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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婴眼 经过眼睛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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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婴眼
眼,人类五官中最具丰富多彩意味的感观。喜与怒,哀与惧,爱与恶,恨与欲,通过眼、耳、鼻、舌、身、意感知,但这其中独独只有眼可以看到他人的六欲。
经过眼睛接收的感情,会使人记挂一辈子。——引子
门外,传来急遽的敲门声。不,那不能称作是“敲门”,来者在很无理的情况下“砸门”。
即墨打开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消瘦的男人。
“王刚?”
“你还记得我?太好了。”男人微笑着,嘴巴咧得很大,十分欣喜若狂。他推着即墨走进即墨家,一路,即墨观察到王刚的手变得像干枯的树枝。
即墨还是要用很长的思考时间,才可以接受面前老同学的样子。记得以前王刚是个大帅哥,在校内,总是叱诧风云。同即墨不同,王刚的“叱诧”是因为他的花心,而并非其它。高中三年,王刚更换过不下一百个女友,这期间大家渐渐适应了王刚的花心,对于他深夜不归,在外留宿也渐渐不大惊讶了。
想起高中时期的王刚,那副帅气模样曾令万千少女迷失,即墨还记得有一次无意中加入了舍友的对话,他记得王刚曾骄傲地说:“我呀,我睡过不下二十个处呢。那滋味,想想都带劲儿。”那时候的王刚,一副痞子般的无赖,那时候,舍友们对他讪讪的逢迎微笑,使如今的即墨仍感觉恶心。
但,王刚毕竟还是即墨的高中同学,即墨没理由将王刚推出门,并且,如今的王刚,像是被风损毁后,那零星遗留的残苗。他焦急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一层一层的死皮扒在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剐过的尸体,只是比尸体会说会动而已。
“即墨,你一定要帮我!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你一定要帮我!”王刚才把即墨推进家,就一屁股硬是坐到了大厅沙发上,那不请自来的架势比当年的厚脸皮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到王刚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即墨拍拍他的肩膀,给王刚送上一杯温水。
王刚灌下一大杯水,嘴角上沾了几颗透明的水珠,他抬起衣袖迅速抹掉了水渍,看起来,他在争分夺秒。
“有什么事情吗?我看你一副着急的模样。”即墨坐到王刚对面。
“啊?”王刚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对即墨交代缘由,“是鬼,是鬼!”
王刚瞪大的双目像两盏灯笼,即墨从未见一个人眼睛可以睁这么大。
“别开玩笑了,什么鬼不鬼的。”即墨微笑试图岔开王刚放肆的话题。
“哼,”王刚冷笑道,“别和我装了,我早就知道了,你,有一双通灵的眼睛。老人们说这种眼睛叫‘阴阳眼’。即墨,高二那会儿,你还帮过一个小学弟,当时他被人诬赖是贼,你帮了他,给校方的解释里,编了一大堆谎话。你不知道吧?其它那些谎话,我一句都不信。当时,图书馆管理员有看到你和一个女鬼说话。我偷偷塞了点钱给那个管理员,他就把经过全告诉我了。即墨,别想瞒我,高中时期之所以不和别人说你的事情,是因为觉得你还有用,就像这种时候,你有用,你必须帮我。“
王刚威胁的话显然达到了使对方不悦的程度,此时的即墨大可以送王刚出门。面对一个讪笑并向自己强加挑衅的人,即墨态度是不屑,甚至是厌恶的。但,素来喜欢灵异故事的即墨,没理由放掉一个怪异的故事。看王刚的这副穷凶极恶貌,很显然是遇到了大事情,不然他不会出自己最后的牌。
“说你的故事吧。”即墨冷静地说。
王刚突然笑了起来,极凄惨。那笑声让即墨不大舒服,总感觉王刚不是在用嗓子发笑,而是用,肚子。他那扁平的肚子一起一浮,像是被击打的鼓,通通通之间,鼓要被震碎了。
