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爱丽丝的玩具盒（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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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视线投向另一个空间——
阳光从玻璃与宝石的缝隙中擦过，留下一片细碎的影子。爱丽丝站在栏杆里，叹息道：“终于结束了。”
红桃杰克忽然笑了起来，他臂弯中还倚着失去气息的疯帽匠，那顶点缀着鲜花、珠宝与丝绸的帽子盖住了他的脸，有一种入殓的凄艳。。
“我要带亲爱的回花园了。”他抽身离开，“你们自便。”
白兔先生向爱丽丝鞠躬道，“我必须护送女王陛下至房间，请谅解，爱丽丝小姐。”
最终只剩下爱丽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那些旁观或陪审的人全都散去了。她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一截冰冷的刃从袖口露出一点。
那是一把尖刀。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有些沉重，像是背负着什么累赘。鞋跟敲击的声音很慢，来着显然并不心急，慢悠悠地行至爱丽丝的背后，终于停了下来。
在转身的刹那，爱丽丝看清了那人的脸。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小小的身体不自然地颤抖，尖刀从手心滑落，摔在地面的瓷砖上。
“你好，尖尾雨燕小姐。”锁链缠绕在手臂上，一路延伸至扛在肩上的镰刀，那人笑道：“伪装并非你的专利，而是属于所有人。”
他的胸前别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瓣层层绽放，开到胜处便开始糜烂。
“或许我该称呼你，里人格尖尾雨燕。这是你的最后一个剧本，你用所有徽章换来了打开舞台的机会，然而自己却迷失在这里，成为‘爱丽丝’。”他解开缠在手臂上的锁链，悠悠道：“我是处刑人，很遗憾你的旅程到此结束了。”
分叉的翼状从裙摆的阴影中聚拢，她呆呆地盯着眼前的人，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点点蒙上脸庞。她摘下那个东西，发现是一张黑白色的燕子面具，只不过脑后又开了叉，像是燕子的凹尾。
“……爱丽丝？”她呆愣地重复道，“尖尾雨燕？”
“哎呀，原来是迷失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表里人格果然没办法协调么。”那人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么你现在到底是谁呢？”
“我是……爱丽丝？”她呐呐道，“我是爱丽丝，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环顾四周，脸上的迷茫不似作伪，“我刚刚不是在花园里吗？还有红桃杰克和疯帽匠先生……”
缚着镰刀的人摸摸下巴，“这样的剧本好像被那群人叫做白皮书来着。爱丽丝小姐，假如你还在登台的话，遇到这样蛮不讲理的白皮书剧本大概也会很头疼吧。”
爱丽丝仍然愣愣地注视着他。
他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如果你一直这样，我就只能打碎玩具盒让你清醒了。”
“玩具盒？”她下意识地捂住脑袋，重复道，“那是什么？”
“啊哈。”那人只是笑了一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巨大的黑镰猛然凿入地面，裂纹在瓷砖上绽放，爱丽丝惊恐地尖叫起来：“你在干什么——”
他的镰刀仿佛有某种魔力，仅仅只是破碎了地面，建筑就开始从底部崩塌，红宝石纷纷脱落如冰雹一样砸下来，天花板摇摇欲坠。而远处瑰丽的风景则一点点变暗，直至完全被黑色浸染。
爱丽丝的尖叫宣告着仙境的崩毁，她的金发像乱蓬蓬的稻草垂在脑后，眼角血丝崩裂，凄厉的喊声几乎要刺破耳膜，，“你在干什么——！！！”
