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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谁动情,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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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情,谁情深,谁就注定是输家。
正值春日,宇都城北昌盛门外长天碧色,风掠翠草如浪波动,繁花正盛,满片姹紫嫣红,蝶舞翩翩。
安晟身着缎子紫锦袍符腾云祥纹,金丝镶边,腰系玉带,英姿挺拔与迎亲队伍立在城外北门。烽烟四起,五国混战,国与国之间的联姻是常有的,因为这不仅是政治联姻亦是军事联盟。
远山西斜,眼见天边的夕阳即将沉山,等了一日却还未见燕国的和亲队伍,他本性傲然,心里不免有些不满。不过安晟性子倒也沉稳耐得住躁烦,且转念一想他的那些个皇姐皇妹,各个纤细柔弱不堪,闺中女子加之路途遥远难免身体孱弱不能按时抵达也情有可原。
安晟其实已有两侧室和两个儿子了,怎奈宫中皇子虽多偏无人敢娶这位燕国公主,只因听闻这公主虽年芳十七却生得极丑,不善歌舞女红就罢了,性格更是乖张泼辣,加之燕国尚武那公主的武艺甚好,大家都怕娶了悍妇回去镇不住反被欺。他们十六个兄弟里最小的才不过八岁,能娶这公主的皇子算来算去也就这么六七个,安晟排行老五无正室也就在人选之中。
他的那些兄弟都揶揄他,大到太子安繁,小到不足八岁的十六弟,都一致认为只有他这个年轻王爷兼大将军的五皇子才镇得住此等悍妇。他年少意气风发,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直是都城里所有闺中女子向往的对象,喜欢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他眼光也甚高,二十三年来还未能有入得了他眼的女子出现。
两侧室均是父皇赐的婚约,而正室的位置他自然是留给心爱之人的,自是不乐意因为联姻而娶这个景苒公主。无奈父皇拍案而定也由不得他,不论是父命还是皇命他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不要一语成谶,真的来个面目丑陋武艺高强的悍妇就好了。
希望归希望,安晟捏了捏眉间,满心忧愁,若是这公主真的……惨不忍睹该如何是好,他往后早朝进宫怕是要被那些兄弟们笑死。重重的叹了口气,思量间,一阵马蹄疾踏声传入了安晟的耳内,安晟神色肃穆,步出迎亲队伍,望向那城外官道的尽头。
道路上一女子策马而来,鲜衣怒马,骑术精湛。安晟蹙眉凝望,不是说和亲队伍今日便到吗,怎么只有一人,是途中生了意外所以派人先行禀告吗?
正想着马已奔至安晟面前,安晟身后的人大呼:“保护王爷!”但安晟依然面色不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马莫动,镇定自若的立于队伍前。
女子身下坐骑前蹄高高扬起,在安晟身上覆上阴影最终却是停在了安晟一尺前。这实在是太险了,若有偏差王爷可是要被这马铁蹄踏出重伤啊,安晟身后的部下们都捏了把汗松了口气。
安晟倒是处惊不变,瞧了眼马上女子,见其颜如春晓之花秀雅,发髻上只别了一支兰钗,余下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整个人媚似骄阳如火又刚如男子铮铮铁骨,一袭纹了金丝的红衣漫着残阳余晖,如天边晚云镀了层光晕,耀眼得令人移不开双目。
女子笑容璀璨,脸上有些倨傲,坐在马上俯视着他道:“不错,我邵可微的夫君有胆识。”
此时安晟才微微露出诧异的神情,这……就是他即将迎娶的景苒公主?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回响。
有些回忆,就如无痕静水中的倒影,一碰便是层层潋滟。
当年如此炽烈的情感,让他无比信任,让他失去判断。当那些美好的爱意,就如雾中花,水中影,如江河逝水一去不复返时,安晟心中所有的情感都化为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在心口不停的蔓延。当年即使亡国在即,他最后力挽了狂澜,即使他追回了曾经最疼爱的儿子,也无法再阻拦这份倾塌奔溃如洪流的憎恨猛兽。
安晟微眯双目望着那孤绝高耸城楼上的人,当年他终是知道,恨不能己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让所恨之人不得好过!