“大四那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王刚笑笑,端正了身体,双手不停摆动,就像一个演说家,“应该说:我是又认识了一个女孩子。那天,大学同学聚会,在酒吧,那女孩,不,应该说是女人。那女人在舞厅中央跳舞,那副猸态,还真让我这个情场老手都为之惊叹了!实在,是个尤物。巨型水晶吊灯下,她的样子,像一只娇媚的猫。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好像是画家笔下描过的人物。那动作,骚首摆尾的动作,一气合成,台下阵阵掌声,她随着掌声走出了舞池。该死的,我就那样被她迷住了。
“你知道的,只要是被我盯上的目标,她就跑不了。我立刻对她展开了追求攻势,你猜,用了几天?”说到这里,王刚伸出三只手指,一脸自傲,“三天,我用了三天就搞定了她。我带她回家,你妈,还是个处。我他妈太开心了,即墨,你知道吧?那种睡一个处的感觉,就好像,好像捡了彩票。她叫的声音,他太妈像绵羊了。谁能想到一个舞女,一个酒吧里的女人,可以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可人?那晚,我们做了好几次。直到最后,几乎是睡晕过去了。
“那以后的几天,我再次更换了女友。你知道的,我素来在一个女人身上就不可能花超过一周的时间。一个女人,随随便便就可以跟你上床,这样的烂货,是不值得你浪费时间陪她玩的。可你妈,我天生就喜欢烂货。她在电话里骂了我好几次,那声音,切,和个泼妇没什么两样。她以为她骂两句我就会回去了?虽说她是被我破处了,但两厢情愿的事情,她骂逑骂了?
“后来有一段时间,她平静了许多,我们之间连电话联系都断了。我尽量不带新女友们去她所在的酒吧,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她有交际了。可是,上天就是不公平,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我身上!”
即墨发觉王刚的脸上褪去了先时的傲气,反之,变得有些惊慌,就连陈述语速都变快了许多。
“大概是三、四个月以后吧,一次我和新女友上街,那女人疯子一般披头散发冲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她,天啊,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的新女友也不会相信面前的女人会陪我上过床。她太可怕了,苍白的脸,像一张纸,一点血色,不,一点人类的颜色都没有。考虑到她曾经和我交往过,我主动承担起送她回家的责任。在她家,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停地打电话,你都不接!’
“该死,我想起自己为了躲她,把电话号码都换了。
“我紧张极了,满心想着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准备周全,连避孕措施都没有做。她说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四个月!四个月就连流产都不大安全了。可是,她不安全,关我什么事?我强迫她去医院。我们找了一家小型诊所,不贵,比大型医院便宜多了,但还是我花的钱。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说她想把孩子生下来!生下来?生下来,我王刚还要不要脸了?就算她长得不赖,而且是第一次和男人做.爱,但她毕竟是个酒吧女,我王刚要结婚也不能跟她这种女人结吧?我拒绝了她。即墨,你一定理解我,就算男人平时再不检点,他也会苛求自己的女人检点。我就是这样一个正常男人。”
即墨笑了,他突然感觉自己不再为王刚担忧。也许,罪有应得,更能解释王刚一去不复返的健康容貌。
王刚没有察觉出即墨对自己的鄙视,他兀自沉静在自己的故事当中,继续着陈述:
“那女人哭哭啼啼的,被我推进了手术室。天知道那女人为什么会选择器械流产,还不打麻药,她大概是想要记住痛吧,让自己记住痛,一辈子不要再上男人的当。我会陪她去医院,就说明我还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她记我的错,就去记吧。
“她的叫声,响极了,整个医院回荡着她撕心裂肺、仿佛死一般的惨叫声。可是,我所站的楼层,每个人,都面色惨白。对于那痛苦的叫声,每一个人仿佛都习惯了,他们不做表情,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像死人。与他们不同,我是人啊,那女人的声音回响在我耳边,就好像,好像是抽人灵魂的鬼符。天啊,我不想再回忆她的叫声了,那让我心惊。
