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娇》莫惜缕衣

3、第三章 嫁人这事，

　　嫁人这事，她不是没有想过，想得少，觉着这事还远。
　　对于朱娇这种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难得见几个男子，家里人不算，仆人不算，就知道几个父亲朋友互相拜访见到过的同辈少爷公子，并没有多少交流，平时是没有机会出门的，更别说出门看男子，最多是丫鬟出去买菜、跑腿回来时说一通哪家的公子斗蛐蛐斗得头顶冒烟哪家的公相约骑马游湖，说说玩笑话，所以她并不对男人、嫁人上心。但她心里埋有一事，从没与人说起过，就连最亲近的柳儿也没说起，偶尔会想起，朦朦胧胧地好奇。
　　那事发生在奶娘走之后，朱娇心里很思念，面上不显伤心，日夜看着母亲留给她一屋子书，可是有一晚，她想着想着，竟抑不住，趁着夜色已晚，不会有人出来走动，就冲冲跑到靠近二姨娘屋子的假山里低低哭泣，不想被人发现如此丢脸的朱府大小姐。假山蛮大的，静幽幽的，朱娇想起她经常在躲在这里和奶娘捉迷藏，奶娘明知她躲在这，却装作不知道，徘徊喊着‘娇儿小姐藏哪呢，奶娘来找’，待她躲累，就跑出来就说奶娘笨，每次都找不着她，奶娘也跟着夸赞她好聪明。一阵娇笑声传来，吓得小小的朱娇都不敢哭，生生咽住哭声。这阵笑声由远到近，再由近到远，足以让朱娇认出了那是二姨娘的声音，都怪二姨娘赶走她的奶娘，朱娇不顾什么礼仪，用衣袖抹去眼泪，决心要作弄她，倒油让她摔跤，把花瓶半悬让她自己摔碎等。偷偷走去二姨娘的屋子里，所幸朱娇一路上没有遇到丫鬟，当真是畅通无阻，屋里的灯光亮堂，不只有二姨娘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发出‘扑哧’‘扑哧’。
　　哼，我一定要告诉爹爹，让她赶你出去，朱娇心里好算盘，可听不出是谁，可恶。于是她趴着门窗，用口水沾手指头穿破窗纸，掂高脚拼命往屋子里看，可是看得不真切，床帏放下来，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时两人坐着，一时两人躺着。
　　是她爹爹，朱老爷，朱娇吓得蹲下身子，不敢再看，她知道那是她爹的原因是二姨娘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她认出缘故。
　　或许你会问怎么朱娇自己怎么没有认出朱老爷，因为朱娇已经有个月余没和朱老爷说上几句话，也很少在吃饭之外的时间外见到朱老爷。
　　爹爹和二姨娘做什么，这时候强烈的好奇心涌上了朱娇的心头，房内的声音继续，禁不住诱惑，朱娇透过洞眼看着房内，趴看一会。
　　一个软底绣花鞋脚步声传来，虽细微，可对于偷偷摸摸的朱娇却是五雷轰顶，她需要赶紧躲起来，躲哪呢，出到门口会被丫鬟发现，到时候就惨，空空的院子没地藏，只有角落那栽种荷花大缸。
　　朱娇刚躲好，一个鞋子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吓得她缩好身子，不敢出一声。
　　院子只有房间里的声音，朱娇不敢探头探脑地看守在门外的丫鬟是否走了。但凡是大户人家，家里的女人都必定有个丫鬟、婆子侯在外头，等待主子夜晚里的吩咐，以便快速地服侍主子。朱娇记得二姨娘院子侧旁有个不起眼、很小的一个厢房是给守夜的人住，那个丫鬟怎么不去那住，这么乖乖地守在门口呢。朱娇又冷又困地胡思乱想，那房间的声音总算低下去，成了普通的谈话声，渐渐的没声音了，烛火也灭了。水银的月光当空照，映衬头顶的荷花荷叶倒是散发出幽幽冷香，这般风景倒也别致，可惜朱娇困困顿顿的，只有回到舒服的床上才是好的。
　　“外面的进来。”
　　“是。”
　　一阵开门声，脚步进门声，随手关门声。
　　朱娇当即撩起衣服，生怕惊动房内的人，拔腿就跑，一路顺当，回房沾枕头盖被子睡觉。
　　第二天，朱娇打听朱府昨夜有无事，奴婢回禀，无事。

