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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 ...

  •   二、
      白发老者领着两位姑娘拐进了小巷子,接着一阵七拐八绕之后,推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将两位招呼了进去。这是一间许久未有人居住的屋子了,三面合围,院子不大,里头横陈了无数破破烂烂的东西,陈年的枯草也有了及膝高,人一走过竟也惊起了无数已春醒的飞虫。
      老者一面伸手拨开枯草开路,一面问道:“请问姑娘芳名及八字。”
      “你这老头,问这些作甚?”
      那老者随手将面前的一件破木桩子丢向一旁,丢了记白眼回去,不屑道:“我这老头怎就问不得了?凭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烟玲一时语塞,面上羞得通红,一跺脚一咬唇,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红衣女子:“小姐!”
      红衣女子抬手安抚,低声道:“你且看这就好,莫要再乱说话了。”随后向那老者将姓名及八字一一讲来。
      “君如......”老者嘴里不住嗫嗫着这个名字,皱起眉头,使得本就皱巴巴的额头更皱了,“君姑娘,若老朽说那景王爷与景王妃尚未缘尽,你可信?”
      “这......”君如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烟玲,烟玲却也是一脸的惶惶然,“死者不能复生,何况,景王爷与王妃也已仙逝近五百年,如何谈得起尚未缘尽?”
      “死者不能复生,难道不能轮回?”
      “老翁,莫要说笑了。”
      “老朽没有说笑。”老者肃然一凛,猛地推开一间房门,抬头目光落在了房门正对墙面的一幅画上,随后跟进来的两人亦是一怔。
      这画上之人,红衣披肩,木簪挽髻,明眸皓齿,一眉一眼分分明明就是君如。
      “这是景王爷当年出征塞北前,打发王妃回娘家后,偷偷画下来的。”老者的声音溢了些沧桑的悲凉,顿了顿,又缓缓道,“不过,他没有将这幅画留在王宫,而是藏在了凤明城外,凤明山上的凤明庙中。
      “老朽就是在游历多年后,偶然去了那座庙,在那庙里贡的山神的断臂里发现的。初时,老朽并不知画上女子何人,只是这画看得久了,便觉着这画意念深沉,遂循着这丝意念掐指算来。这一算,不仅算了这画的来由,更是算了这画的牵系。延延绵绵,丝丝缕缕,时至今日仍不曾断去。
      “如今又见着君姑娘,便知,此缘未尽,此缘未尽啊。”
      “老翁,还请明说,君如实在......”君如说着说着,眼眶竟不禁泛起红来,烟玲见了,连忙牵住她的手。
      “君姑娘莫急,且听老朽给你细细道来。如今老朽也只算明了姑娘的前生便是这位景王妃,而姑娘命格本应福满一生,只是似是命中注定是要冲煞,是以......”
      君如垂下头,眼睑遮住了那双清亮的眸子,语中不免失落:“老翁,话已至此,也莫要为难了。”
      “姑娘一生享尽荣华,千金尊贵。奈何所托之人前世杀孽过重,以致此生命格为天煞孤星,一身破煞之气,即便是紫薇帝星,亦是黯淡无光。”老者一言尽,抬眼看到面前两人皆是一脸惊恐,猛然想起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一把捂住嘴,急得在原地团团直转。
      “老翁,这番话小女子权当未曾听见,告辞。”
      君如说罢,急匆匆提裙走出院子,面色苍白惶惑,似是被吓得不轻,烟玲牵着她的手,发觉她手指冰冷得不似人样,浑身更是颤得厉害。
      “小姐莫怕,烟玲在这。”
      君如抓着她的手,力气之大,让烟玲也是心惊。
      “小姐,烟玲这就送您回府,稍后烟玲便去寻那老头,将那幅画要回来,休要他再这般胡说了。”
      君如恍了恍,这才颤声道:“如此,也好。”