“过了好久,我被准许进入手术室。一进门,我就看到她躺在手术床上,怀里,抱着,抱着孩子。是的,是孩子,一个已经成形的婴儿。我突然有一种善良的欲望被激发了出来,我走上前,抱过那孩子。孩子还没有睁眼,才四个月,虽然成形,但还不是人。”
“不是人?”即墨突然阴下了脸。
“是,不是人。那是个男婴,紧紧闭着的眼睛,就好像一个诱人的黑洞,吸引着你,去探入。天啊,我做了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冲动的事情!我拨开了婴儿的眼睛!我惊叫一声,立刻将孩子坠到了地上。我看到了两个真正的黑洞!没有眼珠,一睁眼,就是两个硕大的黑窟窿。我被吓到了,一瞬间,仅仅几秒钟,我是真的被吓到了。
“医生抱走了被我丢在地上的婴儿,临出门前对我说:婴儿才四个月大,眼睛还没有成形,当然是空洞。瞧,那医生说得多自然,怪不得世人都说当医生的没一个好东西,全都冷血无情。”看到即墨在笑,王刚自嘲地说,“是,我他妈也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我承认,”他点点头,一副认罪的表情,“出院后,我和她彻底分手了。”
“后来呢?”即墨问。
“后来,”王刚黯淡了眼眸,一脸倦怠,仿佛是说了太多的话,他嘴唇比先时更加干裂了,像坏死的死皮,硬生生扒在他蠕动的上下唇瓣上,“后来,她报复我!即墨,她报复我!是她,在报复我!”
王刚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前倾着身体,怒目圆睁。
“她报复我!是她把这个东西寄给我的!她和鬼合作了!”
这时,即墨才注意到,王刚手上拿着一个纸箱子,巴掌大小,红色的外包装。王刚递过那东西,即墨打开,却没有看到任何物品。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即墨想说。
“孩子的眼睛!”王刚仿佛看到了鬼一般,伸出的手打颤,上下筛糠。
即墨又看了一眼箱子,仍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突然,王刚夺过了箱子,将箱子高高举过头顶,他愤怒叫嚣着,他突然停止了颤抖,反之,他稳健高举箱子,“通”的一声,他将箱子狠狠砸到地上。
立刻,在箱子坠于地面的那一刻,王刚也“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他双手缠住了自己的脖颈,用力,十分用力,他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喉结处,像是断了一般往外淌着血。王刚竟自己掐断了自己的脖子?
“不,不,不要杀死我!不要杀死我!”王刚挣扎着,嘴上在求饶,手上却加重力道掐着自己,“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要杀死你!你是,你是我的孩子,你不能杀我呀!啊——”
即墨眼看着王刚化成一堆黑水。顺着门,黑水汩汩向外流着,临旁的箱子,也化了。
“啊!”突然进门的童曈小声惊叫道,即墨将童曈护到身后,两人一同看着黑水化尽,然后消失,什么都没有留下。
童曈紧紧关上门,他被即墨扶到沙发,即墨向他解释了刚刚的事情,并告诉了他王刚的故事。费力消化了故事,感觉胸腔很闷,童曈挨近了即墨,试图用人类彼此温暖的方式缓和自己被惊吓到的情绪。
童曈睁大眼睛,奇怪地问即墨:“你看到是谁杀死他了吗?”
“不,我没有看到。”
“怎么会?你的眼睛不是可以看见一切鬼怪吗?”
即墨嗔爱笑笑,贴身坐到童曈身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凝重,他解释道:
“但,不是鬼怪杀死了他,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准确地说:是他的幻觉杀死了自己。”即墨认真地说,剑眉紧锁,“没有通过母体十月怀胎降生的生命体,是不具备正常人类完整的三魂七魄的,半路夭折在母体中的生命,躯体死了,灵魂也就不存在了。所以,王刚收到的只是普通的空箱子,大概是他前女友愤愤不平想出的游戏吧。至于婴儿的眼睛,也只是王刚自己的幻觉罢了。”
“啊——所以老人家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童曈可爱地总结。
“对,”即墨微笑拍了拍童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