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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orrow之冰冷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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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动静,而我却还不愿意相信——吴世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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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和吴世勋从初二开始就是同桌。
世勋有良好的家庭背景,成绩也总是高高在上,但为人的性格却并不吸引人。他生性冷漠,高傲,也很古怪,想主动接近他的人并不多,如果不是因为他姣好的外貌其实根本没有。
但边伯贤则相反,为人开朗友善,朋友多得是。只是他没有让人一眼就惊艳的长相,头脑也不是特别聪明,成绩常常垫底……家庭背景更与吴世勋没什么好比较的,在这个学校上学,他每天还得赶两个小时的公车才能回到家,他的家真的不是一般地偏僻。
两个人虽说是同桌,但交谈着实地少之又少……总是伯贤主动和吴世勋聊天,到最后绝对是碰一鼻子灰,这就俗称“热脸贴冷屁股”。
反正吴世勋和边伯贤就是一个天一个地,只不过是巧合,把他们拼凑在了一起。
如今眼看高三快过去了,马上各奔东西的,不常与边伯贤接触的世勋竟有些舍不得他,但吴世勋没有表露出来。他想:这个“舍不得”大概只是一种依赖和习惯罢了,过两三天就会烟消云散的。
另一边的边伯贤准备了三年,就为这次毕业的告白,也不知道那个总是给自己臭脸的吴世勋勋有何等魅力,让自己暗恋了三年。
也许就是三年前,初三的那个秋末吧……
吴世勋那般讨人厌的性格,自然有人会堵他,迟早的事。
永远因为考试不及格而留堂的伯贤,总要等到太阳都下了山才能回家。
就在他屁颠屁颠地经过吴世勋被堵的那条阴暗小巷时,正巧听到了吴世勋的不屈挠的嗓音,毫不犹豫地与他共患难了一次。只是为了逞一次英雄,加上期望能将吴世勋那不温不热的关系能有所改变,却没想到只有挨揍和挨骂的份。
他们敌不过五个人,只好狼狈地逃走。
“呼嗬…嗬……你白痴啊,来干嘛?!”
倒是第一次见世勋有这般大的反应,但边伯贤仍旧迷迷糊糊,急道:“我、我只是想帮你啊……”
“帮我?”吴世勋冷笑一声,“如果你不帮,我还不至于那么狼狈。”沉默了一会儿,又轻笑了一声,“我居然逃跑……”
边伯贤冤枉又气愤,心想:帮你还错了吗?!
越想越气,实在吞不下这口恶气,伯贤几乎是吼出了声,“那你就别逃啊!我都没想要逃…明明是你扯着我的!孬种!”气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后悔。
边伯贤红着脸,视线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突然,眼前的人走近自己,边伯贤条件反射地闭起双眼,却没想到嘴角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缓缓睁开了眼睛,闻见,“逃跑了,你还不是被打了。傻子。”
边伯贤慌张地拍掉世勋的手,“我会回家擦药!”
“…去我家吧,两个小时的车程,我怕你失血过多死亡。我不好解释。”语毕,转身就走。
“你、你当我没学过科学啊!混蛋!”等边伯贤反应过来去反驳他时,人已经走远了,自己反而要匆匆忙忙去跟上他的脚步。
吴世勋带边伯贤回家简单的包扎。边伯贤心想:吴世勋的家大是大,但除了两个佣人,就没其他人了。一点生气也没有,不像我家,虽然小,但充满温情。
当伯贤又要离开时,吴世勋再次叫住了他,“在我家过夜吧,这么晚了,车也不好等了。你家那边,可以打个电话报备一下。”
伯贤怀疑地看着吴世勋,心想:这小子……本来就是那么热心肠的吗?居然处处…
没等他寻思完毕,吴世勋又补了一句,“再浪费我时间就现在给我出去。”继而回了房间,还重重地带上了房门。
“诶诶诶!别别别!!”边伯贤认输。
冒犯地进了吴世勋的房间,看到那墙壁,就傻了。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照片,边伯贤很是羡慕。
“哇,你去过好多地方玩啊! ”
吴世勋眼皮都不想抬起来,冷冷道:“是探险。”
“哇~那也很棒啊~你都是哪来的时间啊?记得假期的时候,你都会回学校补习哒…”
“请假。”
“哦——难怪你常常不翼而飞。”
“…你语文差是有原因的。”
边伯贤撇了撇嘴,不给他好脸色。
半响,他又木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探险啊?不是很危险吗?你家那么有钱,干嘛不去享受?”
吴世勋轻叹一口气,翻了个白眼,显然是看不起边伯贤这种想法,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人生短短,要名利不如要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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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就十二个字,边伯贤记到了如今。
高三毕业,边伯贤当众向世勋告白,天真的以为世勋不会当着那么多人面让自己难堪,怎么样也会给点面子,点个头什么的。但其实……这些都好像只能做梦。
吴世勋还是吴世勋,他只会厌恶地说着,“我恶心你。”
那一段时间,边伯贤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傻了,害怕惹怒了世勋,以后他就不再理会自己了。他只得不停找机会道歉,发简讯、发邮件、去他家、甚至打电话……都试过了,只差见到他本人,只是没想到更糟。本尊落下的,只是一声轻蔑,“我恶心同性恋,特别是你。清楚了吗?”
