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七寸逆鳞伤？》独霸凄潇湘

4、4.公寓

　　4.公寓

　　同居生活就这样愉快的结束了。
　　自从高三开始涉足鬼魂的世界，干预鬼魂的生活，虽然不是自愿的，但有太多的鬼魂闻名而来，找到即墨宇，寻问如何投胎、如何生存，甚至是如何光明正大行走在街道上。对于即墨而言，鬼魂的主动到来，是他吸收大千世界灵异怪谈的好渠道，可对于同居者童曈而言，这无疑是恶梦般的惊扰。
　　和即墨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童曈不再像少年时代一般惧畏鬼怪了，但现在童曈工作很忙，常常夜深也不能入眠，整日整日的疲倦下，还要不时对造访“客人”殷勤百倍，显然，童曈无力支持即墨的猎奇生涯了。
　　于是，在童曈据理力争之下，即墨同意童曈在自家附近找寻一个公寓暂且住下。
　　现在，即墨宇和童曈两个人正在一间公寓内听房主对自己的公寓自夸自卖。
　　“不是我说我家的屋子好，你找找，找找这附近，哪里还有我这样高大上的房子？”正当房主夸夸其谈大秀口语表达能力时，屋顶上，一丛软毛似的不名物体疾驰而下，转乎，像羽毛一般飘飘散散、荡荡悠悠，浮于地面。
　　房主憨憨地笑着，解释道：“呵呵，意外，意外。”
　　可这公寓，意外也太多了吧？
　　一进门，扑面而来一阵潮寒味道。即墨不悦皱了皱眉，继而打开了窗户。通风过后，潮味减淡了，童曈环视四壁，发现雪白的壁面上有一团人的手掌印，黑色的，好像是许久以前这公寓的户主留下的玩耍痕迹。童曈也不大在乎墙壁干净与否，心想着大不了让即墨去买桶油漆，自己刷刷也就罢了。
　　两人走到浴室，童曈打开水龙头，顺着水龙头流出的，是一股红色的液体，童曈看乐了，马上大叫，唤来了房主。
　　“房主，你这屋，不是闹鬼吧？”童曈睁大眼睛，频频质疑道。
　　“怎么会？怎么会闹鬼？你这年轻人也蛮逗的。”房主解释的话语里明显有不坚定、躲闪的意味。
　　“那你看，这水怎么会是红色的？”童曈指着浴池问，一副抓到铁证的决绝样。
　　“哈……”房主尴尬挠头道，“水龙头好久没有人用过了，一定生绣了。什么都不说了，我五百块钱租房给你！”
　　“五百？”童曈咀嚼着房主的开价，转身去碰浴缸，放出浴缸的水，啊，又是一团红色液体。“啊！”童曈大叫道，“还说不闹鬼，你看这是什么？”
　　“两百，两百块钱我租给你了！”
　　“成交！”
　　“童曈！”正当房主和童曈一手交钱一手“留货”时，即墨不悦阻止了童曈，并拉起童曈就往里间走。“你在做什么？这里不干净。”
　　“我知道呀。”童曈闪着一双聪明的眼眸。“和你待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又不是没有见过鬼，我不怕。”
　　“你是不怕，我怕！”即墨想起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至今胆寒着，“我不许你住这里！你从我家搬出来是为了躲鬼，现在有个小鬼待在这屋子里，你反倒要住下了！”
　　“即墨，”童曈拉过即墨，小声对即墨说：“如果不是这间公寓闹鬼，房主会开低价赶紧转手吗？不行，我就要租这里！有鬼，我不看他就好了。省下钱，我们可以做好多事情呢。即墨，我这是为了我们好！”
　　童曈关切的话语显然对即墨是最好的冲击，即墨顿时无言了，也不再强烈要求童曈出门。
　　好吧，既然童曈非这间公寓不住，那么，我就去找小鬼摊牌，即墨下定决心就跑去找鬼了。
　　果然，在浴室里，小鬼仍捣弄放“红水”。一感应到有人，小鬼立刻隐身了。
　　“出来！”即墨命令道。
　　即墨又喊了一声，只听角落里一个瑟瑟的声音回答道：“你，你看得见我？”
　　“废话，小鬼！”即墨看到角落里，那小鬼十七八岁的模样，上身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下身，没有衣物，只有一件小内裤，两条白皙的腿裸.露在外，如果不是鬼，大概会冷吧。即墨皱皱眉，不悦看向小鬼。
　　“你……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去投胎吗？”小鬼仍旧小声说话。
　　“自杀的人，是没有资格投胎的，只能永远待在生前的自杀地点，做永世的孤魂野鬼。”即墨说道。
　　“是，是的。”小鬼感知出面前的人，是即墨家族的后代，他找到了解释，却反而眼神泫然，几欲哭泣。
　　看样子是个胆小鬼——即墨稍稍放了心，近而仍是警告道：“我警告你，我的朋友现在要在这间公寓里住，你不许让他看到你，你不许靠近他，不许让他害怕！否则——你知道即墨家族的能力，这能力可以让一个鬼魂堂而皇之走在艳阳天下，也能立刻让一个游魂灰飞烟灭！”
