登上去,便可以俯瞰定边城,到时候宋军的部署安排,军力大小,一看便知。”
这次军粮押送是西夏德明王给李成勋的首要任务,攻城都在其次。因此李成勋极为重视,李保保是他的心腹,临出来时,李成勋下令,只要找到适当位置,立即返回。
不过李成勋还命令李保保找到地方后,将所有人杀了不留活口,以免泄露。他这样的考虑是很周全,但是一共有十多人,并且都是会武功的,伸手不弱的牧民,以李保保的武功,并无把握同时杀这么多人。所以李保保想爬到雪山之上,就这山势险恶解决他们。同时若是真能看到定边城的情况,岂不是一举两得?
他对众人道:“你们不要嫌麻烦,这次回到军营,你们就不用放牧了,大世子会论功行赏的!升官发财不说,最重要是能得到勇士的称号,从此出人头地,这可是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说罢召集众人向山上进发。
山势险陡,此处已在雪线之上,四周有冰川覆盖。李保保朝着定边城看去,依然有群山遮挡,大家将衣服撕扯下来,包在鞋外,以防滑倒。
西夏人有随身佩刀,在冰川上行走,抽出身上的马刀戳入冰中,方得攀爬。陆涉江身上没有兵器,也不敢运起轻功,唯恐让李保保看出来。
爬了一阵,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冰川洞窟,上方冰柱林立,都是千年不化的坚冰,冰尖锋利。李保保心中暗喜,就是这里了。陆涉江见他神情,觉得事情不妙,用手碰了碰温承宇。两人放慢脚步,渐渐落在最后,温承宇道:“恐怕千户要杀人灭口。”
“我也感到了,你看那冰洞,不如你我先下手为强。”陆涉江道。温承宇听了,微微点头。
陆涉江运起内功,伸出右手,轻轻抚过冰层,食指微动,在冰层上叩击了一下。看似不疼不痒,但陆涉江可是运起了七八成的内力。叩击完成之后,先是安静。片刻之后冰层突然迸裂,瞬间炸开,啪啪声音,一条数十丈的缝隙陡然出现,直通上峰,急速扩大。
陆涉江道:“快,冰层碎裂,大家快跑啊!”
李保保吓了一跳,立即道:“都躲到洞中来!快!”此刻已有大块碎冰从天而降,那冰洞距离众人不过四五丈远,众人挥动马刀挡住从头顶不断落下的碎冰,纷纷进入洞中。
温承宇最后一个进来,他将长剑藏在衣服之中,站在洞口。外面不断有冰块掉落,途中又砸出新裂痕,碎裂接二连三,没完没了,隆隆之声回音不绝。李保保怒道:“好好地冰川,如何就崩开了?你,还有你,还有那个折多尔,你们三个去四处探查一下,看看这洞里有没有什么通路!”
折多尔指的是温承宇,温承宇答应了一句,转身进入洞中。那两人老大不乐意,磨磨蹭蹭,李保保道:“你们若发现通路,即刻回来禀报。”
三人向洞窟内慢慢移动,温承宇觉得这种冰窟不可能有通路,因为这里没有流动水,自然就没有通路。随着冰洞的深入,四面渐渐呈现暗暗的绿色,越走越暗,幽灵一般。
那两人心中恐惧,瞪大双眼,手握尖刀。其中一人脚下一滑,不慎跌倒,他跌倒时候双手不自觉的去拉身旁两人。就这不经意间的一够,却将温承宇藏在衣襟中的长剑碰掉在地上。
西夏的人带马刀,而中原人佩剑。此刻三人均一愣,这两个西夏人刚要开口,温承宇冷笑一声,双手如闪电般将这两人脖颈抓住,猛地用力,咔擦两声,两人脖颈已断,哼都没哼出一声。温承宇怕洞中回响声大,将这两人扶着慢慢放倒在地上,又将剑放回衣襟之中。这才原路返回。
快到洞口时,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挤出两滴眼泪,哭丧着脸,奔了出去,号丧一般,扑到在地:“不好了,前面有个冰缝,他们二人掉下去了,我趴在边缘看,冰缝深不见底,我向下喊了几声,也没人回答!千户大人,前方没有通路。”
李保保大惊:“什么,这里也有裂缝?”他回头向外看,原本平滑的冰面已经砸的坑坑洼洼,深不见底的冰窟窿比比皆是,上方仍旧不时有巨大冰块掉落。
李保保怒道:“这下可好,功没挣到,却要葬送在这里!好端端的怎么就碎了呢?这冰层都是千年不化的坚冰,难道就这么不禁踩?”他抱怨着,顺着洞往外看。此刻正是丑时,月圆当空,四周冰面反光,亮晶晶的,遥远的下方,山峦重叠,大片树林被月光照的轮廓尽显。对面定边城隐约可见。