直接简单明了,完全伤透了人心。不再纠缠吴世勋,不敢再纠缠。边伯贤也从此变得不再表明自己的性向,他都觉得自己恶心了,所以,从来没谈过恋爱。
五年后,边伯贤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其实再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心还是会痛的。
伯贤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经过卖登山用品的店铺时,都进去瞧瞧。
却没想到,这次进的店铺,是吴世勋开的店。
“不好意思啊,今天是平安夜,店铺要早些关……边伯贤?”
两人一对上眼,就一阵尴尬,当伯贤急忙转身想要逃掉的时候,身后的人温柔地叫住了他,“边伯贤。对不起,为我那年对你说的话。”
伯贤愤愤不平地想:呵!现在倒是道歉得干脆!早些年干嘛去了?!
虽然还讨厌着他,但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便摆摆手道:“没有的事!我已经忘记了。没什么我先走了…”
“等等!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吧。今天平安夜,我一个人。”
寻思了一会儿,今天确实没约,同患难的兄弟该死的又要加班,他都埋怨了很久。反正都是自己一个人,偶遇旧同学,不如就用这餐饭化解恩怨,还可以多交一个朋友。
“…好。”
他说,那个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被同性喜欢很丢脸。他说,那个时候,真把自己当朋友。他说,那个时候,那些伤人的话,真的无心。他说,那个时候,对不起。
就这样因为一点一滴的“他说”,伯贤也渐渐地没那么恨他了。其实要不是他那个时候的话,边伯贤也不会想有出息的,也不会有现在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让父母享清福。是啊,其实一切都要感谢他……
脾气是软了不少,可脸上的表情还是没多少。
边伯贤总是嘲笑他,“你脸上的神经是不是不多啊?真的没什么表情的耶……”
“我不像你,脸总是在抽筋,你不累吗?”又是吴世勋不带感情的损人神句。
伯贤着实地被反将一军,“去你的!”
一天,世勋说想再捡起背包,去南极探险。
边伯贤当然支持。即使过了那么多年,边伯贤还是一样无理由地支持他。还会把那十二个字放心上。其实不是伯贤不想找对象,只是他一直在等,等他回头看看自己。
边伯贤的心就那么大,装下了吴世勋,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没有半点探险意识,而且还有父母种种牵挂的边伯贤,不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对吴世勋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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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边伯贤第一次探险,他担心得很多,又是害怕迷路,又是害怕太冷。但只要跟在吴世勋身旁,他都会安心下来。
只是待个七天,其实过得挺快的,这就是第四天了。
边伯贤别的不敢说,就是在这南极待的四天,他就觉得是这辈子最开心的四天。因为吴世勋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他尝试了去找寻淡水,甚至自制淡水。他尝试在结冰的湖上钓鱼。他尝试设陷阱捕捉动物,虽然杀生很残忍,但食物链还是要遵守。他尝试攀过悬崖峭壁。他尝试看着太阳去猜测时间,虽然都不特别准……他的这些尝试,全部都是吴世勋教他的。
只有一次尝试,是他自己一时兴起的。
他尝试在吴世勋熟睡的时候,轻轻地吻了世勋的干裂的唇。虽然只有一秒,但也高兴了边伯贤很久。
这一路上,伯贤倒是见过吴世勋笑了那么几次。但都不是为了他而笑,就只是…莫名地微笑,也不会是因为他。
经过漫长的一夜,到了第五天。天气的情况很糟糕。连探险经历丰富的吴世勋,都没有预料到暴风雪会提前到来。加上两人已经已经两天没有吃到东西,更别说喝水了。体力衰竭的两人只得蜷缩在奄奄一息的小火堆旁,不离开一步。
糟糕的天气情况恶化,原本两人待着地方应该会好一些,却没想到,上天连这一点恩惠也不给予。他们只好离开。
边伯贤腿软地摔倒在雪地上,全身都抖到不行。他走不动了,真的……
“再挺下去啊!”世勋回头急忙将他扶起,抱在怀里,“再撑一会儿,飞雪很快就会过去的!”吴世勋也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照这阵势,暴风雪不刮个几天,是不可能停的。
他就不是个会自欺欺人的家伙,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脑子什么都运转不了,只想要眼前的人振作下去!
边伯贤的睫毛上铺上了皎洁的霜,手都冻得干裂,刚才摔倒的时候,手掌就划伤了,鲜血止不住地流。无力的眼皮被意志力撑开,他看呆了。眼前那个曾经高傲自大又很冷漠,曾经总是轻蔑自己的吴世勋…他在哭。为谁而哭?为了自己吗?边伯贤不禁在想,甚至有些开心。
“你敢给我睡着试试,我就丢你自己在这里,不管你了……”吴世勋呜咽着。
边伯贤抿了抿嘴,心想:明明就是我会先不要你,还嘴硬。
躺在吴世勋的怀里,伯贤问了一句真心话,“我都没怎么见过你笑…可不可以就一次,笑给我看,给我一个人的笑……”他知道可以看到的,就算是怜悯也好,果不其然,“…哈,真好看。我的世勋笑起来真好看……”语毕。世勋的笑容也僵硬了,感觉怀里的人已经失去了动静,已经摇不醒了……而他却还不愿意相信。
他甚至捏了捏白的脸说道:“别闹,你都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呢,快醒醒…”握起伯贤早以垂下的手,冰冷的。世勋无意识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不停哈气,心在渐渐失去跳动的欲望: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失去了你。真不明白那年对于你的告白我想为什么那么多?要是不想到那么远的将来,最起码,我们不会浪费那么多年……
“伯贤啊——那年的我,真不懂事。”他也终于说出了一句真心话。可惜的是,他倾诉的对象,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