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快穿]独角戏》浮华士

13、Chapter 13.人形博物馆（2） 骨架

　　白鲸忽然想起有人曾对他说过一句话，“骨架是躯体最美丽的一部分。“
　　而这些人，肉被剔的干净，只留下一副空荡荡的骨架挂在这儿，像是玻璃柜里的化石，兀自生出几分怪诞的精致来。他们头上罩着的动物面具却生动得骇人，皮毛仿佛残留温度。
　　其实很多时候，人对动物的认知都是模糊的，他们习惯于用一个统称来概括，比如“狐狸”、“海鸟”、“蜘蛛”等等。然而自然界中并没有叫做“狐狸”、“海鸟”、“蜘蛛”的生物，它们化分要更为细致。但白鲸却发现自己能够轻易辨认出每一个头像所代表的动物，比如他左手边的是沙狐，右边偏后的是军舰鸟，前面的是漏斗蛛。
　　准确辨认这些生物对普通人来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白鲸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眼前的骨架都来源于曾经的表演者，所以他对这些动物面具有本能的熟悉感。
　　白鲸拨开眼前重重的骨架，漫不经心地想，这倒真像个剧院了，所有表演者都是提线木偶，即使死去白骨也是挂在丝线上的。
　　他穿行在骷髅中，它们美丽寂静，就像森林里不言不语的树木。这里更像个标本展馆，从进入的那一刻起，动物与人的标本就环绕在左右，直至白鲸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少年端详着眼前的一具骨架，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逆戟鲸。
　　一具与他体态相仿的骨架从天顶垂吊下来，它的眼眶孔洞地望向眼前的少年，罩在头颅上的逆戟鲸面具熟悉得令人心惊。而这具本应保持静态的标本忽然打开了下颌骨，露出一个森白可怖的微笑。
　　白鲸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他紧盯着与他相仿的骷髅，两条眉不由拧了起来。
　　“欢迎来到人形博物馆，白鲸。”一模一样的声音从骷髅的颌骨中流出，它用自己那副骨架子勉强鞠了一躬，“这里的展馆名为‘表层’，你需要兑换什么东西吗？”
　　……表层？
　　白鲸蹙眉打量着四周，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骨架应该是属于人体的里层，为什么展馆的名字是表层？
　　不对。
　　他换了条思路，从一开始的名字就很不对劲。如果只是单纯按照人体结构来化分的话，那么博物馆的名字应该是“Body Museum”而不是“Figure Museum”，而且剧本的名字是人形博物馆，不是人体。
　　“兑换什么，怎么兑换？”白鲸先压下心中的想法，询问道。然而眼前的骨架却让他感到诡异，就好像是他与另一个剔掉血肉的自己对话一样。
　　“你可以把身上的某一器官交付给我，而我会给予你相等价值的力量。”骷髅张开双臂，桀桀怪笑起来，“你需要我的力量来离开这个展馆，否则你身边的骨架会把你吞噬得一干二净，它们可是很久都没有见过活人了。”
　　“……什么？”白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我要在这堆骷髅里挣扎求生然后逃离吗？”
　　“是的。”他的骨架欣然道，“那么，我先为你介绍一下我的商品吧。”
　　白鲸望了望骷髅的数量，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商品一，隐去身形30秒，代价为一条右腿。”
　　他目测了一下展馆的面积，30秒内光凭一条腿根本跑不出去，“下一个。”
　　“商品二，预测到骷髅的行动路径，代价为两枚眼球。”
　　“下一个。”
　　“商品三，可产生对骷髅有震慑力的声波，代价为一条舌头。”
　　“没了舌头这个技能还有用吗？下一个。”
　　…………
　　白鲸算是发现了，眼前的骨架根本就没安好心，表面好像要和他公平交易，实际上拿走的东西正是得到技能后所需要的。带着逆戟鲸面具的骨架看见他郁闷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哎呀，看来我这里的诸多商品你都不满意呢。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你有兴趣吗？”
　　“是什么？”
　　它再次阴森地笑了起来，白色的关节扭动了几下，双手缓缓张开，一把黑色的兵器从打开的掌心中逐渐凝成，白鲸不由被它吸引了，等到它完全显现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镰刀。
　　精密的白银纹路从刀刃向下蔓延，张狂地闪烁几秒后又销声匿迹。在那短暂的片刻，白鲸的脑海里掠过零碎的记忆——白鲨和他的镰刀，黑色长发，逆戟鲸……
　　——镰刀原本是逆戟鲸的。
　　“它的代价是什么？”他努力克制住发颤的嗓音，故作平静道，“就要它了。”
　　“代价是一只手臂。”骨架很满意这个结果，它的手向上抬了抬，似乎是不经意地拂过了颅骨顶部某个罩着面具的部位，“选择吧白鲸，是左臂还是右臂？”