李保保心道:如今已经到这种境地,倒不如拼力一看。对着站在门口的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看看,定边城是何状态,回来禀报给我。”这次两人中有一个是陆涉江。
温承宇突然道:“你们两个要小心些,外面不比洞里,落冰会十分锋利,冰层随时会滑坡,不要枉费千户大人的苦心。”陆涉江心中一阵感动,回道:“是,我们肯定不会辜负千户大人的信任。”
陆涉江和另一人走出洞外,这里的山势陡峭,几欲垂直,若非身有武功,普通人根本无法攀登。刚才的路已经坍塌,脚下湿滑的冰盖,如今已经是坑坑洼洼的,全是被冰块砸出的冰洞、沟壑,断面很是锋利。两人在陡峭的冰面上走得十分缓慢,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稍有不慎便会落下悬崖。花了一顿饭工夫才爬过一大块巨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边几人站在洞口向外观看,李保保本来端坐在洞中,此刻便悄声来到众人身后,突然伸手猛地向前推身前的人,那人大叫一声,滚落山崖。
他向下跌落,身体碰到冰层断裂处,冰锋如刀刃一般锐利,切断了他的身体。红色的血液向雾气一样从他全身四周一片一片的爆出,啊的惨叫声音悠长凄厉,动彻几个山谷,回声久久不绝,下落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其他几人惊叫后退,李保保向下看去,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留下一片片红色在冰尖上。他故作愤怒已极,怒喝众人不许挤在洞口。温承宇却满腹狐疑的看着李保保。
温承宇退了几步进入洞中,刚坐下,突然猛地站起来,惊叫道:“不好!”奔到洞口,轻声道:“喂,你们快回来,快回来!当心雪崩!”
话音刚落,眼前直飞落下三五雪块,接着就听噼噼啪啪声响,头顶上隐隐传来隆隆轰鸣。这冰洞处在半山腰,距离雪山绝顶还有千丈之遥,上面终年积雪,厚厚的冰层上又覆一层白雪,本来浮在滑溜的冰层上的积雪就不稳固,刚才陆涉江第一次将冰层敲开一道巨大的裂痕,冰盖崩碎,上面冰层的积雪已经变得松动。刚才那个人一声长叫,立即引发雪崩。
陆涉江也听到了轰鸣,一开始隐隐的,瞬间变大,如天崩地裂一般,碎冰夹杂着雪块如狂沙般倾倒而下。他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展开轻功,急速想洞口跃去。
此刻距离洞口还有三四丈,若在平时,不算什么,一个起落便到了,可现在积雪已如沙暴一般倾泻,遮天蔽日,掩藏了四周,挡住了视线,陆涉江已经看不到洞口在什么方向。与他同去的那人躲闪不及,让大片积雪砸下深谷。
温承宇大急,眼前冰雪倾泻,这只能算是征兆,很快上面的大片冰块就会一整块一整块的滑落而下,那将如铁板般直飞而下。他立即拔出长剑,向外奔出去。
李保保惊怒而起,待要追,温承宇已经消失在暴雪冰雹之中。李保保稍加盘算,便不再去理会温承宇,他转头拔刀,腾飞而起,将冰洞上方的冰晶棱柱一并砍下,催发掌力,那些棱柱坚冰,尖角锋锐无比,冰条如刀剑般飞射,洞中众人毫无防备,顿时听得一片哀嚎。
李保保必须在此时把人都杀了,否则一会儿他自己只顾逃命,哪里还有空灭口?忽然头顶上方突然砰的巨响,原来这冰洞上方冰面已碎,积雪俯冲而下,巨大冲击力使得脚下冰层瞬间解体,整个冰洞坍塌。李保保危急关头还没忘了点了点人数,现在只剩下温承宇和陆涉江了,当然,李保保以为他们是扎丹和折多尔。
陆涉江手中的马刀在月色中挥舞的如银盘一般,将头顶上掉落的雪块挡开,此刻巨大的轰鸣声已经掩盖了天地间一切声音,不仅吞没了陆涉江的喊声,也吞没了横空飞来的一把尖刀的声音。
李保保窜出了支离破碎的冰洞,在最后关头,对准陆涉江的背后投掷出了一把马刀,当时陆涉江背对着李保保,对身后飞来的马刀全不知情。他手中的刀只顾扫去头顶上方的雪块,让他能够睁开眼睛寻找冰洞在那里。他还不知道冰洞已经坍塌。
当陆涉江透过巨大的轰鸣听见身后异响时,马刀距离他后背只有两寸之遥,太迟了,陆涉江来不及躲开。当的一声,那把飞来的马刀碰撞到另一利器,改变方向,向崖下飞去。陆涉江回头,温承宇一把抓住他,叫道:“快走!”
