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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梦枕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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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回神来,童曈拉起即墨的手就往回赶,进门二话不说,连正眼都没有瞧瞧神经紧张的陈夕,冲进卧室就去找药箱了,嘴里嚷着什么“要给即墨止血”,陈夕这才发现即墨肩头有一片血迹,顺着左臂向下滴,红了整个袖筒。
“童曈,别忙了。”即墨这才知道童曈一路小跑回家的原因,惊讶之余又有些小欢喜,但转眼就看到连陈夕都被童曈感染到精神紧张了,小声嚷着什么“都怪我不好,没有阻止童曈带雪灵回家,即墨你疼吗?”眼看着两个神经兮兮的小鬼片刻不停地瞎折腾,即墨忙阻止了童曈的举动。“童曈,不用上药,”即墨给童曈看自己受伤的左肩。童曈发现本来鲜红一片的左臂膀除了蹭破点皮外,一点伤痕都没有。
“啊!”陈夕突然像是灵光开窍一般了然于胸解释道:“即墨的身体有主动恢复功能,不仅可以长时间不眠不休的工作,在特殊情况下,身体的创伤也可以自我修复,根本不用上药嘛!”
经陈夕这一解释,童曈显然冷静多了,他猛然坐到沙发上,一脸经历过大战的倦怠样。
看到童曈备受惊吓的样子,再联系上即墨受伤,陈夕自然而然害怕了。陈夕瑟瑟地问:“雪灵……雪灵和你们打架了吗?你们怎么会受伤?”
即墨突然顽皮起来,一脸笑容扬扬对陈夕的问题起了兴趣。“啊,雪灵吗?雪灵怎么会和童曈起争执呢。雪灵喜欢童曈都喜欢不来呢。”
即墨的话语里听不出是讽刺的意味浓厚,还是吃醋的意味浓厚。陈夕自然听不懂即墨的话外音,他只是将不解的眼神投向童曈,以求得解答。然而,此时的童曈是没有能力解答他人的疑问的。童曈泥菩萨一般红着脸躲进了屋。
自那天开始,陈夕就被心底的疑惑裹袭着,他很想知道雪灵和即墨童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后悔自己因为害怕而没有和即墨一起出门找雪灵。可是,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唯有一次又一次去撒娇讨好童曈,想要套出童曈的话。然而,在雪灵这件事情上,童曈态度明确,不说,就是不说,任你十八招撒娇攻势,哥哥长哥哥短,不说就是不说。
童曈不说,那么,问即墨?陈夕拼命摇头——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最近更寒了。
确实如陈夕所言,最近的即墨变得很冷,常常一句话不说放下蔬菜就走掉了,连饭都很少帮他们做,好像有什么不满似的。算了,对于重新归来后两人的变化,陈夕只能默默承受了。
就在陈夕打算默默接受两人的改变时,他读到了一个有关梦枕虫的故事。他翻开即墨家族笔记,笔记里突然飞出了一只小虫子,大约指甲大小,通身黑色,在灯光映衬下散着隐隐的紫色光晕。陈夕惊呆了,眼看着小虫子飞来飞去,在自己的小屋里乱窜,陈夕试着去抓小虫子,然而他自己反倒累趴下了。再次看向即墨家族笔记,他看到即墨宇父亲的另一篇日记,题目是《梦枕虫》。
“梦枕虫?这家伙怎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陈夕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阅读了下面这段文字:
“梦枕虫,一种可以潜入梦者大脑的控虫。正是因为其能钻入人类大脑的行为可以破坏梦者的深度睡眠,所以千百年来常有食人者放出此物以扰乱、控制人类大脑,以此诱发人类或中度或重度的奇异病症。病者常见精神不振、四肢乏力,无法正常生活、工作。长期如此下去,病者精力耗竭,自然死亡,食人者不费吹灰之力达到食尸的目的。”
