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红颜 “九难逢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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黢黑的天际有烟火绽放，街市长灯十里，朗朗皓月下少年穿冰蓝色玄纹的锦袍，外罩妖冶惹眼的红裘衣，颈边滚的一圈雪白无暇的白狐皮毛，更衬得他面冠如玉身姿卓绝。
楚修澜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回眸震惊的姑娘，眸光掠过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姑娘时倏然换上了作为兄长威严沉稳的面容，“六妹不是该在府里沉思闭过？”楚修澜唇角浅淡的笑意微微收住：“看来还是不知悔改”，说完也不容楚盈钰辩驳反抗，走到紫菀身边把她拉过来，又回头吩咐身边的随从，“把六姑娘带回府上去，这次若是再没看好......”他邪魅地眯了眯漂亮的桃花眼，“你们也别再回府复命了。”
几个随从战战兢兢地应下，顶着六姑娘扫过来威胁愤怒的目光，硬着头皮恭敬道：“还请姑娘别为难小的。”公子轻易不动怒，可一旦发怒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相较之下他们还是宁愿得罪同样爱记仇的六姑娘。
楚盈钰知道四哥这次是真动怒了，但看了看紫菀又觉得不太甘心。小心地拿眼觑楚修澜，只见他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刹的温润不是他一般，楚盈钰撇撇嘴，在心上人面前哪还有什么亲妹妹？不过她发现了这么个小秘密，六姑娘自我安慰，还怕以后四哥不老实？
待楚盈钰几人走远，楚修澜和紫菀几乎同时出声“你......”，两人皆是相视一笑，又同时舒了口气，前世两人相处不过个把月，但胜在秉性相投，志趣相近，很快便形成一种无法言明的默契。这辈子第一次这般凝视，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那未尽言语里的试探，惊愕错愣有之，但更多是发自内心难以言明的欣喜。
紫菀以前不信这些投胎转世重生为人的怪理论神之说，可事情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竟然还多了个同道故友，不得不说世事奥妙无常，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她重生到十四岁，以为这世界就她孤身寡人，怀揣着上一世的所见所闻，战战兢兢改变命运劫数的同时还害怕上天会对此施以惩戒。现在好了，原来重生的不只有她一人，而且这人还是她认识相熟的盟友，不知为何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好像忽然落了下来，直至今日她才发现，对于那种明知要发生不好的事有时却无心力去改变扭转的境况，她一直都有些畏惧。
楚修澜看着面纱下的姑娘神色几番挣扎闪烁，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似地重新抬眸看他，紧握在身侧的手倏然放松下来，从年前太后的寿宴开始，他便有所怀疑，紫菀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重活一世，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验证他的猜想。是以方才有故意喊“少夫人”那么一说，如果紫菀不是重生，她定然还不知道自己日后要嫁给上官祈，也不会对这称呼有什么回应，可她却如上辈子那般，哪怕明说自己不再是上官家的少夫人，可每次有人这么喊她时，她也总是习惯性地回头。楚修澜摇头失笑，大概上官祈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骨子里那种禁刻着的上官家印记吧。
“九难逢知己，看来在下和姑娘真是天生缘分。”楚修澜恢复平日那副儒雅悠闲的少年儿郎模样，笑看着紫菀说道。
紫菀对他略有轻佻的语气早已习以为常，毫不示弱地盈盈回击道：“是啊！公子前世定然是积福深厚之人。”
青苧不知自家姑娘何时认识这么一位俊俏郎君，不过看姑娘此时斗嘴的娇俏模样，怎么看怎么有少女该有的几分活泼烂漫，能让一向稳重寡言的姑娘破功，她默默站在一旁乐见其成。
“你......”楚修澜失笑走在她身前，不着痕迹地阻开那些迎面而来的人群，不忘回头问道：“去哪？”
“清风楼。”紫菀突然在背后拉了一下楚修澜的宽大云袖，“你六妹......”
楚修澜顿了顿，但也明白她意有所指，只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同时鲜艳殷红的唇瓣做出“无事”的口形，对于上辈子懊恼心纠的事，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让它发生一次。
一进清风楼最顶的一处雅间，楚修澜立刻没了那副在人前温润如玉的样子，吊儿郎当地双手撑着轩窗，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说道：“看来三姑娘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能让清风楼掌柜留下这独好的高楼雅间俯瞰邺城夜间繁华盛景，就算以他的颜面，也不一定能做到。
紫菀哪里听不出他话里故意流露的酸意，知他是想借此活络气氛熟悉曾经的交谈情景，也就顺着他的话轻声道：“还行，比上辈子强一些吧。” 青苧在外头候着，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这些话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听她说起上辈子，楚修澜从窗前走回来坐在紫菀对面，神色罕见地郑重有愧：“我替大哥给你道歉。”虽然他一向不承认这个有些阴鸷的堂兄，但两人皆姓楚且血缘亲近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上辈子若不是楚雁岿，紫菀也不会......楚修澜想起自己身死时，大哥在城门外浴血奋战，不停地冲他怒吼回城援防，他一定不知道，守城的军士里竟然会有叛军......
