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负》漠孤忆

11、七、

　　七、
　　两年后，除夕夜，上宴群臣，婴丞相之女婴昭汐惊艳一舞，上喜，当即下诏，立婴昭汐为后，当选良辰举行封后大典。
　　当封后圣旨传至凤明城时，婴昭漓也只是淡淡的瞟了一眼明黄绢布上一行行龙飞凤舞的字迹，随后手一拂，将圣旨卷起。
　　“王爷可得要好好准备贺礼了。”
　　“那是当然，你的亲姐姐和本王的亲哥哥的喜事，可得要好好准备准备。”
　　语罢，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看着彼此的眼，暗淌着自己的悲伤。皇上封丞相长女为后意味再明显不过，只怕以后就算封璟轩老老实实做自己的闲散王爷，皇上也还是不会对他放心，亦或许，这场封后只是一个幌子。

　　【封展轩，你可知我当初为何没有选择你？因为站在你的身边，我只能是一颗棋子，如今棋子不过是换成了婴昭汐而已。天家的事天家都无可奈何，我一介女子，又能奈何？】

　　元宵夜，华灯初上，凤明城大小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花灯点满街头流水。戌时一到，城里城外火树银花。
　　封璟轩拉着婴昭漓随着人流游荡在大街上，时不时流连路边小摊，一条街晃下来，手里多了不知多少东西，什么糖葫芦鬼面具画人儿香囊，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拎在手里。婴昭漓看着无奈，又不是小孩子了，从小到大这条街每年都要逛个那么几次，前两年的每个佳节都要陪他把这条街从头走到尾，可每次都整的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婴昭漓扯过封璟轩，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他鼻头：“老小孩，再买下去就要拿不了啦！”
　　封璟轩笑：“你以为这些东西是给我买的吗？”
　　婴昭漓不解。
　　“这些东西我是要留着，等将来咱们有孩子了，我也好向他嘚瑟，想当年你爹我也是跟你娘一起逛过街的，这种亲密你是无法体会的，所以，想跟我抢你娘，没门儿！”
　　“......”这什么逻辑，有这么跟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的？
　　封璟轩正兴奋着，猛然想起了什么，呼啦啦把手上的东西往身后侍从怀里一推，拉起婴昭漓的手又开始在人群里穿梭。
　　婴昭漓无奈，任由他他扯着跑，她可是无比的清楚这位风流的公子的玩性是有多大，若是不顺着他，只怕一个晚上都没完没了。无数人影从身旁擦过，婴昭漓看着周围的景渐渐里喧嚣远去，恍惚明白了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不由心里也升腾起隐隐的期待与紧张。
　　一辈子的承诺，谁不想要？
　　要说凤明城最神圣的景，当属姻缘河上灵犀桥旁的三生树。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要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是以街道上再是喧闹，这里也是一片安宁寂静。一对对有情人都只是相顾无言，或是低语呢喃，河里飘荡的花灯、桥头牵起的红绳、树上缠绕的红绸，都载满了情人的眷恋。
　　封璟轩牵着婴昭漓远远地隔着三生树便停下了脚步，呼吸也不用屏住，两人缓缓走到树下，步子越来越轻，直到两人交握的手抚上树干。
　　“去年的元宵，我们只顾着去看烟火了，今年我不能再拖欠着，不管你信是不信，此生封璟轩的心里只有婴昭漓一个人。”
　　以佛为证，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艳红的绸缎在眼前飘飞，映衬着眼前面若桃花的红衣女子，就算倾世繁华的红尘也烈不过这红透一生的绢帛。却总隐约忆起一个打着青伞的姑娘在青石板的街道尽头走来，轻盈的步子彷如踏过了几百年的等待，只是为了在此刻，说一句此生不渝。

　　——你这傻瓜，不是说好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吗？

　　繁华一瞬，烟花易冷都隔绝在尘世之外，朝露昙花的无奈也全部忘却，就算将来咫尺天涯，相思也可跨越千山万水，相会于三生树下。

　　【说好了，我们，此生不渝。】

　　凤明山上，又漫漫飞了一夜孔明灯，团团簇簇成一串渐飞渐远。封璟轩拥着婴昭漓坐在那片空地上，数着漫天的星火与远方的灯火，数着数着却湿了眼角，星火与灯火在视线里朦胧，最后终是数乱了星星与灯，好像也错把自己的命数给数乱了。
　　他竟不记得，自己究竟与婴昭漓认识了多久，两年，三年，亦或早已相识了一辈子。
　　“昭漓，你只需记得，这辈子，封璟轩心里只有你一人。”
　　婴昭漓默默坐在封璟轩身旁，恍惚想起初一的清晨，风尘仆仆的使者宣读了圣旨后，又隔着大门递给她一封信笺，里面是染着梅香的残云笺，龙飞凤舞的字间一折一竖的笔锋都暗藏着帝王的至尊，一下一下印在心上，又淡淡散去了痕迹。

　　【你眉目依旧如画，奈何相望早已无言。一场盛世繁华，一夜梅花雨下。花前月下的牵挂，亦只剩转身后寂寞的喧哗。若此时再说这江山天下，只为你一人而画，是否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如果世间的如果都可以从来，我只希望这天下没有天下，没有封璟轩，没有婴昭漓，也没有你。这样就不会有这许多的牵扯牵念牵挂。

　　两个身影相伴看了一夜的星星，数了一夜的灯火，直至晨光熹微，直至晨露沾染了衣袖，沾染了青丝。
　　婴昭漓垂眸依偎在封璟轩怀里轻语，声音里透着苍凉的倦意：“王爷，除夕夜皇后为圣上倾城一舞，如今，妾愿轻红衬天光，为君舞一曲倾城。”
　　凤明山头，远处是初阳下的王城，眼前是浸透了梦里梦外的艳烈，红罗赤练卷起散落的晨光，混染了山雾，朦胧了前世今生的轮回。
　　有些不消说，一举一动一眉一眼都已明了，此生此世，你只为我而倾城。

　　元宵次日，上宣婴府长子婴章入礼部封侍郎，操办主持封后大典。至此，婴氏在朝堂可谓是风生水起，谄媚之人几乎踏破婴府的门槛。
　　随后，景王爷王妃应诏启程奔赴皇都庆贺大典，遂于典后仲夏回归封地。
　　回京的那段日子，婴昭漓甚少出景王府，却只觉在第一日封璟轩被皇上召见后，就变了。说不清究竟变得如何，却总不似先前那般滋味，婴昭漓不敢胡乱猜想，只得压下心中疑虑。
　　然后是封后大典之上，封璟轩更是一言不发，甚至将婴昭漓丢在宴席上独自回府。
　　后来回凤明城的路上，封璟轩一声不吭的骑马先行，留婴昭漓独自一人惴惴不安。
　　然而回到王宫，封璟轩又笑着迎接婴昭漓入宫，婴昭漓担忧的望着他，真的希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