　　白鲸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他几乎是同时摸到了自己的面具。然而少年心里清楚，掩藏在面具下的是一枚别在头发上的微小徽章。
　　这个发现让他的内心徒然沸腾，侥幸与兴奋感混杂在一起冲击着神经。白鲸不假思索道，“左臂。”
　　“看来你不是左撇子呢。”骨架逆戟鲸淡淡道，“那么，交易完成。”
　　下一刻，剧痛袭击了白鲸的左臂。他几乎是瞬间跪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血肉融解，吐露出苍白的骨骼。而骨架逆戟鲸则拉直了左臂，筋脉从指间向藤蔓一样向上生长，逐渐覆盖整条手臂。红色的肌理沿着骨骼迅速结缔，最后铺上一层肉色的皮肤，它满意地用新生的左手把镰刀递给白鲸，“你的商品，拿好了。”
　　白鲸轻声喘息，疼痛像丝线一样抽离，只剩下麻木的感觉。失去了肌肉的左臂骨骼顺着腰际软软垂下，它已经彻底沦为累赘。白鲸攥紧新获得的镰刀，强撑着站起身。
　　阴森的笑声空荡荡地回响在展厅里，骨架逆戟鲸高声道，“醒来吧，我亲爱的白色骷髅们，又有活人光顾这里了，你们可以选择将他转变为同类，又或者放任他逃离。”
　　它的轮廓一点点隐没在苏醒的骷髅群中。它们在丝线上抬起沉重的头颅，僵硬的白色关节渐渐转动起来。
　　白鲸脸上再没笑容，从握住镰刀的那一刻起，他就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属于过去的影子开始占据全新的容器。碎发被拨至耳边，露出窄长的眼型——他的眼睛很像白鲨，只是平常都带着笑意，柔和了原本锋利的轮廓。
　　当他敛下眸子的时候，柔软的情感就被干净剔去了，属于掠食者的冰冷与残忍占据了眼底。
　　白鲸一刀斩碎一个刚刚开始活动的骷髅，迅速向前奔跑起来。人的左手很多情况下都是用来维持平衡的，突然失去后白鲸难免有些不适，但已经没有时间给他适应，因为展馆里的骷髅全部苏醒了。
　　白色的骨屑从镰刀的暗槽里滑落，白鲸凭着战斗的本能杀出一条路来。但他现在重心不稳，一只骨手猛地拽住他的左腿向后一拖，白鲸反手就是一镰刀，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倒。他下意识想把身边骷髅的腿骨扯过来缓解冲力，然而他的右手攥着镰刀，左手没有任何握力，根本无法动作，只能重重扑倒在地面上，痛的打了个哆嗦。
　　糟糕。
　　他暗自咬牙，现在的状态连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根本无力扭转战局。那些骷髅死死掐住白鲸的右臂，他们已经认识到自己受到的唯一攻击就源于此。白鲸不得不跪在大理石地板上，他面色阴沉地盯着自己的倒影，如此脆弱，如此低微——
　　等等……倒影？
　　他几乎是瞬间想起了之前白鲨给他的徽章，镜子——是的，只有能够映出的倒影的都是镜子。在这个念头闪现的刹那，佩戴的徽章烫了一下，顷刻白鲨就发现自己进入了镜面空间，他与那群疯狂的骷髅间只隔了一层透明的平面，却好像来自两个完全平行的世界，无法产生任何交汇。
　　……逃掉了。
　　他脱离地躺在地上，握着镰刀的是左手，成为骨架的却是右手。这大概是镜面空间的特点，一切事物都会被反转。
　　白鲸真的很想再休息一会儿，但镜面空间只能躲藏半个小时，他不得不强撑着起身，延大理石反射的镜面一路跑到展馆最深处——一扇隐没在黑暗里的铜转门。白鲸离开镜面空间，斩碎了几个挡路的骷髅，拼了命地开始转门。
　　——这个门好重啊！！！
　　白鲸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他背脊抵在门板上，压上自己全部的体重才勉强转动。骷髅知道快要拦不住他了，它们更加疯狂地扑过来，却被镰刀狠狠劈碎，但也给持刀者留下了青紫的伤痕。
　　铜转门终于转得只剩一条狭窄的空隙，白鲸趁机收刀，闪身钻了进去，利用门转动的惯性夹碎了企图进来的骷髅。等转到第二个展区时，铜门就在背后卡死了，把两个交接的展馆彻底隔绝开来。方才喧闹的空间徒然寂静如坟墓，挣扎的亡灵仿佛又回到了棺材里长眠不醒。
　　他抱着镰刀，倚在铜转门上的身体缓缓下滑，最终跌坐在地上。白鲸攥紧了徽章，他现在深刻体会到徽章对表演者来讲有多么重要，它真的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东西。所以他还得感谢白鲨，如果不是对方坚持把徽章给他，他现在连第一关都撑不过。
　　白鲸思索了一下，如果他最开始进入表层展馆的时候就使用徽章，虽然可以躲过骷髅，但也会错过非常关键的交易，没有镰刀的他在接下来的展馆里会更加艰难。而且镜面徽章在剧本里的使用时间总共就一小时，每一分都非常宝贵，随着展馆的深入，它的作用会越来越重要，所以能不用就不用。
　　白鲸不敢放松警惕，短暂地休整后他就撑着镰刀起身，开始观察陌生的环境。一束灯光从天顶打在少年身上，他错愕了一瞬，一个微哑中略带谐谑的男声回响在馆中，“欢迎来到‘意识形态’展馆，逆戟鲸。”
　　什么？
　　----Chapter 13.骨架&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