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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0章 邵可微命人 ...

  •   邵可微命人先行将两人押到帐内,并派了医官前去替两人诊脉,吩咐这些之后她便与众将在中军大帐内安排部署新的防御,毕竟关外闫成的营地已被安晟剿清了。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落地连枝烛台上的烛火小心翼翼的燃着,烛泪一滴滴落下,又凝固在烛台上。

      义云看守着两人严肃的按剑伫立守在帐帘处。绳索都解开后,安子徵站在一旁,子懿坐在了角落里出神,胸口的被划的剑伤其实很浅,可是他还是因为伤痛不愿站着。搂着身子紧了紧,手无意摸到后肩胛骨,细细摸还能摸到些不平,那是以前被王爷用金丝楠木圆凳砸断的骨处,因为什么他记得不清,或许也没什么原因。

      伤不致死,便不会有人来管。子懿解开了衣衫前襟,手探了探肋骨断处,左肋靠腰侧有一小块凹陷,将断骨扶正,一声轻吟本就苍白的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即使活得艰难,也要尽量让自己不那么难受,这是他曾自弃无用后的领悟。

      木义云皱着眉头看着子懿,还需要等医官来分辨吗,那面容清俊的少年就那样在他面前解开了衣襟,胸前满是深深浅浅的疤痕,一个身份金贵的亲王三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伤痕,即使常年上战场时时负伤也不会如此,那是刑罚留下的!这些年来公主是如何寻找她的孩子的他都看在眼里,若是公主看到了……木义云忍不住转身掀了帘帐往外瞅了瞅,医官还没来,公主也不知何时到,他觉得有些焦急。

      没过多久一名老医官慢悠悠的的来到帐内,放下诊箱后捋着山羊胡看了两人一眼便先替安子徵把脉,安子徵知道把过脉后必定真相大白但也知道反抗无用,所以倒也配合。老医官又蹲下替子懿把脉,满是褶皱的手最后停留在了子懿手腕上,许久后起身向木义云说道:“将军,这个少年伤势不轻,内伤外伤皆有,而且还中了毒。”

      木义云问道:“宁大夫可知是何毒,可有解?”

      宁为长叹了口气道:“这毒应是夏国死士服用的乌天葵,毒在体内估摸已有二十余日了,看脉相已隐隐有发作之势。乌天葵虽是夏国死士的毒药,但并非无解,只是……这解药的配方早已失传,遗留的解药更是甚少。老夫先去开些药,让人煎了端来,若公主能寻到解药便快些让他服下罢。”说完宁为摇了摇头朝木义云作揖叹息不止的出了帐。

      待宁为走后木义云面色凝重看向一直垂首沉默的子懿,子懿突然抬头看向他虚弱笑道:“将军,可否替子懿请公主来?”

      木义云眉头紧皱,斟酌了一番,他跟随公主身侧,自然知道这些年公主是多在乎她的儿子。木义云想到医官的话觉得刻不容缓,掀帘向守在帐外的小兵说道:“快去请公主!”那小兵见木将军厉声厉色,似乎状况紧急便也不敢怠慢急匆匆向中军大帐奔去。

      过了许久也未见人回来,木义云对子懿说道:“小公子先到榻上休息一下罢。”子懿的脸色很不好,他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却是牵动断骨疼得无力,木义云见状赶紧上前将子懿扶到了榻上,子懿躺下后就疲惫的闭上了眼。

      这时方才去中军大帐的小兵又跑了回来禀报道:“木将军,公主议事,命任何人不得入内,属下人微言轻……”

      木义云将安子徵又绑了起来对小兵道:“你就守在这,直到我回来为止,本将亲自去!”小兵立即应道:“是!”

      待木义云离去,子懿睁开眼睛,眼神锐利,他迅速翻身下榻在小兵还惊讶的回不过神时将他打晕。帐内烛火因为这一阵风熄灭了好几支,光线一下子便昏暗了下来。

      子懿捂着断骨的侧肋,将晕过去小兵的衣服脱下:“三公子,将这小兵的衣服换上。”说着将安子徵的绳索解下。

      安子徵也不迟疑,知道子懿是在帮他逃,接过衣物赶紧换上。

      “出了营地后绕至关后沿西北瘴气树林边缘回邙城,中途若有追兵,必要时掩住口鼻躲进瘴气树林里。”

      “你呢?”

      “属下会引开士兵。”

      “你可知道放我走你会怎样?”安子徵心底多少疑惑不明,安子懿服毒他是亲眼所见的,父王退兵时说了要用他来换解药,放他走这不是自断后路吗?