“你来的太是时候了!”陆涉江简直要哭出来。此刻两人脚下再无任何蹬踏之处,在这高耸入云的冰山上急速向下滑动,速度极快。
温承宇看他眼圈发红,说道:“现在这危机关头,你能不能爷们儿点,你别哭啊!”陆涉江立即大怒:“你闭嘴!”
“你手中马刀怎么来的?”温承宇问。
“你管呢!”陆涉江答道。
“说你不爷们儿,你还真傲娇起来了。”温承宇绷着脸道。
“你才傲娇!这马刀是刚才跟我一起出去那个人的。”
“你把他杀了?”
“没有,他掉下去了。”陆涉江叹道。
这两人正在急速下滑,其实就是掉下雪山,他们所处位置,正是半山腰,虽然距离山脚有数十里之远,但是距离雪山的雪线却只有百丈之遥,依照这个速度,只片刻时间便到了。
在雪线之处,这些千年不化的冰封,渐渐变少,山脉上的巨型岩石逐渐多了起来,若是二人按照这速度,没被雪崩砸死,就要先撞一个全身骨折。在这个关头两人居然还有这么多闲话。
终于陆涉江将话题引回正题:“现在咱们头顶上面就是巨大的冰雪滑坡,我们绝不能减速,可是若以现在这速度,坠落深不见底的崖底,从死到埋用不了一瞬间,老天爷全都包了。所以你我二人须得想法儿离开雪崩下滑的路线,然后慢慢降低俯冲的速度。”
温承宇点点头,于是两人开始不断向旁边游走。只因脚下全是正在坠落的碎冰,使不上力,故而每次只能向旁边挪一点点。下面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渊,此刻生死攸关,即便是武功再高,也不敢保证能够平安到达地面。
半响,两人都十分疲惫。陆涉江没话找话说道:“我生于真宗景德三年,听说那时候宋辽两国才定了檀渊之盟不久,没想到才过了十七年,宋夏又争端不断。”
“太巧了,我也生于景德三年。”温承宇边挥舞马刀抵挡飞来的碎冰边说。
“真的?我是九月初三出生,你呢?”
“十二月初五。”温承宇说着,突然叫道:“小心!”
陆涉江抬头,头顶上方一块房屋大小的雪块正垂落而下,陆涉江大骇,猛的推开温承宇,两人滑向两边,那雪块从两人肩膀旁边滚落,陆涉江朝对面温承宇使了个眼色,两人竭力飞起落于雪团之上,刚一站上就感到后面那续集百年的冰雪层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雪块和冰砖,如万箭齐发一般从两人身边直飞而下,隆隆之声巨大无比如天崩地裂。
温承宇和陆涉江站在雪块上向下滑去,那雪块虽然坚厚,时间一长,却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从两人落脚处逐渐四分五裂,此刻已经接近雪线,冰盖时有时无,尖利岩石开始多了起来,雪块掠过冻土层和坚厚的岩石,瞬间打散。
两人跃起,背后的一块巨大冰层紧落而下。世上没有任何一个轻功能够快过雪崩的速度,两人只觉背后一股强劲的力量排山倒海袭来,将人撞向前去,四周冰雪漫天遮蔽的掩盖过来,雪顺着领子袖口灌进衣服。
整个山脉都在摇动,两人急向上跃,陆涉江慌忙之中还朝山巅看了一眼,只瞧铺天盖地白茫茫一片向两人的头顶飞驰。雪与冰开始夹杂起大量碎石,在两人手上和脸上划了多条血道。
终于到了谷底,陆涉江躲闪不及,被一个巨大雪块击中,不由自主朝前方一棵枯树飞去,那枯树横出一个枝杈,恰巧正对着陆涉江胸口位置,陆涉江双眼一闭心道:这辈子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