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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四、 ...

  •   四、
      大雪下了一日又一日,寒凉增了一分又一分,荒山更荒,徙途畔的饿殍又添了几层,天下已是哀声遍野,眼见年关将至,绝望从天压下,人心早已惶惶。
      风流公子虽风流,不问朝堂之事,不理江山争霸,却不是万事充耳不闻的浪子。太子展轩与齐王婴丞相所谋之事,公子并不是一无所知,眼见天子坐拥天下却枉顾天下苍生,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浮华的影子遮眼蔽目,疮痍早已溢满鲜血,潜伏在无尽之处。
      也许,这场大雪,将是天下的颠覆。

      凤明山,草屋前的雪地上,来来去去的足迹,仅一行。被大雪填了又填,蜿蜿蜒蜒,明明灭灭,竟也走出了一段风流也似。
      自那日起,风流公子便日日来这小屋,时而带些物什过来,时日久了两人便都熟稔了。当然,公子带来的物什也几乎摆满了小屋,大到锦被火盆、小到手炉熏香、雅如琴棋书画、俗似柴米油盐,荒置许久的草屋也有了家的味道。
      至此,两人诗词歌赋、红袖添香、风花雪月,渐渐地连那心里的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屋里,婴昭漓坐在桌前,怀里环着一精致的小铜炉,手中数根如雪的白绳在指间灵活的穿梭,不过片刻,一个小巧玲珑的如意结便摊在她的手心。
      正巧此时,封璟轩推门而入,见婴昭漓就这么一身单薄衣裳的坐在那里,眼中闪过一丝责备,当即取过衣架上的斗篷为她披在肩上。
      “这小草屋比不得丞相府,又是在山中,不仔细着点,万一着了凉染了风寒可怎好?”
      婴昭漓抬头笑笑,任由封璟轩的双臂从背后环过她的肩头,在她颈前将斗篷的细带系好,身子微微后仰轻轻靠在他怀中。心下一片安宁,不由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他的温暖,鼻尖萦绕着他身周淡淡的熏香,飘飘渺渺直绕进心里去,唇角也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封璟轩见她如此柔顺的模样,亦是心中泛出淡淡欣喜,双手覆上眼前的柔荑,温言:“这冷的天儿,手都冷成这样了,不好好缩着还在作甚?”
      语罢,只听怀中人一阵轻笑,抽出握在他掌心的手,在他怀中转了个身,双手伸进他的斗篷里一阵摸索。封璟轩笑着捉住她的手:“美人儿这是作甚?如此心急着吃本公子的豆腐,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得封璟轩这般轻佻言语,婴昭漓立刻羞得低下头,轻咬樱唇,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将手从封璟轩的掌中挣脱,一伸出来便见封璟轩的折扇落入她手中。她转回身子,随手卸了扇坠,将那坠上的银珠子取下,遂又摘下发间的一根流苏簪,剪下上面的一颗血红的玛瑙珠子,与那银珠子串作一起,编在刚刚自己编好的如意结上,接着手又伸进袖子掏弄出一根雪白的流苏,坠在那珠子下面。
      这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衬得那纤纤手指更是晶莹的绝美,不消片刻,一串新的扇坠已然挂在了那把折扇下。
      “一根亲手编织的流苏,值不值?”
      封璟轩拿起扇子展开,看着那精致玲珑的如意结,那颗在一片雪白里灼灼的红玛瑙,还有那丝丝柔顺的流苏淌在掌中,冰凉的触感也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流从指间浸透心间。
      “物超所值。”掌中扇“啪”的一合,在空中随意画出一线风流,回至胸前展开缓缓摇动,风流公子眼中带笑,“为报余恩,本公子就勉强献身,再让姑娘轻薄一番好了。”
      说罢,竟真的作势要往婴昭漓身上靠,婴昭漓娇笑一声推开封璟轩,孰料竟被他一把抓住手腕,一扯一带间,硬生生站起来旋了个圈跌进他怀中。
      “既然姑娘害羞,那就只好本公子主动一点了。”
      婴昭漓低着头缩进他怀里,低垂的眼睑羽睫颤颤,隐约可见清透的眸子里泛起阵阵涟漪,一抹淡淡的红飞上脸颊。封展轩在心里轻叹,双臂搂紧了怀里的人,脸掩入她的发间嗅着她独特的清香,如今也只着希望这光阴永远驻留,在莫要留下什么遗憾。
      遗憾?什么遗憾?
      封展轩莫名为何会有种似遗憾般的悲伤在流淌,好似这怀中人真让自己留下了什么不可弥补的叹息。

