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杏色房间（4） 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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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松开手，缓缓跪坐在地板上。
从这一刻起，他才开始思考一个极度现实的问题，自己会死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是个未知数。如果粗略地算下概率，那么他就会不幸地发现，悲剧的可能性总是大于喜剧的。但尽管如此，白鲸还是保持着一种该死的冷静，这种冷静促使他开始思考对策，把两个房间的线索一条一条整理了出来。
首先，房间的主人名叫XXXXJack，独自居住在一套面积较大、封锁严密的房间。他存在精神问题，服用奥氮平片，有较大概率为精神分裂症，可能患有自恋型人格障碍，但他对自己的状况有极为清醒的认知，所以会在书中做下标记。他认为有人在监视和逼近自己，所以在日记中作了明确的交代，可间接看出他是一个思路严谨、情感淡泊的人。
……不对。
白鲸忽然觉得很矛盾，如果房间的主人始终保持冷静，那他为什么会有逃避一切的念头呢？
一个人眼中的世界可以与其自身对应，一个渴望封闭自己的人不可能在精神世界里留下出口，所以窗和门背后注定是封死的。但日记里提到的“人”，究竟是现实世界里的人，还是其他什么？
白鲸仔仔细细地把房间走了一遍，一边走一遍对应脑海中已有的线索。灯光一如既往的昏暗，一盏台灯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光明，但白鲸却能清晰地看清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让他觉得有点诡异。
白鲸走进卫生间，光滑的瓷砖附在墙皮上，倒映出一片空白。他转向洗手台，望着空荡荡的墙壁，眉毛蹙了一下。
这里少了面镜子。
——镜子能干什么？
它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倒影与自恋型人格障碍有什么关联？
也许是水仙情结。
无论是否牵强，白鲸把丢失的镜子暂时与自恋型人格障碍对应了起来。他跑到外面再把日记和《人格障碍与冲动控制障碍》翻了一遍，“Ha|velock Ellis提出了自恋的概念，当时用于描述一类性|欲倒错的临床患者，例如将自己作为性对象……
“自恋型人格障碍标准进一步描述为以下几点：1、高度的情感表达：轻浮、乐观、无忧无虑；2、夸大的认知：无限的想象力、合理化的倾向；3、令人赞美的自我意想：自我为中心，自信；4、人际关系上的剥削性：自以为是地期望被特殊考虑。”
后面的这一段明显与日记体现出来的性格不符。白鲸尝试着一点点去推理，房间的主人是个生性傲慢、冷静严谨的人，因此他对他人有一种轻视，而对自我人格怀有极高的崇拜与赞美，所以他厌恶且恐惧与外界接触，从而构建了一个想象中的精神世界。
但为什么没有镜子呢？
如果他拥有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做得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在房间里铺设镜面吗？
白鲸想了想，他现在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思路正确与否，只能凭着感觉去分析。他把视线投向白瓷浴缸，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也许他可以自己造一面镜子。
虽然不知道镜子和下一步的线索有没有联系，但试试总比什么都不干好。白鲸打开水龙头，透明的液体喷薄而出，溅落在白色的缸壁，逐渐蔓延充溢，铺满了浅浅的一层。等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水面已经足够高了，他才把水龙头关掉。
白鲸本以为放完水就能看见自己的镜像，但他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这里光线极为昏暗，水面只能投影出稀薄的光和他黑色的剪影，根本看不清五官，更别说是身体。白鲸头疼地离开卫生间，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台灯，那么要把它断开抱到卫生间来吗？
卫生间外的一面墙上有插座，白鲸最终还是决定把台灯转移到卫生间来，尽管这样会让房间陷入黑暗，但至少能解决投影问题。他把移来的台灯摆在浴缸后几米，让光从身侧投映而来，在水中显现出倒影。
——看清了。
细碎的黑发搭在耳侧，少年修长的体态被光映照的发白，他不安地凝视的自己的倒影，紧张地期待着什么发生。
黑暗中开始弥漫一种令人躁动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静默潜伏着，不详的眸子已经盯上了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光明。白鲸还在等待着，可他的心已经冷了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他望着平静的水面，一点点弯下腰，注视着自己黑色的眼眸。那一瞬间，白鲸觉得自己可能会流泪，他并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但在这样一个没有出路、没有希望的地方，任何坚强的人都会被剥去坚硬的外壳，露出内里的恐惧与脆弱。
水面晃动了一下，散出细密的波纹。
白鲸茫然地想，自己是哭了吗？
摇曳的水色柔和了少年倒映的轮廓，他看见水中的人嘴角微勾，似乎是有些无奈。白鲸下意识地把手伸入水中，却触摸到了冰凉的皮肤。