　　“是，我知道了。”小鬼回答道。
　　接着，即墨又叮咛了童曈几句，然后才放心离开了。
　　夜半，结束了一天的劳累，童曈早早上床了。到了后半夜，童曈被一阵人咀嚼食物的声音吵醒，他略略定了定神，分辨出声音来源，朝着厨房走去。
　　厨房里，一个小鬼，半蹲着身体，躲在冰箱侧面，光着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大口大口偷吃着童曈放在冰箱里的食物。
　　“你？”
　　听到背后有人发声，小鬼立刻像触电一般后退，睁大双眼，害怕地看着童曈。
　　童曈观察到小鬼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梁下红润的双唇间沾上了几点白色的饼干渣，可爱极了。童曈不自觉笑出了声，面前小鬼的模样不像个鬼，倒像个可爱的小朋友。
　　“你干嘛偷吃我的食物？”
　　“我……不是故意的……太……太饿了……我都好几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那么，你吃吧，”说着，童曈跑进里屋又拿出一堆零食抱到小鬼面前，“给，这些也给你吃。”
　　“啊？”小鬼张大嘴巴，“不行的，即墨家的人不让我和你见面，他会杀了我的！”
　　即墨这样吓唬小鬼了吗？童曈在心里把即墨捶了好几拳。“如果……如果即墨那样要求你了……我……我就不告诉他你在我面前现身过……你放心！”
　　“嗯！”小鬼微笑点头，继而继续狼吞虎咽。
　　童曈感觉小鬼很可爱，吃东西时，两腮鼓鼓的，像小仓鼠。
　　“你叫什么名字？”童曈问。
　　“陈夕。”小鬼回答。
　　“你几岁了？”
　　“我死之前十七岁。”
　　啊，比我还要小，童曈顿时升出了当哥哥的自豪感。
　　“你为什么要自杀？”刚刚小鬼一边咀嚼食物一边断断续续向童曈讲述了自己不能离开公寓，进而无法吃东西的原故，童曈也理解了自杀的人，灵魂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可小鬼并没有交代自己自杀的原因。
　　“我……因为……因为高考失利了！”小鬼点头坚定回答。
　　“骗人！这么喜欢吃食物的人，生前一定是个天真烂漫的家伙，怎么会为一场考试失利而自杀呢？”童曈闪烁眼眸揭穿道。眼看着陈夕黯然了眼，童曈自知言失，“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陈夕不再对童曈表示友好了。
　　“我给你烧几套衣服吧？你总不能一直光着腿呀。”童曈微笑岔开了话题。
　　“不了，”陈夕摆头，“即墨家族的人一定不希望我和人类有接触，况且，即墨宇的命令我不能违背。”陈夕说罢直起了身，马上离开了童曈。“对了，今天是高考日吗？”陈夕突然转身抛出了一个问题。
　　“是，怎么了？”童曈疑惑地问。
　　“没……没什么……”
　　他果然是在高考失利中死掉的吗？童曈抱着疑惑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童曈是在一阵急遽的敲门声中被吵醒的。童曈鼓着脸光脚跑去开门，他以为门外是即墨，所以没防备，被来者一个猛然的推身，险些推倒在地。
　　来者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脸色红涨，一脸惊恐，冲进门来就四下打量公寓，并大声喊：“出来！出来呀！你给我出来！”
　　“对不起，你在找谁？”童曈站稳，跑上前拉扯男人冲动的身体。“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在找谁？”
　　男人仿佛听不到童曈说话，只一味大喊说要找人。童曈在男人三言两语之间乱了头绪，这时被一阵小声抽泣的声音吸去了目光。角落里，陈夕在哭。
　　“陈夕？”
　　童曈轻唤出陈夕的名字，没想到声音一落，男人竟大喊，冲向了童曈。
　　“你刚刚叫‘陈夕’？”男人很凶很凶地问，手力大到仿佛要将童曈提起来。
　　“不，不是，你听错了！”童曈生怕男人的目标是陈夕。
　　“不，我没有听错！你就是叫陈夕了！”男人疯狂大叫道：“你让他出来，我就知道他变成鬼了！他缠着我！他缠了我整整三年！三年来，我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我知道我错了，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对他无理了！但，那是冲动之下的错误呀！他就不能原谅我吗？我真的真的受够了！害死他，我承受了三年的精神折磨，连心理医生都没有办法帮助我！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啊！”