      “随我走吧。”
      “去哪?”
      “哪都好,只要你肯跟着我。”
      远山的云、仲夏的雨、秋天的枫叶、清流的雪,就算是千山万水只要有你跟着,流浪也是家。
      “好。”

      元宵一过,本就荒凉萧瑟的城一番喜庆披红后,也只余下烟花寂灭的寒冷,大雪覆盖了蠢蠢欲动。
      就在此时,风流公子也做了一番彻底坐实他“不务正业”的风评的举动,元宵第二日,单留下一封书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齐王看着手中写着“散心,游历天下,归期不定,勿寻”等字样的纸张,气得手直抖,太子在一旁哭笑不得。勿寻......以他幺弟的性格,就算找又能去哪里找?如何找得到?好在他自小顽劣惯了,齐王也见怪不怪,也就由得他去。
      更何况,他和太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同时失踪的还有婴府的幺女,只是这幺女为庶出,自幼性喜偏静,甚少居于府中,许是其母嫌她不是男儿身,连该有的关爱也是吝啬,如此种种,数日下来婴丞相竟不知自己的女儿已被风流公子拐跑了。
      京城外,凤鸣山下,风流公子一袭墨色滚毛织锦斗篷,胯下一匹黝黑骏马,怀中环着一艳烈灼红的倩影,马鞭扬起遂踏雪扬长而去。

      这一路,一骑两人,身无细软,不知方向,不晓光阴。入城便夜宿人家,入山便被天席地,畅快处便琵琶合笛,失落时便执手相伴。虽无王宫里的山珍海味、锦被绢衣,却是自由欢畅无拘无束,好不自在。
      他们翻过了高山看了云海,去过了江南看了烟雨,渡过了长河看了日落,穿过了荒漠看了孤烟。一路向北遇人无数、见闻无数,山野村夫担子里的平和满足、画楼小桥西湖畔的婀娜软语、江平潮阔船歌唱的豪情烈烈,还有黄沙青冢诗词写的烽火狼烟。
      看了一路不同景,听了一路相同事。当他们踏着春绿看了高山的云,他们听见村夫挑着担子说,太子展轩终于起事;当他们闻着夏荷听了西湖的玉,他们听见姑娘浣着碧纱说,太子展轩一路攻城;当他们行着秋水吃了黄河的鱼,他们听见船夫拉着纤绳说,太子展轩人心所向;当他们顶着冬雪喝了塞上的酒,他们听见将士挑灯看剑说,太子展轩战无不胜。
      婴昭漓蜷在封璟轩怀中,看着身前的篝火,火光照映在漆黑清透的眸子里,明明是塞上孤寂绝烈的火,映在她的眸中竟似朦胧了一层,婉约成了江南的一豆青灯。
      两人在袖中牵紧了彼此的手,十指相扣,冰凉的指尖相互浸透拂过心底。
      “也许,你该回去了。”
      封璟轩低头,贪婪的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沉默不语。
      “太子展轩夺取天下,齐国京中定是难以太平,你不回家看看?”
      “也许吧。”封璟轩沙哑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喃,字间透着无尽苍凉,“可我觉得,如此这般弹剑高歌,醉卧沙场,有美人贡一盏夜光杯的葡萄酒,比虚看京中浮华要来的畅意得多。”
      闻言,婴昭漓也只是轻轻笑了。

      【无论你去哪儿,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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