      白发老翁依旧站在那幅画前,端详着画上女子,眸中淌着些许哀伤,些许叹息。偏在此刻,只听院外“砰”的一声响,接着一个俏生生的声音喊道:“天虚老头!你出来!”
      白发老翁瞟了眼门外,喊道:“你进来啊!”
      “你!”来人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天虚老头,你给我说说你今天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成心的是吗?”
      “烟玲,有些事不是你防便能防得住的。”天虚老翁抬头看了看那幅画,叹息。话中,竟知晓那丫头的名讳。
      “天虚,我让你帮我找我姐姐,不是让你再害她一辈子的!姐姐她被那人负了两世,我怎能眼看着他们再有交集!”
      “可是你忘了,你姐姐第一世用她的修为为他们求来了三世的姻缘,这最后一世,凭你这小小伞妖的力量,能阻止得了?就算把你这两千年的修为都搭上,只怕也低不了你姐姐的执念。”
      烟玲几乎瘫了身子,无力靠着门框,悲声:“那我姐姐怎么办?她怎么办?那书生愿不愿意投身天家与我姐姐何干?他亲哥哥打下的江山将葬送在他手里又与我姐姐何干?”烟玲几近声嘶力竭,身子一软,倚着门框滑坐在地上,“难道我姐姐就真的要为那皇帝破去煞气,然后气数竭尽,从此永世不得超生?
      “凭什么?凭什么!”
      “天定孽缘。”天虚不禁仰天一声长叹。
      烟玲圈住膝盖,脸埋在腿间泣不成声。
      “放手吧,若是有情,倾一世繁华,叹一场纠葛,无悔,便是最好。”
      后来,烟玲取了那幅画,又从天虚那讨回了一把青伞,步履虚浮的飘回了君府。姐姐,这把青伞,陪伴了你两世,看了你两世的情爱。愿这第三世,能得偿所愿。
      天虚老翁看着烟玲离去的背影,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轻轻掩上了门。

      ——三生三世最不愿出身帝王家,奈何前世命定王侯,以血封疆。这一世却登临大宝天下至尊,亲手倾覆了这千里的江山如画,只怕如此两世皆是笑话罢!
      ——五百年的封家天下,竟生生成了一场繁华落尽的豪赌。赌苍天、赌此生、赌三世缘,论却赌注,唯命,与命。

      一月余,春渐深,桃枝抽丫,君府长女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封后的那一天,原本犹见光秃的桃枝竟开满了桃花,满皇都的桃树新枝竞相争艳,漫漫红云浸染在朱墙琉璃瓦间,浓烈的桃花香逸散了满城。皇后的凤辇在一天一地的桃花雨间缓缓行向宫中,艳烈的鲜红与桃花相映,美似不是人间物。
      入宫的路上,青砖面上亦是铺满了灼灼花瓣,君如一身刺目的红嫁衣,长长的金丝纹凤披曳在身后。她一步一步缓缓踏过细碎的桃花瓣,一步一步稳稳走向长生殿,眼角眉梢皆是淡然平静。裙摆拂过花瓣,淡香染上凤履,发间的金步摇轻轻晃动,桃花坠落凤冠,点缀刹那芳华。
      在她出现在殿门口的瞬间,百官皆已屏息惊叹。
      封舒辰看着那抹如血的红色从殿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一种莫名的熟悉再次在心底蔓延开来,每每午夜梦回间萦绕于记忆中的红,好似在现实上演,如此真实,如此熟悉,熟悉到手足无措的惶恐,熟悉到撕心裂肺的绝望。
      君如走到御座下方,盈盈蹲身行礼,垂眸看着垂落铺散于地的大红裙摆,看到上面的金丝绣纹,竟数不出究竟绣了有多少凤。恍惚间,她看到身前停驻了一双明黄的靴,接着,一只手伸到了眼前,牵起她的手,与她并肩看向大殿里的文武百官。
      蓦地,她听见他在耳边悄悄说。
      他说:你看见了吗?眼前是朕的江山,却不是朕的容身之处。
      他说:眼前数百之众皆听命于朕,却无一人听心于朕。
      他说:朕为自己坐拥这天下,却不知为谁而守。
      心颤只在刹那如蓦然回首般的悸动,疼痛却如沧海桑田间寂寞而惨烈。
      她听见自己说:愿陪君,享此生孤独。

      ——妾只愿伴君,共度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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