　　“小姐，”欢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叫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小姐，待她注意到自己，继续说，“老爷回来了，说大家一起吃晚饭。”
　　“知道了，你继续做你的事。”朱娇想着想着事情，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打发丫鬟下去。
　　过去的事就过去，多想无益，重点是现在，她该如何和二姨娘斗，朱娇叹气看向桌面，柳儿的画像不知什么时候收起，却放上一本女子读物，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默默的看一会这伤神玩意。
　　从父，从父，从父，哪来的从父，她如何来从父，不知道从父。
　　甩手摔书，弄得好一声响，朱娇不想呆在这十分闷人的屋子里，出去走走。
　　她的院子算大，可朱娇不想看着这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那么外面大约只有三姨娘和六姨娘的出处。大哥走了些时日，二姨娘还没宽过心来，朱娇过去陪她说话解解闷也算一点心意。
　　三姨娘与朱娇算亲近，毕竟有朱起光这层关系，两人互动总比旁人多，有时候说几句话就能帮到人何乐而不为呢。
　　门口的圆桌上不只是有三姨娘，还有那个不知是站她这边还是站二姨娘那阵营的六姨娘，六姨娘一直让朱娇摸不透底，但朱娇与她相处比着朱府的大多数人感觉好多了，人有趣，性子有些烈，那身媚骨很会弄人，不论是男还是女，朱娇很是喜欢。朱娇喜欢东西是不动声色的，不会表现出特别，否则那只比她小一岁的朱媚肯定叫二姨娘或朱老爷指东西给她。
　　“哟，大小姐，什么风把平时不爱走动的大小姐吹来。”六姨娘依然没个正行。
　　“二娘，好，六娘，好 ，”不理会六姨娘的阴声怪气，朱娇喝着丫鬟端上来的茶，绿茵茵的水配着几片舒展开来的叶子，小口抿着，接着貌似无意的说，“爹回来了，怎的没叫六姨娘去陪伴？”
　　戳中六姨娘的心头，她一听到朱老爷回来，就想哄朱老爷买些新的金银首饰，结果到那里，二姨娘一派都在了，想着没眼色的才会凑这热闹，老爷回来总会叫她侍寝的，到时再说更好。
　　“在二姐姐这里不好？静中有闹，闹中带静。”
　　“六娘一向喜欢热闹，二娘这里有我们三人也算热闹。”
　　“对啊，只怕朱府将来会更热闹，喜事连连。”
　　“喜事？”一向安静的三姨娘听到这话，有些疑惑，转头问。
　　把活头抛出来吊胃口的六姨娘意有所指地盯着朱娇，不语一会，笑吟吟地说：“大小姐已到适婚年龄，朱府将来肯定会热闹的。”
　　“对啊，前阵子挂念着起光，一时糊涂忘记娇儿，该是时候做准备。”三娘为朱娇感到高兴，嫁人对一名女子来说是该可喜可贺。
　　朱娇笑而不语，眼睛瞟向圆桌，低眉顺眼装作害羞。
　　三姨娘和六姨娘打趣道朱娇害羞。
　　朱娇顺着娇嗔打听，爹有什么打算，有无媒人上门。
　　“哎哟，大小姐自然要好好关心这事，”六姨娘想来眼线众多，消息灵通，透露说，“我先前就听到媒人与二姐姐说城中王学士不错，祖上世代为秀才做官，人品良好，还有好几个富贵人家也不错，不过二姐姐都是默而不语。”
　　“依六娘看，媒人介绍的人如何。”朱娇这时有些依靠六姨娘，六姨娘说的话准，也不准。
　　“六娘，自然是以二姐姐为头，怎敢有其他想法。”六姨娘推脱不语，拿起茶盅，扇扇茶面，小酌一口。
　　三人一时，屋里静，没人对朱娇的婚事给予评论，朱府里二姨娘做大，谁会傻傻的明面上说些话让传到二姨娘里。
　　“三娘，大哥是否已在灵峰斋安顿下来，过得可好？”朱娇想起了她的大哥起光，便问。
　　“前几日，起光来信说，早已到灵峰斋，安顿忙活一时间，没得空回信，如今与朋友相处还可，用功读书，切勿挂念劳神。”
　　“大哥肯定会更好的，认识多些朋友总是有用处的，大哥一向勤读书，会学到知识。”
　　“娇儿这话说得对，二姐姐你就等着迎起光的喜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