这是我在家族笔记上看到的一段文字,记录这段话的大概是即墨家族极老一辈的长辈了。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梦枕虫的事情,我以为那不过是长辈们的传说,因为在记录里,连长辈都没有见过那种虫子。我想,也许梦枕虫并不存在。可是,我没有料到在阅读了那段文字之后的某一天里,我竟真正意义上看到梦枕虫,这个奇异的动物。
刘刚,他是我为数不多在社会上结交的朋友之一。虽然即墨家族的人不会生病,即使受伤伤口也会视情况而自动愈合,但不到万不得以我不会轻易动用自我疗伤的能力,通常情况下我更愿意接受正常人类的治疗。而刘刚,就是我在医院里认识的医生。
刘刚是一名心理医生,是心理咨询师。当然,我没有精神病,刘刚也不是为我治疗心理疾病的医生。见到刘刚时,刘刚正在医院回廊里散步,看起来很清闲。而我正因为感冒发着高烧,还连带着咳嗽,正纠结着要不要用身体的自我恢复功能。
那个时候,我没有发觉刘刚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家伙。刘刚被上天赐于了一副帅气的面庞,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着一副让女人看了会为之心动的外表。一切美的事物都是吸引人的,我也不例外会被好看的事情吸去注意力,所以当这个心理医生主动上前来搀扶我这个“病人”时我没有拒绝。
后来,我和刘刚成为了好朋友。不过现在想来也只是仅仅几顿饭的交情。见到梦枕虫那天,刚刚好我是被刘刚邀请同他一起共进午餐的。
在餐桌上,他给我讲了自己清晨的遭遇。
“即墨啊,我今天可真倒霉!”他温文而雅的态度,即使是在发怒却仍然举止大方,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我并不觉得他是真的在愤怒。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他。
“啊——”他放下筷子对我徐徐道来:“今天整整一上午,我就看了一个病人,天知道我的时间竟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了!那家伙也够缠人的,一直和我说自己被人破坏睡眠。我看他精神不振,黑眼圈重得和熊猫似的,一看就知道是睡不好觉。我安慰了他几句,倒也没听出他有心理障碍,就想着开几副治疗失眠的药给他算了。没想到那家伙不依不饶,非说自己被一种奇异的动物扰乱了神经。问他是什么动物,他说自己在梦里见到过,是一种黑色的虫子,会飞,还会变色。你说可笑不可笑?唉,现代人精神压力大,这里呀,都是病。”刘刚指着自己的脑袋对我叹息道。
“就是因为那里有病,才需要你治疗呀。不然,你到哪里吃饭?”
“也是,”刘刚笑笑,“对了,那家伙听语气倒像个知识分子,懂得还挺多。”
“这话从何说起?”我疑惑地问。
“啊,人家和我讲了一堆大道理,嘴里蹦出的专业名词比我还多。一直强调人要有深度睡眠时间。即墨,你知道什么是深度睡眠吗?”
“你说说看。”
“深度睡眠是睡眠的一个部分,只占整个睡眠时间的25%,深度睡眠又称作是‘黄金睡眠’,如果这个睡眠阶段保证不了,人自然精神不振,无法正常工作生活。”
“那么,那个病人说得是对的了?”
“也许吧。管他呢。钱进了口袋,别的事一概不归我管。”刘刚大手一挥,一派潇洒。我不禁对“白衣天使”,这个形容医生的亲切词汇感到一阵名不副实的认知感。
不过这一次,刘刚是错了。
我们才一出酒店大门,刘刚就被一个男人缠上了。我注意到这男人面容憔悴,整张脸像古树皮一般,颧骨高高突起,眼眶却深深凹陷,极重的黑眼圈将两只眼睛遮盖的像无底的黑洞。
只见,男人枯瘦的手紧紧拉上了刘刚的身体。
“刘医师,您千万要救救我!”男人乞求着。
“我不都给你开药了吗?”
“我的病不是那些药可以治好的!”男人突然开始大叫,吸引了不少路人侧目而视。
刘刚大为不悦,却无奈不能对病人发怒,忍着气焰反问病人:“那你说,你的病怎么治?”
“我的病,我的病……”男人大失方寸,像是被鬼怪吓到了一般,半晌噜苏着话头,却想不出一个词汇。过了好久,男人才如梦初醒般对刘刚大声说道:“刘医师,你到我家里看看吧。你到我家看看,就知道我没有在骗你,我是真的被一种奇怪的动物缠上了!”
