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劫》天宫翎

8、失眠 她也只能是

　　清晨的雾气早已悉数散去，此时艳阳当空，一抹金灿的骄阳筛过竹叶罅隙投射下来，在竹林里留下星光斑点。

　　聂清孤看着徒儿好笑道：“不然你以为为师在哪呢？”

　　楚思迁和六皇子看着来人，但见他鹤发青髭，着青衣道袍，行走间招拂冉冉清风，倒是有仙姿之风。

　　“晚辈见过先生。”六皇子作一晚辈礼，此人看起来非同凡人，又是那姑娘的师父，他当得起这礼。

　　“公子折煞老夫了。”聂清孤虚扶了刘珩一把，淡淡说道。

　　“先生不必介怀，吾等只想和先生结个善缘。”楚思迁笑着说道，既然六皇子不准备说明身份，他自不会多说些什么。

　　“师傅累了吧？徒儿送您回去吧。”紫菀真不想和六皇子等人扯上什么关系，这会儿便找着机会准备脱身。

　　“既然如此，那徐某便先告退了。”徐晗也看出来了，这时朝紫菀笑道：“若是有机会，定要向姑娘讨教一番的。”

　　“一定。”紫菀哪里还管那许多，今日遇上一个上官祈就够让她头大了，这会儿又来这么两个胡搅蛮缠的。

　　看着佳人急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六皇子倍感遗憾，回头问道：“打探清楚了吗？”他在邺城这么久，还从未见过这般可心佳人，可看那气度，一点不比世家闺阁千金差。

　　楚思迁摇摇头，寺里人只说方才那位老者是弘伽大师的故友，至于那位姑娘是几日前来的，以前从未见过。

　　估计要探听清楚还得花一番功夫。瞧六皇子对那姑娘的态度，倒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莫非真瞧上了？

　　“先回去吧。”美人可望不可即，刘珩心生烦躁。不是没逛过青楼窑子，但那种感觉不一样。哪怕她和他多说几句话，他都会开心。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突然特别想拥有一个人，把她藏在府中，她只和自己说话，她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棋解了吗？”走在路上，聂清孤侧身问道，这几日他留紫菀一人在院子里琢磨棋局，倒是不知有没进展。

　　紫菀摇摇头，想到那盘烂熟于心的棋局，似乎有些什么一闪而过。

　　方才徐晗破解棋局时说的话还萦绕在耳际：“局中者迷。”

　　或许是她太注重结局，所以忽视了解棋本身的乐趣，所谓步步为营，想到前世......紫菀笑了笑，顿时又有了信心，“师父，我或许知道了。”

　　“好，那为师便可放心离开了。”聂清孤淡淡道，想起方才那锦衣华服的两人，便微微侧首：“刚刚那两位是？”

　　“可能是寺里的贵客吧。”紫菀老实回答，她和他们不熟，也知道师父归隐后不想扯上这些世家贵族利益关系。

　　“恩，记住，切莫和那些人走得太近。”否则最终伤的还是自己。聂清孤想了想，觉得走之前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徒弟。

　　“紫菀知道。”紫菀点点头，这一点，她一直都很清楚。

　　****
　　晚上，紫菀捂着被子翻来覆去，却始终无法睡着。因为她在这护国寺多待了几日，如今许多事和前世都不一样了。上辈子她不认识六皇子和楚思迁，在成亲之前也根本没见过上官祈，可现在才短短几日，她都见了他两次了。

　　至于徐晗，哪怕他自身正直磊落，奈何生在那样的勋侯世家，他们终究只能殊途异路，只希望他今生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罢。

　　紫菀叹了口气，上辈子她费尽心思才嫁进上官家，可惜某人并不领情，跟她分榻而眠了半年。后来好了，她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是不知道锦州一战上官祈有没有挺过去。如果挺过去了，他凯旋听到自己身死疆场的消息应该很开心吧？他就可以迎娶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了。

　　所以老将军啊，今生，你不能怪我不守承诺咯。

　　这晚老夫人也不安稳，身边的江婆子打来热水，端到她脚下，轻轻唤道：“夫人，泡泡脚吧。”

　　“唉。”老夫人叹了口气，任凭江婆子折腾。

　　“少将军会理解您的苦心的。”跟着老夫人几十年了，江婆子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病。

　　“他哪里懂？”一说起这个不肖孙，老夫人心里就来气！都加了冠的人了，一说起成亲之事就.....他不成亲，下面的弟弟那些还有待嫁的妹妹们还能越到他前面去不成？

　　“你说我为了他操碎了多少心呐啊？”老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都二十了！旁人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氏也是，自个儿的儿子也不知道多操点心！”数落完孙儿，老夫人想起那个“事事顺其自然”的儿媳妇，又忍不住数落一番。

　　“或许少将军有心仪的姑娘，等时机成熟了，便带回来了。”江婆子宽慰道，转瞬似想起了什么，又忍不住想扇自己这张臭嘴两巴子。

　　老夫人本想说“这榆木脑袋哟哪里会开窍”，却猛然想起八年前那事，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涌出来：“这该死的糟老头子，人去了也罢了，还不让他亲孙儿安生啊！”

　　江婆子噤了口，八年前老将军似乎从外面捡了个女娃回来，当时小少将军见了一面后回来嚷嚷要吃多点饭快点长大好去娶小媳妇呢，她们下人还偷偷打趣过少将军。只不过后来老将军猝死，少将军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一样，从前调皮捣蛋闹个不停，自那之后却跟他父亲请命去了最严苛的骁骑营，唉，到如今也还是这不知冷热的性子。

　　因为这事，老夫人这么多子孙中，才更心疼上官祈，也不许下人提起当年那件事，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忘了。

　　老夫人抹了一把泪，当年老头子的车驾只在府门口停了一会儿就走了，后来老头子自己也撒手人寰。所以那个女娃她也没见过啊，只是记得当时有人打趣说过而已。老夫人细细咂摸，难道臭小子就因为这个而迟迟不肯娶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