等了许久,看安晟迟迟不答,邵可微婉然一笑道:“不选吗?那要不就来猜一猜,本宫的剑会在哪个身上落下。”语毕邵可微手执长剑比划着,在安晟的注视下竟真的在子懿与安子徵的胸口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血色瞬间便染上了两人衣襟。
安晟的手紧攥着拳头,邵可微这是要告诉他,她对谁都下得了手吗!这是要逼他告诉她谁才是她的儿子!指甲嵌入手掌浑不自知,手心的汗与血混在一起黏得不行,安晟仰望着城楼上的人,徵儿衣襟上是一片红泽,映得脸有些苍白,而站在徵儿身旁的子懿只是垂头,散落的青丝狼狈的随着刺骨北风飘扬。
邵可微继续笑道:“平成王,不猜也不选吗,若是这样,两个儿子都是要受罪的。”
他选子懿或徵儿,都不会是满意的结果。如何选?邵可微行事向来诡谲,他根本无法确定邵可微的想法,亦不敢用徵儿的性命为赌注。若是邵可微已经猜到了谁才是她儿子,那么他不管选哪个徵儿都会有事。安晟面色凝重阴沉,明明有两个选择,他却觉得任何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木义云将安子徵与子懿按压在了城墙垛口处。子懿断了的肋骨被压已有些错开,嘴里溢出轻轻一声的痛吟又被他狠狠咬回了嘴里。他浑身冷汗淋漓,濡湿了衣袍又被灌入的寒风吹结霜,扎得背后的伤口生疼。
子懿疼得视线模糊,眼神并不清明的望着城楼外的安晟,看到安晟那有些挣扎的神情,他唇边是不易察觉的讥笑,他不明王爷为何如此犹豫,左右不过是他一条命罢了。
“安子徵。”安晟沉声答道。
子懿闭上双目,不是早就知道是这样的选择了吗。
邵可微将子懿又推出城垛外半个身子问道:“他吗?”安晟心中莫名躁烦,跨下铁骑亦躁动嘶鸣,左右踏步。邵可微将安子徵也推出去大半个身子道:“还是他?”
安晟嘴角苦涩的抽了抽,这么做是因为她没有认出哪个是安子懿而对他的试探,还是故意如此看他的心焦?这个女人永远不安常理出牌,就如当年,前一刻还是恩爱连枝,下一刻便是背信弃义。
风吹着安晟手中云龙画戟上的红色穗带,宛如一红衣女子翩然起舞。安晟沉默了片刻后终是咬着牙根说道:“邵可微,当年你若是想要帝位,夏王朝我送给你又如何,你若是想取天下,我为你称霸这天下有又有何不可!”
“可你却选择背叛!”
邵可微眼神清冷,心中思绪忽然变得悠远,她抬眸望着远处。
两匹骏马奔驰着,她与一男子双骑并辔,在这片山间踏雪寻梅。
不远处蓦然出现一片梅林,他俩相视而笑,在梅林中下马赏梅。男子将一朵红梅折下,温柔的抚弄着她的乌丝,柔情的将那傲雪寒梅戴在了她的发髻上,随后俯身在她如蝶翼扑动的长睫上落下轻轻一吻,那画面如幻如梦让她依稀看不清男子的眉目。她只看到自己笑容明媚,两颊如绯云,将脸埋在了那男子的胸口。
往事如河中流水,终是不能握住亦无法拦下。邵可微敛起思绪回过神来,眉目含哀却仍然嗤笑道:“可惜了,我不爱你。”
“我邵可微曾发誓,此生戎马,即便是战死沙场也不再谈儿女情长。”
安晟遥望着那容颜依旧的女子,一句我不爱你,嘲弄着他将近二十年的感情,可最可恨的是过了这么多年,一句我不爱你还是能让他胸口如铁锤猛击过般的钝痛,痛意绵延不绝。
原来背叛,只是因为不爱。
当年他因军密失窃,被父皇削爵贬庶关入了天牢之内。他在牢内听到了燕国举兵南下的消息,速度之快,不过几日便攻破了北面的今关。燕军在夏国内不断攻城掠地,夏国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拼死抵抗,终是不敌。燕国七万铁骑迅速的攻破层层关卡,国门大敞,三十万燕军直逼夏国都城。
兵临城下,夏国王朝危在旦夕,亡国在即。
群臣纷纷劝降,父皇便让他的哥哥安繁来劝他领兵,答应只要退敌一切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当年他带领仅余的八万士卒,布阵设伏,厮杀了三天三夜终是击溃燕国三十万大军。燕军匆匆退兵,他又乘胜追击,带领三万铁骑将燕军逼出国境,收复了失地。
因为不爱自然是舍得,舍得他被打入天牢内,舍得他受尽牢狱酷刑。
安晟眸中有浓烈的恨意,疮痍尽落也无法停止,原来背道而驰不是不再相遇,而是为敌。
一时间只剩无尽的沉寂,唯有朔风将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许久后,安晟道:“传令,鸣金收兵。”
“王爷?”身后将士疑惑,但见安晟不再多语只得传令撤军。
安晟看了眼城楼上的人,拉缰调马,余声清晰传入邵可微耳里。
“用安子徵换解药。”
关外夏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