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杏色房间（3） 镜面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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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外面？”白鲸猛地转身，警惕地盯着门口。仿佛是为了响应他，脚步声消失在门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顿在了那里。
零碎的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又从另一端传来，越来越多的东西聚集在门外沉默地等待着。然而门把手始终维持着原来的形状，它没有上锁，却也没有被推开。
另一侧，白鲨拉上了窗帘，将黑寂的夜色阻隔在厚重的布料后。白鲸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环住白鲨的手臂，“那才是……我们要逃离的东西吗？”
门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啊，只要轻轻关上，一切阻隔在外的东西就能被定义为“未知”，而“未知”往往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风声乍起，敲击着玻璃窗，或轻或重的节拍让人心生不安。台灯的光惨白低照，夺去了白鲸脸上最后一点血色，
“所以到底哪边才是真实？”他轻声询问道，“我们现在经历的，难道就是真的吗？”
“是真的。”白鲨握紧了镰刀，“但我们弄错了最重要的一点，作为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他想逃避的不是幻听幻视，而是现在这个真实的世界。”
人数一点点增加，距离一点点缩短，厚重的窗帘仅能阻隔两天，他用尽一切手段逃离，最终的结果是——
白鲸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呆呆地望向窗户，敲击声愈发明显。他也终于辨认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风声，而是——
人。
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仿佛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一时间无数只手开始叩击窗户和门。在死一样的寂静中，这种声音单调而刺耳。他们迫切地发出想要进来的讯号，但又遵从着某种该死的礼节，不得到回应就誓不罢休。
那一瞬间，白鲸终于理解他要逃避的是什么了。他忽然觉得异常可笑，理智从摇摇欲坠的边缘挣扎着回来。从头到尾杏色房间里都没有任何恐怖的东西，没有鬼，没有尸体，没有血液，甚至连午夜电影里那种咯吱咯吱的诡异摩擦声都没有。它只有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房间的唯二两个出口等候着，伺机想进入这件房中。
但他却因此感到彻骨的恐惧。
因为房间原来的主人、他们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白鲸看着白鲨，“我们必须等药效过去，然后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就是人格分裂症患者眼中的世界。”
敲击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仿佛要将入口砸开。白鲸努力忽视这些东西，并自我催眠他们是进不来的。白鲨调整了一下镰刀上的锁链，对白鲸说，“我们现在这个房间里找找吧，既然它才是真实的房间，那么必然也存放着一些东西。”
白鲸第一个动作就是扑到书桌的第三个抽屉前，他翻开里面的硬面文件，一张被墨水污染了大半的纸夹里面，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Jack”和边角黑金色的纹路。
“该死。”他皱眉道，“为什么还是被看不清呢？难道是房间主人故意这样做的？”
Jack是个很常见的英文名，十个人里面总有一个叫Jack、Mike、Billy或其他什么的，但白鲸却觉得这个名字异常耳熟，是……红桃杰克？
又似乎不是。
两个人在房间里翻箱倒柜了许久，只找到了一把钥匙，算上刚才的那瓶奥氮平，这是他们仅有的两件道具。白鲸拿着钥匙，想要把眼前的门锁住，然而无论怎么转钥匙都插不进锁孔里，显然两者并不是一套。
“怎么会呢？”他不死心地继续尝试着，敲门声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吓得白鲸后退了一步。
“锁不住才正常。”白鲨在一旁道，“如果能锁房间原来的主人早就锁了。现在不知道的是在那个世界里这把钥匙能不能使用。”
“不管是哪个世界，门总是一个门吧。”白鲸小心翼翼地攥着钥匙，生怕弄掉了唯二的通关道具。
“不一定。”白鲨将镰刀扛在肩上，“这扇门背后是人，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而另一个世界的门背后是未知。”
“两者难道不都是未知吗？”
“不是。”白鲨解释道，“这个房间门外的东西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未知的，但一定是让我们感到恐惧、厌恶以至于想要逃避的；另一个房间我们同样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可能是人，可能是出去的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两者是有区别的，你能理解吗？”