      子懿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垂眸看着脚下的地面,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而颤动:“知道。”

      安子徵也不再停留,可掀帘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是犹豫又似乎是想问清子懿为何要这么做,可是他知道时间紧迫,木义云去请邵可微不用多久就会返回,于是他头也不回快速离去。他实在不明白安子懿在想什么,是想以德报怨吗,是顾念兄弟感情吗,可笑,哪里来的兄弟感情。

      安子徵离开后子懿步至一旁的兵阑里取了把长·枪,子懿右肩伤痛未愈,只得左手执枪,他的眼眸深邃而幽冷,久久静立的望着地上晕过去的小兵。

      一支队伍正巡至子懿所在帐前,子懿将脚下的小兵踢了出去,突如其来的状况使得外头一片惊乱,听到许多人聚了过来,子懿提枪缓缓步出帐外。

      士兵们惶遽围了上来将子懿圈在了其中,长矛皆指向子懿。子懿左手负枪从容向前,每走一步士兵围着的圈便随着移动。

      士兵中一都尉大喝道:“此乃燕军大营,防如铁壁铜墙,你莫要做无谓的反抗!”

      子懿轻笑,将枪指着那都尉不言。

      无言的挑衅都尉叱道:“将此人拿下,重赏!”

      士兵持械蜂拥而上,子懿手中长·枪一挺,银光势如奔雷向面前的士兵咽喉刺去,枪尖贯喉子懿抬脚将小兵身体踹开,拔出枪随即横握将身后一排长矛抬开,长枪横扫将周围的小兵一并撂倒。

      只是兵营里的士兵就是子懿体力耗尽也杀不完的,更何况还有那些武艺高强的大将,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引起注意罢了。

      一支箭矢划开夜幕没入了子懿的左肩,手中的长·枪乍然落地,士兵立即围了上来。

      子懿本就受了伤身体虚弱,能站到现在不过强撑口气罢了,只是这口气一松便再无气力战斗。他失力的跪了下来,眼角涩疼似乎有泪滑落,他用手背抹去才发现手背上是殷红的血,笑得苦涩,很多年前,他便不会再落泪了,眼泪不能用来撒娇不能用来乞饶不能用来宣泄,只会让他更疼更痛。

      出征前在王府示忠的那日,王爷曾用乌天葵试探他,即使最后王爷将那瓷瓶打翻,他也还是饮进了些,算来他根本就不剩几日了。只是王爷以为他未饮下,混入燕营前又命他服下了整瓶乌天葵,所以才会提前毒发吧。

      七窍流血吗?子懿看着手背的血迹,本想最后不过就是独自死在燕国的地牢里,却不想生了变数。

      在无名冢前的起誓,在王爷面前示忠的誓言,如满身带刺的铁锁,越走越是深陷,每一步都是鲜血淋漓,动一动便是千疮百孔。他原以为他坚定,他以为他恨,却终是迷失在那份渴求中。

      邵可微手持弯弓,秀眉深锁凝视着那跪在地上的子懿,眼角滑落的血泪在那苍白如透明的脸上显得艳丽刺目,心中怒喜交集,脚似灌铅般将她钉在了原地。

      士兵们看邵可微来后让出了一个出口,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朝围在圈中的少年进攻,然而邵可微却驻步不前。

      子懿抬眸看向邵可微,干脆利落的将肩头的箭拔了出来,带血的箭矢被子懿扔在了邵可微面前的雪地上,看起来竟有些轻狂不羁的挑衅意味。

      邵可微身后众将领们有些骚动,闫成更是按耐不住的说道:“这娃好生胆大,竟在营中杀我数十士兵!”随后又向木义云问道:“你他娘不说这娃是公主的儿子吗,这番是何意?”木义云看公主脸色阴沉便朝闫成低声叱道:“闫将军闭嘴。”闫成还想继续指责,但看到公主的脸色也没敢再言。

      子懿望着邵可微,手在雪地上摸索着,寻到长·枪拾起,撑着枪杆勉强的站了起来,唇角勾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带着悲凉,唇边淌着的血衬得清隽的容颜有一丝凄然和颓败。

      邵可微心头刺痛,那个站在满地鲜红雪地里的少年一抹微笑如无际空旷的雪原,有着静谧而又寂寥的平静,平静中又能隐见绝望。

      子懿呼吸喘而重,最后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咳了起来,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了邵可微的心间。

      邵可微满心酸痛,这些年来的想念牵挂让她迈出了脚步,身后的将士们慌忙说道:“公主小心!”有的将军甚至要拔剑护主了,木义云抽出双锏将将士们拦了下来。闫成怒喝道:“木义云,若公主有事谁担得起?我看你跟随公主这么多年才对你客气,你休要得寸进尺!”木义云亦不让步道:“公主一身武艺天下无双,闫将军莫忧。”他知道公主此刻绝不希望有人阻拦打扰,他跟了公主这么多年,没有人比他更懂!

      望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邵可微,子懿眉间含着凄惶,眼神却清澈见底,那深掩情感浮现他无法再隐藏,身子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内心的紧张慌乱而战栗着。子懿突然不敢再看着邵可微,他支着枪杆垂下眼帘觉得如此直视是一种亵渎,那褪去冷漠淡然的面孔后,竟像是一个孩子乖巧讨好又有些慌张的模样。

      子懿的喉间全是淤血,微微一张嘴,涌出的血便将那颤抖的两字淹没,他无奈一笑,眼前是如烟雨般的朦胧,他渐渐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一阵剧痛袭来,瞬间抽离的意识让他陷进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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