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七寸逆鳞伤？》独霸凄潇湘

6、6.香

　　6.香

　　“哇啊，好香呀……”陈夕嗅到一阵扑鼻的花香味道，他赖到童曈身上，把童曈当做了鲜花，一个劲儿嗅着童曈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
　　童曈一边躲着陈夕赖过来的身体，一边解释道：“今天有例会，所以喷了一点香水。”
　　正当两人吵得热火朝天，玩闹打趣时，即墨突然喝止了陈夕的喧闹，并大声要求童曈洗掉自己身上的香水味道。
　　“即墨，为什么呀？童曈这样很好闻啊……”陈夕停止了吵闹，却仍不甘心向即墨投出了疑问。
　　“我不喜欢，”即墨冷冷地说，“童曈，去洗掉！”他命令道。
　　“好，”童曈嘟着嘴走进浴室。
　　水流声持续了好长时间，陈夕跺小步穿墙进入了浴室，在一边，他不甚理解看着童曈卸去自己好闻的味道。
　　“即墨今天怎么发这么大火？从没见过他生气。童曈，他为什么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陈夕小心地问。
　　“不知道，”童曈摇头。对于即墨的大发雷霆，童曈也十分不解，但尽管不理解，他仍是按照即墨的要求洗掉了香水味道。
　　童曈和陈夕一同走出浴室，天真的陈夕早就跑到一边去找寻食物了，而童曈很乖巧坐到即墨身边，并没有因为刚刚即墨的不友好而发脾气。
　　“生气了？”见童曈一言不发，即墨也软下气焰，语带温柔地问。
　　“没有。”童曈回答。本来不觉得委屈，但被即墨这么一问，童曈反倒觉得自己委屈了。
　　“对不起，不应该那么凶的。”即墨道歉道，“我只是不习惯那种味道。尤其，不想你有那种味道。”
　　不自然的味道，不属于人本身的味道。
　　每一个人，天生下来，都含带着一种特殊的，自身独有的体香，有时候像婴儿，有乳香味道，有时候像茸草，有清新味道。而，人后天又爱给自己身上喷一些淡的、浓的花香，那种味道其实是违背了自然香气，反倒画蛇添足，令人难忍。
　　就好像童曈，即墨一直觉得自己的这个弟弟有与众不同的单纯味道，像小草，像蒲公英，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一般，他的身上，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温柔味道。而刚刚，童曈身上那浓郁醉人的花香气，反倒使童曈变得有些世俗，甚至是，狐媚。
　　“以前我有经历过一个关于香气的故事，那个故事，最后的结局……”
　　“很凄惨？”陈夕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过来，边嚼着饼干边插嘴道。
　　即墨笑笑，开始了讲述：

　　大概是七年前吧，暑假，我和一个同学相邀去旅行。沿途，我们遇到了一段曲折的山路，当我们终于爬上山后，发现另一山角下有一座村庄。我们兴奋极了，毕竟，天要黑了，我们想尽快找到落脚点，住一晚上。她，还是女孩子，我们自然不能在山上住一晚。像山林这样的地方，早上空气清新，看起来伊人极了，但到了晚上，阴森森的，偶而还有几只会发光的眼睛，也是够瘆人的。
　　说走就走，我们马上朝着灯火方向下山。没想到在下山口处见到了一个老人家，我的同伴拦住了老人家，向老人打听附近的村子。
　　“小伙子，千万不要去村子里住呀！”
　　“为什么？”我被激起了好奇心，要知道当时对于探险我还认识不足，凭着满腔的热情劲儿，一心想要学父亲也做个云游野士，尽想着怎么猎奇了。
　　“小伙子，那村子里的人可怪了。”
　　“老人家，怎么个怪法？”丽儿也插嘴了，我看得出丽儿对奇异的事情也很感兴趣。她是一个蛮胆大的女生，呵，算是我见过的女生里胆子最大的了。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呀？”陈夕忍不住好奇，打断了即墨的讲述。
　　“不，”即墨摇头否定。
　　“那，她是不是喜欢你？”
　　“那女生确实有向我告白过，不过，这和故事完全没有关系。”即墨拒绝与陈夕交流，兀自继续了故事。