“能。”白鲸点点头，“药效不知道多久才……”
咔擦——
他的话断在了玻璃破碎的声音里。
“糟了！！”白鲸的心脏因为恐惧剧烈地跃动着，他掐住了白鲨的手腕，大叫道，“他们要进来了，怎么办啊？！！”
他的大脑仿佛被什么重重敲击了一下，尖锐的痛觉刺激着神经，白鲸差点晕过去。他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板上，药瓶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好难受啊、等等……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把环住白鲨的肩膀，语速急促：“药效过了过了！！你是不是也感到难受？太好了，我们很快能回去……”
白鲨只是静默地注视着他。
白鲸呆滞了几秒钟，那个“了”字在舌尖绕了许久，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你、你是不是，没吃奥氮平片？”
“我没有。”白鲨缓缓道，“所以从离开那个世界的刹那，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白鲸很想拽住他的领子质问为什么，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自己滑入一片黑暗的世界。他的手始终攥着白鲨的手腕，可到最后却不得不放开。
你为什么——
白鲨就这样看着身侧的少年一点点消失，像是硬生生从这个空间抽离，只剩下他形单影只，握着冰冷的镰刀。
夜风沿着漏洞灌入，窗帘如同蓬松的裙摆舞动着。白鲨那副冷静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仿佛揭下一层面具，露出里面上扬的嘴角。
他的身形像是蓦地拔高了不少，显出成年男人的轮廓。白鲨将手臂抬至唇边，凝视着白鲸方才触碰过的手腕，然后伸出猩红细长的舌尖地舔舐起来，慢条斯理中流露出对余温的眷恋。
像是玉盘珍馐，不忍贪婪地一口吞噬，只能以一种渴求的姿态，缓慢地、细致地品尝。
他的瞳孔深处逐渐浮现出绯色，细碎的血丝向四处扩散，直至将虹膜彻底覆盖，仿佛瑰丽的红宝石嵌在窄长的眼廓里。他向前迈开两步，停在距离门只有一只手掌的地方，轻笑道，“不继续了么，嗯？”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于是白鲨按下了门把手，插芯钢门锁并没有合上，他很轻松就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犹如骨架般支撑着楼层的长廊，不同的门嵌在廊壁上，昏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低低渗透，而他打开的房间就在走廊最末端的左边。
走廊里空无一人。
“躲起来了，看来有点麻烦啊。”他拖着镰刀，刀刃摩擦着地板，噪声刺耳尖锐。白鲨似乎是很不耐烦的样子，他转身盯着出去的房间，门已经被关上了，而当他再次触碰时，指尖只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平面。
那是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而他刚刚正是从镜面内走了出来。走廊的两边房间都是一一对应的，只有一面墙造了房间，另一面则是反射的虚像。它们的复制如此完美，以至于能够以假乱真。
“真是狡猾，拼了命地想把我们隔离开来呢。”他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跟我玩镜面游戏，可是会死掉的。”
他伸手摸向所对房间的门把，正是它投影出了刚才镜子里的房间，也是走廊最末端右边的第一间。门是锁着的，而且是插芯钢门锁，材质极为坚硬，根本无法用外力破坏。
白鲨收回门把上的手，转而敲了敲门。声响沉闷，说明门后是实心的。
“你们把他关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眸中的猩红色仿佛一池血水，涟漪荡漾，“真巧，我也是。”
※※※
白鲸睁开眼睛，失神地望着地面。一把钥匙静静躺在他手心，衔接着他与那个世界唯一的桥梁。奥氮平片在最后一刻从手中滑落，遗留在了那里。也就是说，他就像白鲨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果然还是自己的问题啊。
白鲨是个很强的表演者，从他拥有的徽章数量和对待剧本的态度足以看出这点。可即使是强大的表演者，面对一些非正常的剧本还是有风险的，尤其是像自己这种……被白皮书砸中的人。
可白鲨为什么不吃药呢，难道他有自己的考量？
白鲸愣怔了许久，决定这个剧本完成后就与白鲨分道扬镳，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累赘一样的感觉了。他走到门前，那种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已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钥匙顺利地探进插芯钢门锁，然后用力一转，开了锁。
白鲸松了口气，然后轻轻拉开把手，他终于看到了一丝逃离的希望。
而门后只有一面砖红色的、层层累积的墙。
----Chapter 9.镜面游戏&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杏色房间（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