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劫》天宫翎

7、悟棋 以前军营里

　　护国寺的后院暗流涌动，上官祈和六皇子一干人向来不和，今日能够撞上，都不知是不是护国寺烧了高香的缘故。

　　“是呀，临渊也来护国寺？”刘珩笑着寒暄，早些日子听闻这小子负伤回来养病，他还怕找不到机会奚落他一下呢！

　　今日倒巧了，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上官祈儿时是太子伴读，只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后才请命去了军营。这小子力气蛮着呢，小时候他可没少受他欺负，偏偏上官祈还有太子护着！刘珩心里怎能咽下这口气？

　　“陪祖母上香。”上官祈简单答道，幽深的狼眸紧锁对面那个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子。

　　不是很能耐么？可以逃出上官府，可以派人来送休书，哼，如今这点事就应付不了了？

　　“听闻临渊受伤了，也可顺便在这寺里烧支高香保佑一下，听说挺灵的。打仗毕竟危险，一不留意就没命了。”刘珩就近折了一枝梨花，笑着说道。

　　“不劳挂念，男子汉大丈夫战死沙场是殊荣，本将军还没贪生怕死到要佛祖保佑的地步。”上官祈冷笑一声。

　　“少将军心有此志，是我奉朝百姓之福。”楚思迁凉凉说道，他楚家和上官家向来形如水火，平心而论，上官祈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但两家的立场不同，他们注定只能是敌人。

　　“民女想起师父还有事情吩咐，先行告退。”紫菀低头朝六皇子略施一礼，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卷入这些纷争。

　　六皇子痴痴地看着美人急急离去的娇瘦背影，久了才发现有道凌厉视线盯在自己身上，他转过身，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本王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一步。”

　　上官祈冷哼一声，也闷闷地从院里出来，刚好撞上从佛堂急忙赶过来的秦术。

　　“走路不长眼了？！”

　　秦术抬头看见主子爷一脸霜寒的模样，纳闷道：谁惹主子生气了？他不就被主子打发去保护老夫人一会儿吗？

　　“老夫人那里一切无虞，现在和定国公府的徐老夫人聊得正欢呢。”秦术老实道，主子最近真是奇怪，方才明明是随主子去找弘伽大师，可中途主子却让他回去保护老夫人，老夫人身边有那么多院卫，哪用得着他啊？

　　“定国公府？”上官祈寻味着，似想起了什么，一张俊脸又黑了下来：“徐二可是也跟着来了？”

　　主子这话问得莫名其妙，不过秦术想起徐老夫人身边是站着位温文尔雅的瘦弱公子，想必就是那书狂徐二公子徐晗，遂点头道：“是，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至于过去干嘛，瞥到徐老夫人身边那个姑娘扭捏的害羞模样，秦术了然地笑了。

　　上官祈听闻，浓黑的剑眉都拧在一起。上辈子他没回来养伤，自然也没能来这护国寺。不过前世听闻徐二可是为了那女人闹得众叛亲离，甚至还有传言他俩才是“才子佳人”。

　　现在想想，估计这两人早就勾搭上了，不然那女人怎么会这么殷勤巴巴跑来这护国寺？方才她那百无聊赖的模样都是因为在等徐二吧？想到这年轻的少将军就肝火旺盛：这勾三搭四的死女人！

　　护国寺静庵堂内，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妪相谈甚欢。徐忻荷伺候在一旁，俏脸绯红，祖母和上官家的老夫人旧时是闺中密友，若是她们双方都有意向的话，那......

　　一想到那个当街纵马的俊朗公子，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跳个不停。

　　那还是三年前，上官家又一次大败西番，听闻上官军凯旋，她耐不住好奇，央着哥哥带自己去一睹传闻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上官军的风采。

　　街上行人攘攘，她在酒家二楼的隔窗往下看的时候，恰好见那俊朗少年直挺挺地跨马前来，身下红棕色的骏马似闲庭信步般，无视周围一切惊喜好奇的打探。而主人身着玄黑的铠甲，手执长戟，马背上还搭着那把玄黑发亮的长弓，原来，“三风回魂”不是传言，有骏马度风，所过之境生灵无存；有长弓临风，举落之间扭转乾坤，有画戟回风，执掌之中摄心夺魂。

　　马背上英俊的少年儿郎，狼一般冷锐深寒的眼睛，鬼斧刀削般的薄唇，举止之间便是生杀。他单立在那里，就能给人重如千斤的压迫，杀人于无形。与他并肩是幸，这样的男人，谁不想与他厮守一生？

　　“祖母？”一声清冷却不失温润的声音打断了徐忻荷的回忆，她蓦地抬头，恰好看到那日思夜想的儿郎，却羞得赶紧低下头去。

　　“去哪了？受伤了也不消停些？”老夫人怨怒道，眼里却是慢慢的慈蔼怜爱。

　　“在外头转转。”上官祈淡淡答道，“原来徐老夫人也在此。”便给徐氏行了个晚辈礼。

　　“少将军有心了，难为你还记得我老婆子。”徐氏对于这晚辈颇为满意，又拿手比量了一下，说道：“那会儿见你，你才这么点呢，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上官祈笑笑，并不接话。