　　男人疯狂大叫，拼命揪扯着自己，用力拍打着墙壁，血，流出了拳头，顺着墙板往下滑；角落里，陈夕仿佛受到了打击，他的哭泣声加倍放出，愈来愈悲伤，愈来愈凄凉，陈夕颤抖着，害怕着，任童曈怎么安慰都不能停止哭泣。
　　当即墨踏进门时，男人正拽扯着童曈大叫让童曈放人，即墨一把扯过暴怒男子，推开男子却反被男子一顿大骂。而角落里，明显是事件中心人之一的小鬼，仍嘤嘤哭泣着。
　　看到童曈被欺负，即墨显然生气了，他扯过小鬼的身体，审视小鬼布满雾气的眼睛。他看了，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三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三年前，在这间公寓里，陈夕，被一个男人强.奸了。而这个男人，正是此时站在屋内大叫着找人的男人。
　　三年前，陈夕求饶着，他大喊，他哭泣，他推拒，他用踢，用踹，用打，用骂，然而，结果是，他割腕了。屋外，漆黑的夜色将世界点缀成一个黑洞，没有人可以帮助陈夕，直到血流干，一丝挣扎都没有，他死了。几天后，邻居带着警察打开了屋门，他们抬走了陈夕。
　　原来，三年前，陈夕之所以选择自杀，是因为，他被欺凌了。一个男孩子，刚刚十七岁，他热爱学习，书桌上堆着许多书本，他本来是要参加高考的，他梦想中的大学，他再也走不进去了。因为自杀，他的魂魄被囚禁在这间屋子里，三年内，死亡的男孩子无法踏出屋子一步。
　　三年来，这间屋子成了凶宅，房主几次三番找来房客，不是介意房间里的潮寒味道，就是说半夜会听到哭声。没有人入住的公寓，空荡荡的，空了三年。
　　今天，男人打听到公寓被租出去了，他立刻跑来，自以为是陈夕回来了。
　　屋内，一瞬间静了下来，即墨不再拽扯陈夕，童曈不再阻拦即墨，而男人，也被即墨眼内那映照在墙壁上播放的“电影”惊吓到不出一语。片刻宁静之后，童曈站起来，他走向男人，用力打了男人一巴掌。
　　“童曈。”即墨拦下童曈。
　　“你滚！你这个流氓！”
　　“是，我流氓……”男人并没有因为被陌生人打了一巴掌而愤怒，他的愤怒仿佛消逝了，自从从即墨眼中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后，他第一次开始放声大哭。他一边哭一边忏悔着：“对不起，我错了，陈夕，我错了。只是，当时太喜欢你了，而你却拒绝了我。我，我太冲动了，就强迫了你。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一年前，我结婚了，妻子却在几个月前去世了，还有我的孩子，和妻子一起死掉了。我知道，这是我造孽，我害死了人，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陈夕，请求你，请求你出现，让我亲口向你道歉吧！”
　　男人哭泣的声音是那样痛断肝肠，童曈第一次见男人流泪，是这样肝胆俱裂般的嚎啕大哭，眼珠豆大向下倾，仿佛源源不断，悲痛欲绝。
　　突然，男人抬起头，他的面前，半空中，舞动着一张白纸，那白纸上写着：我，原谅你了，离开吧，过你想要的生活，我们之间和解吧。
　　男人再次放声大哭，他知道陈夕原谅自己了，三年间堵在心头的痛苦一瞬间瓦解了。他会去自首吧？为三年前自己所犯的错误承担责任。
　　那之后，平静的生活，就好像流水一般，只是，童曈显然养了一个贪吃鬼。
　　这样的小家伙，生前是多么热爱生活呀——每当看到陈夕闪烁的明亮眼眸时，童曈都会为这男孩伤心。
　　童曈拉着即墨和自己去买衣服，骗陈夕说这些衣服是他旧年穿不要的，然后给陈夕烧了，他说漂亮男孩子就应该穿漂亮的衣服。即墨知道童曈一向善良，也自然理解童曈花大价值把衣服买来送小鬼的意图多么可人，他为自己的朋友，这个天使一般的男孩子感到骄傲。
　　骄傲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即墨想要给童曈和童曈的小鬼一个惊喜。
　　那天，童曈看着即墨递给陈夕一杯透明的“饮料”，陈夕大口喝了下去，并没有什么变幻，但从那天开始陈夕可以陪童曈出门了，他可以出现在天空之下，可以自由行走了，再也不用受一扇门的拘束。
　　童曈开心地给了即墨一个大大的拥抱，他说：“即墨，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