“他是他，你是你，况且你们也不见得......”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两人都懂，紫菀把斟好的一盏清茶移到他跟前，说出自己今晚最关心的事：“你家那花灯没问题吧？”上辈子元夕楚家定制的灯笼在放灯时不慎摔了下来，不知怎么直接砸到底下仰望放灯的人群中，本来人群里就有舞火狮之类的杂技，那巨大的灯笼砸下就像是一根引线，一下子引起周遭人群恐乱踩踏，被烧引灼伤和惨遭踩踏的百姓数不胜数，火势后来甚至牵连蔓延到了周围的一些房屋高楼。好好的一个庆祝出年的节日被搞得一塌糊涂，御史台上奏的皆是弹劾楚家的折子，本来过个年有些喜色的庆元帝瞬间沉脸，在朝堂上好一番训斥发难，若不是边关战事告急，楚家还不一定能逃得过那一场劫难。
“放心吧。”楚修澜不经意透出一丝阴翳，想到上辈子妹妹刚好在人群中被大火毁了大半张脸的凄惨场面，自己每每见到皆是后悔心疼，如果当时能陪她去买花灯，是不是事情能变得不同？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努力平复心中的郁气，挑眉道：“你今夜不会是为这来了？”
“如你所见。”紫菀也不隐瞒，方才看到楚盈钰就猜想到她大抵就是楚修澜口中那个负有歉疚的妹妹，所以才出言想把她带离人群，虽然她接下来是要阻止楚家放灯，但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喔？准备怎么折腾？”楚修澜饶有兴致，他知晓她聪慧，这份淡然睿智在上辈子就已领教过，不过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凭她此时的身份处境会怎么出手，就算是他，哪怕有怀疑这背后的人，也不敢贸然轻易地反击回去。
紫菀笑笑不说话，要是让楚修澜知道她的阻止方法就是在他楚家放灯之前把人家灯笼给射灭了......她是傻了欠抽才会告诉他。
她不说楚修澜就更好奇，紫菀接近不了灯楼，所以才预定了离灯楼最近的清风楼雅间，可他实在想不出她接下来的做法，这地方虽然和灯楼高下持平，但世家放灯是铁板钉钉的事，除非她能请来龙神降下甘霖。
“诶你不会是......”楚修澜想到一个连他都被惊悚且感动到的画面，看这高楼，她不会是想故意坠楼以引起众人的注意吧？转念一想不对，这姑娘惜命，重活一次定然更加看重自己的性命才对，怎么会轻易拿来开玩笑？
“不会什么？”紫菀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定然会不顾从小教习的大家礼仪给他一脚再砸一个暴栗，常去烟雨楼被顾楚楚的事影响了吧？
两人闲聊了会儿，楚修澜告诉她后来发生的一点事情，毕竟他也在那场恶战中丧生了，他试探过，楚家只有他一人是重生这种情况。同是天涯沦落人，楚修澜知道紫菀情况和他一样后，绞尽脑汁都在想还有谁可能会有重生的可能，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熟悉的名字，楚修澜不怀好意地笑：“你说你前夫会不会也跟我们一样？”
上辈子锦州一战，上官祈定然凶多吉少，如果他也在那时丧命，那会不会也跟他们一样重生回来？想到年前徐渭的事情，他明明规避了，可徐渭还是死了，不过上官颂么？楚修澜咂摸一下光滑的下巴，虽然和上辈子一样，但仔细了解其中内情，却又发现有些不同，那时他们俩可是在杏风楼闹起来的。
紫菀喝着茶水听到这句，吓得差点不顾形象喷出来，良久才有些心虚地呐呐道：“不......不会吧。”若是上官祈重生，他第一个肯定得找她算账！可几番接触，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态度比上辈子他们成亲后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上次还板着脸问她有没摔疼，后来还差人送药过来......紫菀赶紧止住自己往下想，俏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雅间里点的灯烛氤氲绯红，楚修澜没发现紫菀的异样，幽幽瞥了她一眼道：“难说。”见她第一次露出些局促的女儿家情态来，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不过他若重生了，定然要找你，谁让你当初一纸休书把人家休了。”
紫菀惊愕地瞪大眼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奉朝哪有休夫的道理？那都是她自请下堂而已！况且就算有，给她十个缸壮胆她也不敢去休奉朝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将军呐！
两人打打嘴炮聊聊近况，时间过得飞快，楚修澜为防这背后之人留有后招捣乱，而且顾及今日六皇子也在楚家灯楼上，决不能出半丁差错，所以在放灯开始前一刻便起身离开了。离开前让紫菀有事可以写信捎到天香楼，紫菀也不扭捏地应下，重活一世突然多出个同道好友，心里感觉踏实了不少。
此时楼下比先前更为热闹嘈杂，世家的放灯很快便开始了，紫菀走到窗前，看到灯楼里四家都已祭出今年出年的首灯。楚家的是五十八片山水奇景粘贴的无骨花灯，灯笼成椭面状，精巧绝伦的绣艺和画技融为一体，如北瓜般大小的灯笼秀致玲珑，这种灯笼比一般天灯更为轻巧能飞，不得不说楚家今年可谓构思奇特。再看另外三家，几乎都是中规中矩的天灯样式，所不同的也只是灯面上的图形样式和祈福祝词，这其中宋家的天灯是最大的，挂在一簇五彩缤纷的花灯之中，呈众星拱月之势。楼台上隐隐可见宋家众人，那一段如噩梦般的记忆汹涌而来，紫菀冷冷地勾了勾唇角，从包袱里取出许久未用的弯月弩，熟练地把可以折合的弩弓掰开，依次装上弩臂和弩机，随身吹灭了几盏亮堂的烛火，在众人看不到的三楼的隐秘轩窗内，架弩搭弦，用望山瞄准后，扳动悬刀，伴着楼下愈发喧闹的呼喊声，把一支半尺长的短箭嗖地一声射了出去......
徐家悬挂着的天灯忽然晃动了一下，灯内烛火忽明忽暗，不过周围人声鼎沸，灯楼上众人都没发现有支短箭擦着灯芯而过，在纹饰精美的灯面上留下两个尾指粗的窟窿，随即直直钉在天灯后面的一条红漆梁木上。紫菀看着那依旧燃着的天灯，不知怎么竟生出股莫明的懊恼来，她从锦盒里取出第二支特制的黑色短箭，正想一举射掉花灯内那冉冉灯珠，漆黑静寂的身后却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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