大概是男人的表情太过严肃,让刘刚都不禁相信了男人的话,他避过男人,偷偷将我拉到一边小声地说:“即墨啊,你看这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虽然对刘刚的请求猜到了三分,但我还是想要确定一下刘刚的想法。
“你,帮我去病人家看看,万一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见过的奇怪事情多,也能处理处理,要是我,肯定吓死了呀!”此时的刘刚分外真诚,那副憨厚的样貌和刚刚在餐桌上大放厥词的男人仿佛换了一重身份。
我答应了刘刚的请求,对男人说我可以陪他回家看看。男人似乎对我不大信任,刘刚骗男人说我也是一名心理医生,男人才同意我代替刘刚和他回家。
一路上,男人不停给我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虽然消瘦,但仿佛有无尽的体能可以支持他源源不断地倾诉。现在想来,大概是那可怖的心悸支持着他表达的欲望。有时候,人的内心要比人自己想象的强大许多,尤其是在危险情况下,人的坚强是使人自己都叹为观止的。
当我们回到男人家时,男人邀请我坐下,我们一同吃了下午茶,男人极热情,当然,现在我可是他的主治医师。顶着医生的光环,我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了不少。整整一个下午,男人给我介绍了他的工作和生活,我注意到他很少谈及自己的妻子,但我分明看到一间客房里堆积着成套的婚纱照。
时间在聊天过程中走过了,天渐渐黑了下来,我安抚男人尽快去睡觉。有了我这个假医师在场,他也自认为今天可以睡一个好觉了,于是兴冲冲上了床。我是相信他的故事的,所以当晚我没有睡觉,我一直在隔壁细细啼听着男人房间的动静。
墙壁上的钟表敲了整整十二下,我听到钟声落闭后,男人的房间传来一阵窸卒声。那声音很小,正常人耳的听力范围是无法觉察出的。我小心翼翼,尽量减小自己脚步落在地上所发出的声音,我缓慢跺进了男人房间,眼前的一切让我兴奋极了。
我所看到的,是一只比普通蚊虫略大些的虫子,约莫人指大小的身躯通体发黑,蜷缩的身体一抽动便变幻着颜色,逐渐变白,由青转紫,仿佛在积蓄能量,直到变色完全,它悄无声息窜到了男人耳中。
我终于有理由解释男人睡不好觉的原因了,就是因为这半大小的虫子。而梦枕虫没有食尸的命令是不会轻易钻入人脑的,我一时不能明白男人是哪里得罪了梦枕虫,但环视一周男人的家后我想明了缘由。
我用先前在长辈记录中的命符控制了梦枕虫,男人立刻惊醒了。我并没有让男人看到梦枕虫,只是在离开他家时对他劝慰了几句,我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过错,尽快找回妻子。也许他并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我想在今后他至少可以安稳的睡觉了。
梦枕虫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只要接受了命符的命令以后就会只听主人的话,而我,竟意外得到了梦枕虫的青睐,成为了它的主人。梦枕虫也是一个很忠诚的小家伙,只要一道命符被唤起,它会生生世世忠诚于主人的家族。我现在把梦枕虫封印在笔记里,希望有朝一日梦枕虫可以帮到宇儿。据长辈们的记载,梦枕虫大有裨益。任何一种生灵都有其好与不好的两面性,就看拥有它的人是否拿它来做益事了。
“啊——即墨的父亲蛮好的嘛,还知道为自己的儿子留后路。可是,这小虫子可以做什么呢?”陈夕伸出手,梦枕虫乖巧落到了他的掌心,小家伙应该是嗅到了陈夕身上即墨的味道,所以很老实地听陈夕的话。“你可以潜入人的梦中,那么你可以帮我看别人的梦吗?”陈夕试探地问。
梦枕虫触动着自己的触角,像点头一般回答着陈夕的提问。
“太好了!”陈夕激动的大叫,反之又小心捂住了自己的嘴,轻声对梦枕虫命令道:“小家伙,你钻到童曈的梦里,看看童曈到底和雪灵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偷偷告诉我,好不好?”
小家伙又轻轻触了触触角。
陈夕轻手轻脚走进童曈的卧室,展开手让梦枕虫自己飞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啊!”眼看着梦枕虫就要飞进童曈的大脑里了,即墨却半路杀了出来,用厉声的命令唤回了梦枕虫。梦枕虫见真主人来了,二话没有立即停止动作落到主人肩头上唯唯诺诺,就像个听话的小baby。
“陈夕,你知不知道梦枕虫会破坏人休眠!”即墨生怕吵醒熟睡的童曈,压低声音责骂着陈夕。
“我知道,你父亲的笔记里有写。但,你父亲也写了:只有一次的入梦,只会破坏当晚的睡眠,没多大坏处!”陈夕跺了跺脚,跑掉了。
本来还在生气陈夕拿童曈做实验的莽撞,但睡梦中童曈甜美微笑的样子反倒使即墨一肚子气生不出来了。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童曈的嘴角一直挂着恬美的弧度。即墨极用力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心想刚刚还阻止陈夕“行凶”,现在自己怎么可以想着“行凶”?
但,最终,即墨挣扎失败了。他听到童曈轻声的梦呓,于是一边嚷着什么“就看一次,谁让他做梦却在叫我的名字呀”,一边放出了梦枕虫。
好奇害死猫,一向自律的即墨宇,如果让人知道了他偷梦的幼稚举动,一定会羞死的。可是当晚童曈确实做了一个关于即墨的梦,即墨自我安慰他这是在视察自己在童曈心目中的地位,他还不知道自己这种不问即做的行为已经颠覆了他在童曈心目中“好哥哥”的伟岸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