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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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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星火漫天映芳容,银素慕仙欲留红。夜出林偶遇佳人,风流幸也。”
封璟轩打扇负手缓缓步出树林,唇角勾笑,声声玉碎,字字风华,引得佳人掌灯回顾。四目相对,两人均是一愣,封璟轩不禁心下叹笑,真是老天捉弄,几日便寻不到,不想竟在这荒山野岭得见。
婴昭漓看着林中步出的人,夜浓茫茫,看不大真切眉目,只见他手中打着扇信步朗笑,端的风流倜傥,当得玉树凌风。婴昭漓不言不语,静静看着那人直直走至面前,雪光烛灯映照下终是看清那人,星眉朗目仿若蕴含了天地的精灵,极尽风华。
“在下夜宿凤明庙,偶见天际飘着孔明灯,心下好奇而来,倒是唐突了佳人。”封璟轩笑着优雅躬身,赔了一礼。
婴昭漓蓦地一惊,慌忙低下头盯着手中的烛台,隐约间两抹绯红飞上颊边:“公子言重了。”转而视线又落在了那人手中的扇子上,只见扇上题着小字,字迹清秀且透着股风流,笔锋处明明满是男子的阳刚之气,字却如何看着都是一股阴柔温婉。而那浸满了洒脱不羁的四句,一字一句间像是浮了深深浅浅的思绪,萦萦绕绕扰人心弦。
这样的字,这样的句,怕也是位风流才子了。
“姑娘一人居于山野?”封璟轩摇着扇子,装似随意一问,都知荒山野岭夜里危险重重,任谁也不会信一弱女子会孤身居于此。
“不是,今日乃家母忌辰,小女子便上得山来祭拜。”
“那这草屋?”
“家母生前所居。”
封璟轩皱了皱眉,生生压下心里的疑惑,沉默半晌,又道:“在下此番问得唐突了,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在下只是见姑娘甚是面善,敢问姑娘家住何方,在下可是见过?”
这番言语说下来稳稳当当,丝毫无一点胡诌的觉悟,搭讪起美人来也是毫不含糊,可见这风流公子当得风流,也是万花从中过了。
“小女子婴昭漓。”
闻言,风流公子收扇一击掌心,恍然大悟:“原来是婴府小姐,在下得罪了。”
婴昭漓依旧低着头,闻言也只是轻轻点头,不知言语,目光落在封璟轩手中的扇子上,只见那柔顺的流苏上缀着颗雕纹华丽而繁复的银珠,在夜雪的映衬下闪着清冷的银光。
“对了,”扇子又是轻轻一击,风流公子恭声道,“在下璟轩,婴小姐唤在下璟公子便可。”
“璟公子......”婴昭漓在唇间嗫嗫着这几个字,显然是被风流公子给误导了,硬是没想起璟轩为何人。不过,这正是某公子想要的。
封璟轩接过婴昭漓手中的灯台,俯身拾起一盏孔明灯,点燃了蜡烛,缓缓看着灯笼飞上天际,不由低声喃喃:“也许,你我有一点,是相通的。”
“公子?”
封璟轩蓦然转身,对婴昭漓勾唇一笑,万千风华尽敛眉目之间,折扇“啪”一声绽开缓缓摇动,扇不尽风流姿态。
“在下自觉与婴姑娘甚为有缘,若是姑娘不嫌弃,可介意在下常来叨扰?”
婴昭漓眼睑低垂,掩了半眸流转,片刻恍惚道:“公子为何夜客于荒山破庙?公子,正是王城中人吧。”
手中折扇一顿,一道略显苦涩的声音缓缓而来:“同为世家之身,姑娘何须多此一问。”
语罢,两人皆是一片默然,封璟轩再次点燃一盏灯,放飞,随后打扇缓缓向来路行去。婴昭漓端着手中的烛台,台柄上还残留着那人淡淡的余温,却灼热了指尖,让人不由浑身颤抖。她望着那人的背影,眸中印入雪地上蜿蜿蜒蜒的一行足迹,看着那朗朗灼灼的身影被残夜割裂,被枝叶吞没。
脑中蓦然浮现了那日雪霁梅林中,枝桠间被红梅映衬了风流的身姿,好似几百年前,她也曾这般偷着望过一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一般。
一片雪花落入了灯台,火苗顿时奄奄一息,一缕青烟升腾,一点光明再次挣扎着亮起。婴昭漓恍然一惊,望向林子里那愈见朦胧的身影。
“公子且留步!”
封璟轩转身,只见一道红得艳烈的身影急急奔来,婴昭漓喘息着在身前停住脚步,双手一奉,一把淡青的纸伞赫然摆在他眼前。
恍然心下一恸,灵魂深处漫漫泛滥起搁浅了几百年的悲伤,不知期待几何、不知伤痛几何、不知等候几何,仿若这把青伞,已是他背负了一世,珍重了一世,不可割舍,不可放下的记忆。懵懂一过,便是跨越了时光的沧桑,千山万水奔至眼前,只为这双手一奉。
“姑娘这是?”
“下雪了。”
——下雪了......
元明殿,封展轩正坐于案前埋首批着折子,忽闻窗外一阵响动,不待下人禀报便听得门被人推开,带进一屋子寒凉。
封展轩头也不抬:“回来了?心情爽够了没?”这不用看也知道了,敢不通报就闯太子府的,除了自诩“不拘小节,不为大恶”的风流公子,不做二人选。
“回来啦。”封璟轩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摊,全无人前的翩翩佳公子之气,手中的扇子随意搭在一旁,“不过随意散散心,不想前两日费尽心思遍寻的美人儿,就这么给遇着了。”
“哦?”依旧头也不抬,语气波澜不惊,“那可倒要恭喜恭喜了。”
“诶,王兄,你说,这婴丞相到底妻妾几何?”
太子笔一顿,抬头蹙眉,略有不满的看向自己的弟弟,如此多嘴,到底是惯得太厉害了。
“与你何干?你好歹也到了弱冠之年,父王有意为你纳妾,你总得表个态吧。”
“王兄,我不就是在为我的终身大事努力着呢吗。”封璟轩谄媚一笑,“王兄,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别干看着啊。”
封展轩大奇:“哦?我们名满京华的风流公子想要搞定一个女人,居然要向别人请教了?”
“不是啊!”封璟轩几欲哀嚎,“她与别的女子可不一样,如此天仙似的美人儿,其实那些庸脂俗粉可以比拟的。”
“那也都是女人。”
“王兄~~~~”一声长长的呼唤千回百转,绕过了天河的九道弯,敛尽万千思绪。
封展轩顿时鸡皮疙瘩冒了一身,只觉头发都炸了起来:“行了行了,说罢,你要本宫做什么?”
“婴丞相到底妻妾几何?”
又绕回来了......
“这跟你娶妻何干?”
“因为未来的封夫人是婴氏。”
封展轩闻言浑身一僵,婴府的女儿,不,应该不会那么巧。转眼看着幺弟一脸嘚瑟模样,不由额冒青筋:“一妻一妾,无他。长房育一子一女,长子曰章,长女曰昭汐。妾育一女,曰昭漓。”
“妾室可还健在?”
“健在。”
封璟轩登时陷入沉思,封展轩看着他的脸,也陷入了不安的沉思。
......
——今夜乃家母忌辰,小女子便上得山来祭拜。
——那这草屋?
——家母生前所居。
......
也许,更多的无可奈何,只能用谎言来掩饰,更多的身不由己,只能用自欺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