“如果你一直躲在玩具盒里，那么你的下场就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弄。”他面对崩溃的女孩儿，只是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你看，它现在要碎了。”
仙境终于彻底破裂，美丽的幻影坠落后化作虚无，疗养院灰暗的轮廓一点点显现出来。爱丽丝双腿一软，跪倒在木质地板上，她的神情过渡到呆滞与疯狂的分割点，仿佛被束缚带固定在椅子上的精神病患者，茫然中染上一丝疯癫。
“仙境……玩具盒。”她喃喃道，“我是爱丽丝？那尖尾雨燕是谁？”
“那么在行刑前，我来为你宣读一下尖尾雨燕的一生。”那人看似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尖尾雨燕是一名优秀的扮演者，她通过了所有剧本，获得了大量徽章。她不甘于再一味地扮演下去，毅然用所有徽章开启了最终剧本。不幸的是她在扮演爱丽丝时迷失了自我，被角色同化，所以一直认为自己是爱丽丝。其实她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倒也正好处于处刑的死角，我们没办法杀死她，因为她没有拿到平行的等级，根本不能被判出戏，但她也永远无法脱离剧本。不过很可惜的，你【觉醒】了。”
“觉、醒？”爱丽丝——不，应该称呼她为尖尾雨燕了，女孩儿捂着太阳穴，缓缓抬起头，露出金发下苍白憔悴的脸庞。
“觉醒的表现是仙境被附加了自我意识，它驱逐了你潜意识里感到危险的人。由于你被同化，你的命运便与仙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所以它会用尽各种方式提醒和保护你。不过你毕竟是个扮演者，仍有一部分潜意识残留下来，化为疗养院里的爱丽丝。也就说，疗养院里的爱丽丝是真正的尖尾雨燕，仙境里的爱丽丝是被同化后的尖尾雨燕，你们以表里人格的形式存在，能够互相影响。比如你知道柴郡猫为什么会死亡？毛毛虫为什么不结茧？疗养院里的爱丽丝为什么要把疯帽匠推入泪水湖？红桃法庭为什么会如此草率荒诞？”
角落里的碎片被拂去尘埃，显现出光洁的表面。她定在原地，大脑仿佛生了锈，磕磕绊绊地运转起来。
为什么？
她的灵魂好像被刀割成两段，其中一段俯视着另一段，露出悲哀与绝望的神情。斑驳的锈迹褪去，尖尾雨燕被记忆的潮水冲上海岸，她在一片腐朽中窥探过去。
柴郡猫是自杀的。
这个答案从未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但她为什么又选择了法庭栏杆里的位置？
因为是爱丽丝杀了柴郡猫。
这是前后矛盾的，不是吗？
疗养院里的爱丽丝拥有尖尾雨燕的本能，她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她的意识继而又影响到了仙境。柴郡猫自杀、疯帽匠被推入泪水湖、荒诞的红桃法庭实则是一个圈套，死亡是罪名，被推入泪水湖是不在场证据，法庭是审判，为的就是把她潜意识认为危险的东西处以死刑、驱逐仙境。
她的潜意识杀死了柴郡猫，所以她会选择栏杆里的位置。而仙境里的柴郡猫、毛毛虫、公爵夫人和红桃女王等都在保护爱丽丝，只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
“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儿上，我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他撩了撩垂落脑后的黑发，“我猜你最想知道的就是为什么自己会迷失吧。我来为你解答，亲爱的尖尾雨燕。”
女孩儿沉默地跪在地上，她的眼神透露出嘲讽与绝望的味道，“我想起来了。”
那一天她怀着激动的心绪进入剧本，因为一切都要到头了，即使身边没有徽章，她也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倒数第十个剧本她就再没使用过徽章，从而克服了依赖性。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确信自己能通过最后的关卡，找回记忆，回到原本的世界。
然而事情从进入仙境的那一刻就开始不对了起来。
哦，她是怎么进入仙境来着？
处刑人拖着沉重的镰刀走进爱丽丝在疗养院的房间，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尖锐。与疯帽匠的复古风不同，她的病房简洁明了，纯白占据了绝大多数空间，只是墙壁正中挂了一副倒吊的小丑。