　　老人家压低了声音，四周幽静的环境下，老人的声音极细微，像是蜻蜓的翅膀，我总觉得当初看到的老人，并不是人。
　　但当时我没觉得老人奇怪，只是被老人认真的态度吸引了。
　　老人说：“那村子里的人一天到头不喝水，奇怪死了。村里没有井，也没见他们渴过。整个村子里的人，死气腾腾，就好像一座活死人墓。最奇怪的地方，是他们天生带香。你离他们远远的，未见其人，就先嗅到一阵芳香。那味道，比花香可是浓郁得多，好闻啊，好闻却怪呀。”
　　“香气？那不成香妃了！我倒要去会会这现代般的香妃。”丽儿开心地手舞足蹈。
　　我们没有接受老人家的建议。一方面我们无路可退，总不能就地睡在山上吧？另一方面，我希冀看到一些奇异的事情，而丽儿也大有不知者不惧的精神。于是，我们仍朝着灯火方向走去。
　　一路上，我们看到了一种怪异的树木。在月光的照射下，那树木发着凄美的白色光晕，就好像湖面，波澜浮动的流水，让人感觉朦胧，极美。丽儿被树木吸引，伸出手碰碰了树干，她吃惊地发现这树是沙枣树。
　　“沙枣树？”我迟疑道，“沙枣树不是特产于新疆沙漠地区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丽儿大叫一声，极兴奋，她嚷道：“怪不得这里的村民会有奇香，原来他们有沙枣树！即墨，你知道吗？传说乾隆的宠妃，那个通身香气的香妃就是因为从小生长在种植着沙枣树的地区，自小喜欢沙枣花，常在沙枣树下玩耍，粘上了沙枣花的香味，之后才形成了奇丽的天然香水，通身体香，还能引蝴蝶呢。”
　　我是听说过香妃出生的地方胜产沙枣，沙枣树郁郁葱葱，也有不少科学家、历史学家推测香妃之所以带香，是因为沙枣树的功劳，但这毕竟是推测，没有人可以下确凿定论。但丽儿很开心，我想，女孩子就是比较容易满足吧，单纯，很天真。
　　丽儿捧着双手，憧憬着说：“如果我也能带香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做模特，实现我的梦想了。”
　　丽儿长得很漂亮，一米七零的身高在同校女生里算样貌出众的了，她从小的梦想就是站上T台，做一名耀眼的新星，她有很多次向我发誓，说自己一定要实现梦想。她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子，并为梦想努力着。她充满幻想的样子很美，我不舍得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就在丽儿开开心心连走路都带着风前行的时候，我们终于走到了村口。
　　村口站着一个人，大概是看村门的，他看到我们也没有表示出迎接客人的惊讶，反倒一脸茫然，直到丽儿主动走上前打招呼，那人才出了一点声，做了些反应，转身去给我们唤村长了。
　　我们被村长安排住下，当晚，村长家没有人，他为我们准备了一些吃的，小村小乡的，食物本来就不多，大概都是他们自己耕种的吧，丽儿吃了几口青菜就再也不提筷子了。
　　那天，临睡前丽儿跑进我的房间，一脸落败的表情。

　　“你大晚上让人家进你家了？”陈夕大叫道，“你们孤男寡女……”
　　“陈夕，你信不信我立刻让你消失在我眼前？”即墨威胁道。
　　“我信，我信……”搂了搂童曈，仿佛是挟制着人质，陈夕口上说着投降，手里却死拽即墨的把柄。
　　“即墨，你继续讲吧。”童曈平静地说。