那人攥住他试探的手，猛地向前一倾，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他的平面。白鲸猝不及防被他拽入怀里，就听见镰刀破空而来的声音。
黑色的巨镰横在前方，白鲨左手揽住呆愣的白鲸，对几米外的黑暗淡淡道：“滚出来。”
潜伏在阴影中的东西仍旧存在，只是恢复了静默，耐心地等待着进攻的机会。白鲨松开手臂，“你没事吧？”
“白、白鲨？”白鲸不安地询问道，“那是什么？”
“这个房间里有东西。”白鲨的镰刀仍横置在前方，“你刚刚分神了，它想趁机进攻。”
锋利的刃重重砸下，在瓷砖上凿出裂纹，黑暗被惊动了。白鲨将白鲸挡在身后，眼底流露出一抹血色，长发随着动作轻微拂动，潜伏的东西被震慑住了，它悻悻退去，夹杂着万分不甘。
白鲨把台灯转了一下，惨淡的灯光铺满了房间，卫生间这边却黯淡下来。两人走出卫生间，白鲸战战兢兢道：“……我现在有种全服满级大佬带零级小号过新手副本的感觉。”
“我可不是什么满级大佬，我也会失误、会死，如果不是你刚才连通了镜面，我可能就会永远困在那里。”白鲨把镰刀抱在怀里，“你的反应真的很快。”
“啊，是、是吗？”白鲸笑容僵硬了一瞬间，“不过白鲨，你为什么不吃药啊？”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扭转过来，眸子沉淀下一层化不开的墨色，白鲨的声音仍然是轻柔的，“因为我想试试单独留在那个房间会发生什么。”
“……那你看到了什么？”
白鲨唇角微扬，“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白鲸感觉自己在大佬的凝视下瑟瑟发抖，他弱弱地问：“其实……就算我不用镜面，你也可以回来的吧？”
白鲨闻言是真的笑了起来，窄长的眸子微微挑起，犬齿从唇下露出锋利的尖，他笑得愈发明显，森白的牙嵌在红唇下，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狩猎的鲨鱼。
白鲸动了动嘴唇，无声地低喃了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呢？]
白鲨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自顾自道：“我们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嗯，好的。我推测这个房间的主人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自恋型人格障碍……”白鲸换了个话题，一五一十地讲述起自己的发现。白鲨似乎听得很认真，他背对白鲸斜倚在墙面上，眼底的血色并未退去，而是晕染开来，像滴在纸上的红墨水。
黑色的镰刀在怀中轻颤，白鲨漫不经心地笑了，为什么不回来呢？
——因为玩的太开心了啊。
“大概就是这样，但我仍然没有搞明白他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放一面镜子。”白鲸蹙眉道，“明明这样才符合一个自恋型人格障碍的幻想。”
“也许他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白鲨说，“毕竟人们最了解的人是自己，最不了解的人也是自己。”
“呃……我忽然有个猜想。”白鲸做了个举手的姿势，“会不会是他对自己产生了性|欲，并假想与幻想中的自我恋爱，从另一方面说就是情爱妄想症，你说会是这样吗？”
“你脑洞开的很大啊。”白鲨思考了几秒，“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也许他与幻想中的自己在情感上产生了矛盾，以至于他的精神世界里没有任何象征自我的事物。”
白鲸想活跃一下气氛，干脆吐槽道，“感觉精神病患者的情感都特别丰富，自己都能搞自己，那单身狗大概可以考虑和自己的第二人格谈恋爱了。”
“单身狗不就是跟自己的第二人格谈恋爱吗？”白鲨凉凉道，“在剧院里，有百分之九十的扮演者都是单身，因为情侣都出戏被处刑了。”
“哎，为什么啊？”白鲸忍不住问道，“剧院禁止谈恋爱吗？”
“不，只是身为一个扮演者，多余的感情会妨碍你在剧本中的发挥。”白鲨解释道，“一般情侣都会聚集在同一个舞台上，但他们只有极少数人能拿到像我们这样的徽章，他们对另一半扮演的身份一无所知，自己手中的剧本要求却是极其模糊的。他们根本不能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跟对方所持的剧本相矛盾，更不要说剧院中还隐藏着竞争机制——当两名及两名以上的扮演者同台时，剧院有很大几率会设置互相残杀的剧本。他们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很少能拿到较高的等级，大多情侣不是分了就是死了。”
“好凶残啊。”白鲸感叹道，“但情侣不能分舞台吗？”
“每个舞台开幕闭幕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白鲨幽幽地盯着他，“如果分舞台，你完成剧本后去找对方，运气好的话能碰到他也刚完成剧本，运气不好的话你会遇到镇墓兽。没人会拿生命去赌这个概率。”
白鲸觉得自己应该吐槽一句“秀恩爱分得快”来应景的表达一下单身狗的喜悦，但他忽然想起了白鲨说的一句话——“当两名及两名以上的扮演者同台时，剧院有很大几率会设置互相残杀的剧本。”
那第一个剧本，不就是他和白鲨一起登台完成的吗？
所以——
“不扯了。”白鲨转过头，“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Chapter 10.水仙&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杏色房间（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