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快穿]独角戏》浮华士

12、Chapter 12.人形博物馆（1） 黑曼巴

　　这里的天空生长着灰白的棱角。
　　黑色的丝覆盖在地面上，积成薄薄的一层。女人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大马金刀地坐在黑丝累成的软堆上，她的发长长垂落下来，与黑色的丝线融为一体。
　　“别在这儿抽烟，黑曼巴。”遥遥的女声传来，口吻却听不出一丝责备的味道。
　　“就是因为在这儿我才想抽烟的，反正我又吸不到尼古丁。”女人面前摆了黑色手提电脑，她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还有，那群人就不能换种沟通方式吗？我是真觉得在这种地方摆台电脑画风不对。”
　　“这是剧院唯一与外界连通的接口，少抱怨几句吧。”女声与黑曼巴的声音一模一样，俨然是她在与自己对话，“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想写封信印上火漆后再送出去吗？”
　　黑曼巴没再接话，她打开了一个十分眼熟的窗口，一只粉黑色的企鹅憨态可掬地在屏幕中咧嘴笑。右上角标着她极有个性的昵称——加班修仙幻音水晶杀手少女黑曼巴。
　　“不是。”那个声音忍不住道，“你就不能把‘幻音水晶杀手少女’去掉吗？这个名字已经把你的年龄骤降了五岁，别把你智商也下降五岁。”
　　她那两条削尖的眉蹙了起来，极不耐烦地点开了个人信息，然后把昵称改成了“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
　　如果把视线在往下移，就可以看到她化分极为简洁的好友列表。列表只有两组，一组是一周目，另一组是二周目。点开这两组后，一周目唯一亮着的是一只大白鲨的头像，他的备注是“Jericho-bug-0001”。
　　一周目组排在第二的是黑曼巴蛇头像，她是隐身状态，头像发灰，备注写着“黑曼巴修仙把自己弄死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那个声音中流露出无语的味道，“我在一周目都没有你这么疯好吗？”
　　“我不。”黑曼巴冷静地反驳道，“我很愤怒，因为没有漂亮小姐姐可以睡了，现在还要去怼那群基佬。处刑人的待遇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哼，处刑人？”那人说，“上了这条贼船你就别想下来。”
　　她开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点进了二周目组里一个亮着的头像，那是一只黑褐色的蝎子。
　　[23:59:59]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绞鲨令的奖励是什么？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在吗？你不会想让我白打工吧
　　双针蝎：您可以结束处刑人的工作，脱离剧院，回到围城里。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我人傻，你不要忽悠我：)
　　双针蝎：不会的，您是剧院中最优秀的处刑人，我们绝对不会食言。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其实我想问一个问题已经很久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在这种地方连上wifi的？？信号竟然还是满格？？！
　　双针蝎：抱歉，wifi是？这个词汇有些古老，我先去查一下。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我忘记你们早就淘汰这种沟通方式了
　　双针蝎：我大概了解您的意思了。是这样，精神世界是您构建的，而沟通方式是您潜意识里选择的，它只是一种媒介和形式。我们发送的空间坐标您已接收，所以无论选择什么样的沟通方式，信息最终都能传递到这里。
　　黑曼巴的动作顿住了，像是恍然大悟，自嘲道，“……原来不想换沟通方式的是我啊。”
　　她瞥了一眼笔记本的右下角，那里显示着“20XX/12/31 23:59”。
　　而她心里清楚，这个时间再也不会前进一格了。
　　[23:59:59]
　　双针蝎：我们暂时失去了bug0001的空间坐标，但我们定位了二周目逆戟鲸的坐标，为（95，32）。只要您跟在他身边，bug0001迟早会自己找上门。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喂，我说你一个图书管理员为什么要来管剧院的事？白头鹰呢？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就算是亲兄弟，这样也不太好吧。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怎么不说话了
　　加班修仙的黑曼巴还活着：哼唧
　　她把二周目组里位于双针蝎下面的一个头像备注改成了“迟早会被他哥坑死的白头鹰”。鼠标又移到了逆戟鲸头像旁边，它即使亮着也黑白色，根本看不出是否在线。
　　“黑曼巴。”
　　这次是坐在电脑前的女人先念出了这个名字，她是对另一个人说的，“一周目的白鲨找到你了吗？”
　　“没有。”那个声音说，“我用了徽章，被剧院定义为失踪……不过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她合上手提电脑，黑色的面板在关闭的刹那就向前延伸，边缘开始变薄变细，浅浅的凹槽从一段生长至另一端，过程大概花了三四秒，直至它完全转化为一把军刺。