　　“即墨，什么带香气的人，什么香妃呀，我想那个老人一定是骗子！”丽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极了泰迪熊。
　　“本来就不一定是真的，你刚刚也看到了，守村人和村长都很普通，不但没有香味，就连食物都准备得不合你意。”我拿出几袋饼干递给丽儿。
　　丽儿边吃饼干边走出了门，临了还和我说明天要去村子别人家勘探勘探，我频频点头答应了。一天的行程让我这个惯于旅行的人都疲惫不堪，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一整晚睡得很香，第二天是被屋外鸡鸣的声音吵醒的。
　　“啊……我还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生活在乡下呢……被老公鸡叫起床的感觉真好呀……”一清早，丽儿就站在屋外神清气爽着。
　　“是啊。”我点头表示同意。
　　那天，我们围着村子走了一圈。我发现这村庄里的人都很奇怪，并不热情，家家闭门不出，甚至是看门狗，都萎靡不振，看到陌生人靠近连吠两声都提不起劲儿。在这种环境之下，即使是精力充沛的丽儿都不免有些倦怠了，她向我说明天一定要离开这个奇怪的村子，我们甚至探好了明天上路的方向，之后才走回头路回到了村长家。
　　我没想到，第二天，我们会走不了。
　　当看到村长的妻子时，不，是闻到那股奇香时，我和丽儿同时惊呆了。我们刚一走进村口，就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花香味，那味道愈来愈浓，就好像被蜜蜂搅弄的蜜，我们仿佛被香味浸泡了，不知不觉就朝着香源走了过去。
　　我们跟着香味走，一路竟走回了村长家。当我们抬头看到村长的家门时，丽儿表情复杂，现在想想，那时的丽儿已经痴迷了吧。
　　丽儿兴奋地冲进村长家，我们同时看到村长旁边那位美丽的女子。
　　说美丽，有些过分，那女人没有丽儿半点好看，只是一个极普通的乡下女人，穿着红色棉袄，梳着油亮亮的大辫子。
　　我们靠近女人坐下，发现那味道确实是从女人身上散出的，我观察到丽儿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我从未见过丽儿的眼睛发亮，就好像一个在黑暗中明亮的灯笼。可是，丽儿的眼睛一点都不比平时澄清。
　　这个时候，村长也出来了，他变得极热情，与昨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尤其是他看丽儿的眼神，像盯着一块肉。
　　丽儿与村长的妻子交流甚欢，女人似乎也蛮喜欢丽儿的，她们看起来，就好像一对妯娌，不，她们看起来更像一对封建时期共侍一夫的姊妹。我为什么会那样想？当晚，我的想象变成了事实。
　　丽儿和村长睡了。
　　我没办法阻止丽儿的行为，她是一个独立的女孩子，她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她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孩子。丽儿为梦想付出的代价，让我想到了现下娱乐圈里那些不断向上爬的女星。潜规则，是当今社会生存的准则。
　　第二天，丽儿兴奋拉起我朝着她的梦想前进。
　　那是一片广袤的树林，我们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树林深处，在那里，我又一次看到了丽儿像灯笼一般发光的眼睛。
　　“啊！找到了！”丽儿如释重负一般大叫。
　　我抬眼望去，一片绿荫。绿荫之中点着几朵小白花，那是沙枣树的花，我已经闻到了一阵无法言明的芳香。那香，好像是天边浮来的香气，我想，在人间是无法找寻到能与其同日而语的香气的。那香一经鼻腔嗅入，立刻让人感觉通体清爽，不，那是一种迷人的香，如果那香不是从树上发出的，而是从人身体上发出的，我想，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想抱住那发香的人，不想将其嵌入怀中。
　　丽儿，她迈着期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入沙枣树林。
　　“不！停止！”我立刻清醒过来，猛然护住口鼻，我拼命想要拉住丽儿冲进沙枣树丛的身体。然而，丽儿用力甩开了我，她的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过沙枣树丛。
　　“赵丽！”惊慌之下，我叫出了丽儿的大名，似乎这对她是有作用的，她停止了前行的步伐，眼睛有那么一瞬恢复了常日的澄清，但，那只是一瞬。
　　我斥责她，该死的，我竟然在那种场合之下骂她为人不检点。虽然我并不喜欢她，但我同意她做我的旅行搭档就证明我并不十分讨厌她。可是她昨天的行为以及现在不择手段冲进沙枣树丛的行为让我为之厌恶。
　　“你懂什么？即墨宇，你懂什么！”她大叫，疯狂甩开我的手，“你不懂，因为你从来没有在乎的东西！你在校孑然一身，你那算什么？算假清高！我告诉你，真正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是痛苦的！如果一辈子都无法实现梦想，那我，注定是白活的！”
　　“实现梦想要靠自己的努力！丽儿，我相信你，以你的样貌，你可以当模特！”
　　“谢谢，”她冷笑道，“不过，如果我有了香，我会比别人更胜一筹，我的胜算会更大。”
　　说着，她又冲进沙枣树丛。
　　我愣住了，她的微笑，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并且，树丛仿佛是在欢迎她的到访，它们敞开了怀抱，左右像列队一般排列整齐，中间空开一个人行走的空间，恰好可以使丽儿走进树丛。
　　丽儿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不，不可以，不可以！我再次清醒过来，我想去拉她出来，然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只是跑了一瞬间的神，她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树丛合住了，像原先我们来时一般，它们密不透风，没有一点空隙可以容纳人走进去。丽儿，消失了。
　　我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那不是丽儿的，却分明从树丛间传来，之后，万籁俱静。
　　我试图拨开树丛，但树枝支支叉叉，我越是用力树枝缠得越紧。当我再次抬头时，我发现本来白色的沙枣花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我跑回村子，我找到村长，村长家竟仍像我第一天来到时那样，安静，没有人声，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寂静。我找到村长，我问他为什么要让丽儿去沙枣树林，他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反问我“客人，你怎么了？”
　　天啊！村长像一个老学究，翻脸不认帐。
　　我跑去找村长的妻子，还好，那女人还在，我向她讲述丽儿的遭遇，我替丽儿向她道歉，但她像看病人一般看着我，还问我“客人，你是不是昨晚做恶梦了？”
　　该死，他们都不承认。
　　后来，那女人的解释是这样的：她说她身上并没有什么香气，我昨天闻到的应该是香水味道，她说她昨天从镇上回来，刚好买了一瓶香水。她把香水递给我看，我看到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放着花香味的液体。她笑笑，说客人你误会了。
　　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丽儿。丽儿不是家里的独生女，她还有一个弟弟，家人宠爱弟弟甚佳，丽儿的消失并没有给家庭带去太过沉重的打击，就连学校那些平时和她极友好的朋友也在几个月间渐渐淡忘了她，只是有时候看到美丽的女孩子大家都会感慨她们没有丽儿漂亮。

　　故事讲完了，陈夕也不再调侃即墨。即墨很平静地站起身，回房了。
　　过了半晌，童曈去敲即墨的屋门，即墨让童曈进来。
　　“即墨，我以后不喷香水了，如果，你不喜欢。”童曈说。
　　看着那双澄清的眼睛，即墨笑了，他拍拍童曈的脸，没再说有关香水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