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娇》莫惜缕衣

2、第二章 在朱府靠后

　　在朱府靠后的一个大院落里，丫鬟欢环在扫着门前掉落树叶，积成一小堆，待拿簸箕把落叶铲去，再端一盆水来，洒水于地上，门前会清凉些。而丫鬟柳儿在小姐的书房内捧着一束刚刚摘来的鲜花坐着那枣红的椅子上临窗远望，一动不动已经一个时辰，身体僵得都麻，眼睛还不能看向在书桌上作画的小姐，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姐，作画完成了么？奴婢不行了。”
　　“再等等，我现在给你的衣服上色，很快就好。”朱娇手上功夫加快，笔尖沾上素淡的绿色，从画中柳儿的衣领一笔划下直底，颜色俞淡，但朱娇也不补了，就这样填满整件衣服，完成得差不多了，对着还在那远望的朱娇说声，“可以了，柳儿。”
　　丫鬟柳儿累塌，放下那同样蔫了的鲜花，站起来活动筋骨，难得地抱怨起来：“小姐，你可做好了，奴婢不知道还能再撑一个时辰不。”
　　“好了，你辛苦了，余下的就不用你了，今日不用伺候我，去做你的事，可以上街去看看有帅气的小公子。”朱娇准了她一天假，摆手让她可以下去。
　　小姐，平常一向稳重的柳儿，竟跺脚做出恼羞的样子，继而扭捏说，奴婢上街看小公子做什么，休息一日还不让那些婆子使唤去做别的事情，不如服侍小姐更好，小姐作画写诗，奴婢就研磨摇扇。
　　好好，朱娇称心地说，柳儿你就跟着我一辈子，就算你嫁人也要离我近近的。
　　嫁人，朱娇勿的想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不由得低下头。
　　柳儿没有意识到她的主子朱娇脸色变得如此快的原因，误以为是画画的问题，上前去探看。
　　纸上的柳儿画的很好看，很像，柳儿这样觉得，便说：“小姐画得越来越好了，画得很像奴婢呢。”
　　形在，却没有神韵，这是朱娇画作一大缺点。
　　朱娇坐下，看着桌案上的画，不满意，却不知道如何进步，听着柳儿的称赞，安心地问：“真的么？”
　　“真的。”
　　“小姐相信柳儿的眼光。”
　　笑罢，朱娇想起了那事，就叫柳儿去她那梳妆盒里把钥匙拿过来给她。
　　摸着这把古铜古色的钥匙，朱娇想起了她的奶娘离去前的交代，也想起了她过世的母亲，朱府的夫人。

　　小姐，你要好好保重，奶娘不能再陪着您了，看着您嫁人了，照顾您的孩子了，突然一天晚上，奶娘跑过来，比平常晚上陪着她的时间晚得多，一说话，就凄凉的哭了出来，还说，夫人，我对不起您，没有好好地照您的嘱托，好生照顾小姐，看着她长大成人，奴婢没能做到……
　　当时六岁的朱娇被这突如其来的奶娘和情况惊愕到，回不过神来，不过看着照顾自己的奶娘哭了，小小的朱娇也跟着哭了起来，眼睛迅速红肿起来，喊着：“奶娘，奶娘，别哭，谁欺负你了，我找她算账，再不行找爹爹，打坏人。”
　　“我的小小姐，我的小小姐。”奶娘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小姐，如今为自己心疼得哭，更哭得伤心，伤心自己的小小姐。
　　年幼不懂事的朱娇一哭就没完没了，鼻头都通红，嗓子都沙哑，最终还是由心疼自己的奶娘哄安静的。
　　“小姐，你要仔细听我的话，记住了，”奶娘抱着怀里安静的朱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把年代有些久远的钥匙，“这把钥匙是夫人弥留之际给我的，那时候夫人刚刚生产完小姐，气虚血弱，怕是撑不过，就叫唤奴婢，说‘好好照顾我的女儿娇儿，教导娇儿看完我书房的书，还有这把钥匙等到娇儿十二三岁就交给她，打开书房的。’夫人还没说完，就这样走了。”奶娘不禁流泪，夫人待她极好，对下人都是宽厚仁慈，没有打骂过谁，可是好人都不长命，才二十多岁的夫人就撒手人寰了。
　　“奶娘，不要哭，娇儿也会跟着哭的。”说着朱娇摸着奶娘的脸，都是湿的，而自己也泪盈满眶，再眨几下就会流下。
　　“好了，奶娘不哭，我的娇儿小姐也不哭，娇儿小姐要好好收妥这把钥匙，找到书房的某个东西，打开它，那是夫人留下小姐的东西，记住了。”奶娘忍住眼泪，教导幼小的朱娇儿。
　　“奶娘，放心，娇儿一定会记住的。”朱娇抓紧手中钥匙，抬头看着奶娘，抱住奶娘的脖子不肯分开，问：“奶娘，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娇儿乖乖的，一定会好好读书，听夫子的话。”
　　“娇儿小姐，”奶娘说不下去。
　　任由娇儿抱住她，奶娘也不想和小姐分开，夫人的嘱托她不敢背弃，如今却被二姨娘赶出府，等到日后，都不知二姨娘怎么对付小姐，她可怜的娇儿小姐。
　　奶娘第二天还是走了，朱娇哭了稀里糊涂的。

　　回想到这，朱娇心里有些酸酸的，如今奶娘在家乡里有几块田地种植，一家倒也和乐融融。
　　抓住手中的钥匙，朱娇踱步于书房中，思量着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在哪，书房不算大倒也不小，还比她的闺房大些，书架子有好几个，上面不是摆着一些书，就是摆着玩物，几个藏在后面的箱子，据说是母亲嫁妆的箱子，里面是些杂七杂八的，再有几张桌椅，书桌上的东西基本都是当年母亲用过的东西，什么砚台，狼毫笔，镇纸，都没丢弃过，可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在哪，没人知道。
　　柳儿看着朱娇握着钥匙在书房里溜达思考，就知道小姐是在寻找夫人留给她的遗物，非要等到十二三岁才能打开，究竟是什么东西真让人好奇。
　　朱娇很早的时候就告诉了自己的亲近丫鬟柳儿，那时候朱娇还没到岁数，心里好奇得很，就不顾着母亲的嘱咐，两人在书房里寻找了一番，玉瓶底是否有字，就拿放大镜来看，两人一起凑近看，却头碰头，倒也有趣，书籍上听说有用火烤就能显现的图案，白日就点蜡烛烤，烤着烤着竟燃起来，吓得朱娇连忙把书往水盆里扔，溅起了水花进到朱娇眼睛，还是柳儿仔细吹眼睛的，可怜了那李白的唐诗三百首，烧成灰……
　　那是没有寻找到物品倒让朱娇守着夫人的遗言，可如今十四了还没找到物品却让朱娇没有完成夫人的遗言，真是让人苦恼。
　　没有找到母亲的遗物是朱娇的烦恼之一，之二才是更重要的，且最为关键的，就是前几日在偏厅，二姨娘对她说的“娇儿今年十四岁了，可以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