　　她提着军刺，从层层叠叠的黑色丝线上起身，套在外面皱巴巴的衣服也终于能看出点轮廓，那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军服。她扶正了额角的黑曼巴面具，黑嘴与毒牙不怀好意地显露出狰狞。
　　一个人影从黑暗深处走来，她披了件灰色的斗篷，过长的黑发拖至地面——那正是堆积在各处的黑色丝线。她的眉很细，眼型薄削，嵌在里面黑眼珠看的人心里发凉，面相带着一种天生的刻薄。
　　她停在黑曼巴面前，抽走对方叼着的烟，深吸了一口。
　　“别再像我一样失手了。”她说，“因为我们是黑曼巴，最优秀的处刑人。”
　　“我会比你在一周目的时候更狠。”女人在面具下挑眉，“这个名号可不是叫着好听的。”
　　而后，她掀开面具，轻碰了对方的唇角，像是在安抚内心的躁动。
　　“等你回来。”
　　香烟焚成灰烬，一双黑色的眼睛隐没在缭绕的烟中，冰冷得仿佛精密运转的机械。
　　※※※
　　白鲸安静第坐在舞台上，逆戟鲸的面具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地把玩。大概又过了二三十分钟，他把面具戴在脸上，走进了层层厚重的帷幕里。
　　啧。他淡淡地想，要开始了。
　　帷幕向两旁退去，地面传来了熟悉的战栗，白鲸伫立在舞台内间，他的视线扫向黑压压的观众席，零碎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镇墓兽……是什么样子来着？
　　好像已经忘记了。
　　※※※
　　【剧本：人形博物馆
　　出演者：白鲸
　　启示录：XXX展厅
　　兑换】
　　“‘见到博物馆的镇馆之宝。’”白鲸呢喃道，“现在的剧本真是越来越简洁了。”
　　他本能地摸向别在发间的徽章，却忽然想起一句话，“他们在监视着你。”
　　白鲸放下伸了一半的手，皱着眉地打量周围。这是一个博物馆的入口，其他路都被黑暗封死了。特鲁威人的浮雕嵌在厚重的门扉，久远的笔触被清晰地雕刻出来，一直延伸至白鲸目不所及的高度。
　　一串发光的字母被悬在门前，拼成了“Figure Museum①”的字样。它即使在发光，与厚重的门相比也太过渺小，就像夜幕里细碎的星点。白鲸辨认了几分钟才看清字母的形状，他抽了抽嘴角，“要是碰上不懂英语的扮演者，那岂不是吃了文化的亏。”
　　他又想起杏色房间里的Sanatorium，从内心油然而生一种郁闷。
　　“看起来是个博物馆的样子。”白鲸自言自语道，“希望里面的展品介绍不是英语，就算是也不要是一些专有名词或者专业术语什么的……”
　　他用力推开了厚重的前门。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博物馆内部的装潢极为华丽，采用了罗马和文艺复兴的古典形式，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耸的拱顶向下垂钓，折射出璀璨而缭乱的光。
　　整个大厅呈现深棕色与冰白交映的色调，一尊六七米的圣母像矗立在殿堂中央。她双手微张，露出柔软丰腴的胸脯，宽大的裙摆沿着身躯的弧线垂落，轻轻搭在光洁的基座上。但她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以白鲸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见圣母紧抿的唇和空白的眼眶。
　　她的视线并未扫向虔诚的信徒，而是悲悯地望着巍峨的天顶，施舍下圣洁的傲慢。
　　这里几乎不像一座博物馆了，没有指示牌，没有地图。它更像是用古老和神圣堆积而成的教堂或宫殿，一些零碎的装饰品甚至被镀上黄金。白鲸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大厅的结构，博物馆大概有四层，然而大厅里并没有楼梯，可能是被修在了展馆里。圣母像的两侧各有一扇雕花的铜门，以这个博物馆的面积来看，铜门内部很可能还存在分展馆。
　　看来必须得选一扇进去。
　　他挑了左边的铜门。等真正靠近它时白鲸才发现门板上刻了一串字母——“inferos②”，它的周围刻满了菱形、三角与火焰的镂雕，他沉默地站在门前，看了那串字母很久。
　　“吃了文化的亏。”他恨铁不成钢地对自己说，“让你不好好学习，让你不好好读书。”
　　白鲸只能用力推开门，但铜门还是过于沉重了。他只好沿着推开的缝隙闪身钻进去，厚重的铜门在背后轰然紧闭，当白鲸想尝试着出去时，并没有很意外地发现门打不开了。
　　“能打开门这个剧本就是神作了。”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不是，明明大厅那么亮堂，这里怎么没灯啊？”
　　哗擦——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话，一盏盏小灯从角落里依次亮起，冷厉的反光映入白鲸的眼眸中。他眯起眼睛细看了一会儿，那是从天花板悬下的钢丝。
　　但很快，白鲸就发现自己不需要再眯着眼睛看了。
　　雪白细长的东西就挂在钢丝上，它们一根根紧密连接，仿佛是被精心保养的艺术品，完整地串在一起。一张动物面具就罩在光洁的球体上，遮挡住两处深陷的空洞，却愈发显得诡异。
　　那些灯终于亮完了，白鲸却宁愿它们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摆在他眼前的，是几百具骷髅骨架。
　　----Chapter 12.黑曼巴&完----

作者有话说

　　①Figure Museum：人形博物馆
②inferos：拉丁文中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