他似乎比她还熟悉这个房间，从床底抽出一个纸盒，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提了出来，“喏，你还记得这个玩具盒吗？”
它的外层罩着一层玻璃，里面却装了一个奇幻的童话世界：小巧的圆桌、茶话会，穿着红裙子的女孩，扑克牌士兵……玩具盒的顶端有一个金色把手，只要拉一下，玻璃里就能换一幅景象。
她很不高兴地上前抢过对方手中的玩具盒，小心翼翼地擦去附着的灰尘，珍视地捧在掌心。是的，就是这个玩具盒让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它是开启仙境最初的那把钥匙。
“希望你还记得剧本的名字，它叫《爱丽丝的玩具盒》，你手中的是一个玩具盒，仙境是另一个玩具盒。不过说它们是同一个也没错。”
“什么意思？”
“你就是触碰它之后开始迷失的。”处刑人答非所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不过也正常，这毕竟是你在那个世界最喜爱的东西。”
“那个世界？”尖尾雨燕抱紧玩具盒，皱眉询问道。
“啊哈，那我就告诉你迷失的真正原因吧。”他勾起唇角，晕开一抹灿烂的笑，“因为这就是你在那个世界的记忆啊，你根本无法战胜过去，战胜自己曾经极度爱恋的东西。”
尖尾雨燕瞪大了眼睛。
“很不幸，尖尾雨燕小姐。你在进入剧院前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主要症状表现为思维内容障碍，也就是所谓的妄想。当意外得到这个玩具盒时，由于某些原因你对它过度喜爱，从而开始了复杂漫长的妄想，构造出了虚幻的、瑰丽的仙境。也就是说，仙境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它依托于你手上的东西，所以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玩具盒。
“里面的部分人物取材于你在耶利哥疗养院里的病友，你甚至能在这里找到他们的房间……哎呀。”他似乎很懊悔刚刚的话，“身为处刑人，解释过多是不恰当的。”
他很快又变了一副面孔，“尖尾雨燕小姐，我对所有能够到达最后关卡的扮演者都心怀尊重，所以我会告诉你这一切。不过从某些方面来说，你的感觉也没错，确实有一个危险的东西进入了你的仙境，所以你才会用尽一切手段将他驱逐。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我将对您处以死刑。”
尖尾雨燕趁他说话的空挡转身就跑，她冲出房间，直直奔上二楼，表演者的本能这一刻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身后的人哎呀了一声，拖着镰刀追了过来。
她必须去确认一件事，尽管她很快就要死了。尖尾雨燕径直跑向二楼走廊的尽头，扑到门上扬起脖子去看名牌，她记得就是这个房间——
噗呲。
冰冷的刃从后心贯穿，大量的血从伤口处涌现，浸湿了她的长裙。尖尾雨燕的身体软软滑落到地上，女孩儿僵硬地回过头，然而她只有力气转九十度，身体便开始不听使唤。左侧第一扇门上镌刻的名字碰巧正对尖尾雨燕的眼睛，一串字母映入她的眸中。
White……Jack.
这是她所看到最后的事物。
那人慢悠悠地收起镰刀，没了主人后，这座疗养院像仙境一样开始崩塌，天花板的碎片砸了下来，擦过他扎着的黑色长发。
而他却轻声哼起童谣，在一片支离破碎中。
“谁杀了疯帽匠？
是我，红桃杰克说，
用温柔的掌心，
我合上他死去的眼睛。
谁为他做寿衣？
是我，柴郡猫说，
用我的死亡，
我来为他做寿衣。
谁为他掘坟墓？
是我，爱丽丝说，
用我潜意识的恐惧，
我来为他掘坟墓。
谁会来做牧师？
是我，白兔先生说，
用我的法槌，
我会来做牧师。
谁会来当主祭？
是我，红桃女王说，
用我的士兵们，
我会来当主祭。
谁来鸣丧钟？
是我，尖尾雨燕说，
因为这是我的玩具盒
所以，再会了，疯帽匠。
仙境里所有的角色，
全都叹息哭泣，
他们听见丧钟，
为可怜的疯帽匠响起。
启事
告所在有关者，
这则启事通知，
下回红桃法庭，
尖尾雨燕将受审判。
----Chapter 6.梦游凶境&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爱丽丝的玩具盒（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