　　“四姑娘不也是？我那会儿见她也才一小个儿。如今女大十八变，倒是变成亭亭玉立的大闺女了！”老夫人笑着说道，眼睛却暗中观察着自家孙儿。

　　“我们大了，可祖母和老夫人却还是那般年轻好看呢。”徐忻荷站在徐老夫人身旁，说话时余光悄悄扫了一眼那高大的身影。

　　“哎哟，这小嘴甜的哟！尽会哄我老人家开心，也不知谁有这好福气，能把你娶进门去？”老夫人笑着叹道，这奉朝民风开放，若是两家有结亲意向，男女双方都是可以在场相看的。

　　更何况老夫人和徐氏几十年的交情，就算最终结亲不成，旁人也不会多说些什么。

　　“祖母，若没什么事，孙儿先行一步，您和徐老夫人慢慢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上官祈再品不出来就是傻了。

　　他记得上辈子祖母是有意向和徐家结亲，不过后来因为徐四命案那事徐家和上官家有了隔阂才作罢，那女人后来还是祖母和母亲一手促成才进的上官家的门。

　　“诶......臭小子！”老夫人愤愤地骂了句，每次说到成亲事宜他就这幅德行，当场甩脸子走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张。唉，咱们呐，怕是操不了那份心咯。”徐氏宽慰老夫人道，她哪里看不出来，人家是没有那心思呢。

　　不过这上官家还得走动，结亲不成也不能就此成为冤家。

　　“是啊，唉，不管啦。老姐姐，还少操份心呢。”老夫人看开了，握住徐氏的手说道。

　　“就是......”徐氏笑着，丝毫没有在意身边的孙女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想哭不敢哭的悲戚模样。

　　上官祈从静庵堂出来，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问道：“徐二呢？”

　　秦术摸摸头，今日主子都问了徐二两次了，莫非？......他赶紧甩掉心里的那个荒唐想法，要说是这，以前军营里的大好男儿，哪个不比徐二强？

　　“问你呢？徐二呢？”上官祈半天得不到身后人的回答，恼了。

　　“哦哦，听说去找弘伽大师了。”秦术赶紧答道，弘伽大师可是当世高僧，很受徐二这样的文弱书生尊崇。

　　上官祈拔步就走，秦术在后头追着问道：“主子找徐二干嘛呢？”

　　自然是别让他们见面！上官祈这话在心里转一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让那女人和徐二见面他也搞不清楚，总觉得怪怪的，反正他不想看到奉朝一大好书生被那女人耽误了就是了。

　　这厢紫菀来到弘伽大师的院落，并没有找到师父和大师，按说师父是弘伽大师的故交，平日里闲来无事都是在大师这里品茗对弈的。

　　紫菀告别小沙弥，准备去护国寺后山看看，那里的景致还不错，去走走当散散心也好，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破了那盘棋。

　　护国寺后山是一片竹林，初春之际，竹林里抽出不少嫩芽，细长的竹叶远远看去更是一片苍翠。

　　紫菀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这山腰是一块平坦的竹林地，中间结着一户草庐，旁有木桌木椅，也不知哪位僧人布置的，当真是舒雅惬意。

　　紫菀走近才发现，那桌上亦摆着一副残局，棋盘上落着些枯败的竹叶和沙土，看样子设下棋局的人也久不来这了。

　　棋盘上的并不是长见的黑白子，而是用竹筒雕镂的小木人，分为男女，倒是雕刻得惟妙惟肖。紫菀会心一笑，席地坐了下来，慢慢琢磨这一盘棋。

　　其实她棋下得并不算好，不过师父说过一句话“掌棋者可握天下”，她一直记得。她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自从被人从那生灵涂炭的黄沙大漠里解救出来开始，她就开始一个人学着在这世上生存，活到今日不为别的，她还有快意恩仇未还未报。

　　哪怕重生也是一样，只是此生，或许她不能完成对恩人的那个承诺了吧？

　　“姑娘可否让我看看这棋局？”紫菀身后冷不丁地响起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

　　她回头，正好对上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眸，书生模样的公子微微愣了下，随即款款作揖，“在下徐晗。”

　　紫菀微微笑了下，垂眸掩盖心中复杂心绪，才侧开身子好方便徐晗参看棋局。

　　徐晗笑着道了声谢，便席地跪坐，专心研治起这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这本来就是默契。

　　年轻公子时而沉吟，时而喟叹，偶尔拿起小木头人又偶尔放下；而站在他身后的姑娘时而托腮，时而扶额，时而似豁然开朗，时而又泄气苦恼，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副不忍打扰的画面。

　　终于，徐晗如释重负般站起来，又朝紫菀作了一揖，笑道：“多亏姑娘指点。”

　　紫菀摇摇头，笑道：“哪里，是公子天赋异凛。”她真没帮什么忙，偶尔遇到徐晗思忖着走哪步时，小声地建议了下，误打误撞而已。

　　“原来徐公子也在这？”楚思迁笑得阴邪，转头对六皇子道：“王爷，今早见的姑娘也在呢。”

　　紫菀的手心渗出一层薄汗，待抬起头时，看得呆愣了一下，却突然笑着说道：“师父原也在这，倒是让徒儿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