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变故 这不是明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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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近子时，邺城各处都燃放起了烟火炮仗，黢黑的夜空一片明亮，朗月高悬，百姓纷纷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杂耍各式花样的杂役使出浑身解数，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惊叹之余纷纷喝彩助威。
相比起楼下的喧闹震天，清风楼一雅间内的气氛简直沉闷压抑。紫菀有些无措紧抓着衣服下摆衣襟，此时懊悔不已，她方才一时脑热是想干嘛啊！竟然冲动地想要射灭宋家的天灯，而且还被上官祁抓了个正着！
紫菀一张脸又红又白，在奉朝，天灯未放之前就灭是很晦气的事，特别是府中有老者的更是忌讳避免这种事情。相传天灯是安守长辈魂魄的地方，天灯一灭则暗示府中有人要与世长辞了，世家大族中尤为看重这种无稽之谈。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紫菀也不会想要射下楚家的天灯，不过幸好楚俢澜有所动作，她百无聊赖，方才看到宋家的天灯时忍不住怒火烧心，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不计后果之事。
上官祁脸上的郁气自进来就没消减过！他在三楼不经意看到楼下穿得招摇惹眼的楚俢澜，再一看，好嘛！旁边那个与他相谈甚欢的竟是这女人！大街上不顾一点男女之防，就这么刺喇喇地与人攀谈，上官祁气不打一处来，下了楼却发现这两人已经毫无踪影！心口闷着多日的郁气更甚，好不容易顺着蛛丝马迹找到清风楼来，这女人倒好，悠哉悠哉地射弩还想把人家天灯给射掉！他以前怎么不知她有这么胆大？
他随意把玩着刚从紫菀手里夺过来的弯月弩，精致小巧的一把，和军营中的构造相近又有很大不同，这把弩可以随意拆卸折合，也不需多大臂力就可以轻松射出，但杀伤力也相应不大……上官祁定定地盯着窗前垂眸的姑娘，这么工艺精湛巧妙的东西，他敢说就是国库里都难以见到，她怎么会有？还用得这么趁手？方才架弩射箭的冷静利落与平日温婉娴静的模样全然不同，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深入了解过她。
如上一世听到她出走秦苍关，他没想那么多缘由。有时候觉得这女人像个谜一样，表面给人感觉是修炼得体的大家闺秀，可骨子里却隐匿着不为人知的反逆与执拗，他挑挑好看的剑眉：“不准备解释一下？”
端凝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这一方天地，紫菀脑袋里“轰”地一声，她要怎么解释？但凡遇到其它任何一人，她也有本事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乱造一通，可这人偏偏是上官祁，上辈子毫不留情拆穿贬斥她在府中巧言令色扮猪吃老虎之人。
脑袋里还在胡思乱想着，紫菀突然感觉自己无处安放的手被人抓了去，那人旁若无人地使劲揉捏了一把，她感受到他指腹上一层硬硬的厚茧，正尴尬着想不着痕迹地挣开，他却仿佛知道似的握得更紧一些，同时惩罚般地在她虎口处狠狠地夹握了一下。
手骨都要被捏碎了一般，紫菀咬牙吃痛，上官祁的声音在她头顶幽幽响起：“练过？”他可以明显感觉到她虎口那处与其它莹润柔滑的地方有些不同，那里长着一层淡淡的薄茧，不太硬，但摸起来让他感觉不舒服。他有些莫名地生气，觉得她平白毁了自己一双软玉似的温香小手，她过段日子终归是要嫁给他的，他的女人这么不懂怜惜，又不禁联想到上一次她擦伤的脸，她也是这般不甚在意的模样，上官祁心里有股难言的邪.火，现在特别想好好教训她一顿！
紫菀不知该怎么回答，若说是，又怕他层层追问下去；若不是，那方才射的短箭怎么解释？上官祁应该来了挺久，可却悄无声息隐在他身后，看戏似的等她射出一箭才出面阻止，紫菀猜不透他想做什么。
“恩？”上官祁胁迫地勾起她尖滑的下巴，她的气息尽在咫尺，鼻尖萦绕的都是那股子熟悉清淡的泠泠幽香，她抬眸看他，那盈盈眼波如他打猎时遇到那受惊的梅花鹿如出一辙，莫名惹人生怜。
上官祁淡淡瞥开眼，感觉手指捏着的下巴微微颤动了下，她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个“恩”的音。
窗外的热情比之先前更甚，原是世家要开始放灯了。紫菀看过去，只见不及一丈远的楚家楼台上已经站满了人，楚俢澜也在其中，此时似有所感往地这边看了一眼，紫菀突然觉得身侧有股薄凉冷冽的视线，吓得赶紧移开眼，却看到斜对面处徐宋两家也开始准备放灯了。
身旁的人似是动了下，紧接着，一支破空的短箭呼啸穿过，那漆黑的箭羽虽然精短，但却带着惊人的力量般直直冲宋家那盏金玉天灯射去，清风楼和宋家灯楼隔得有些远，紫菀没听到箭头钉落横梁的声音，可眼中那盏明灭天灯却已骤然黢黑，随即引起一阵惊恐和骚动不言自明。
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震惊地瞪大眼睛瞧引起这一阵骚动却置身事外若无其事的男人，耳边想起楼下百姓的纷言杂语，天灯未放就灭可是大凶大难之兆，而宋家的天灯竟然就这样灭了？……此时宋家灯楼上的人惶恐不安，因为查探的小厮在横梁上发现了两支短箭！宋家男人个个黑脸如墨，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宋老夫人老眼一翻，直接气得晕厥了过去，而来宋家灯楼观灯的宾客不敢妄言，谁有那胆魄竟然射掉了宋家的天灯！这不是明晃晃地诅咒老国公爷和老夫人吗？
“你……”紫菀赶紧颤颤巍巍地把轩窗关上，回头发现灯下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丰神佚貌在昏晕的灯下更为出尘卓绝，只觉得心里不知为何有些跳热，一时哽得她说不上话来。
上官祁把她拉到一边，重新把窗子打开，斜对面骚乱那一幕倏然入眼，他的声音里透着点薄淡的愉悦：“看着碍眼。”
“……”紫菀不期然地抽了抽嘴角，她与宋家起码是有不共戴天之仇才一时冲动想要射熄人家的天灯，他倒好，一句看着碍眼都不带犹豫地就把人家天灯给灭了。
大概是想宽慰她一番，上官祁罕见地有些别扭：“放心吧，查不到你头上。”边说边把弯月弩拆卸放好，又随手拿起为数不多的一支短箭道：“就这些？”
锦盒里一共还有四支这样的短箭，加上射出去的两支，统共也不过六支。样式挺平常的，估计寻常匠人给了图纸描述就能立马制作出来。紫菀在锦盒上的一层中杏黄色绸子摸索了一番，随后只听“咔”地一声，她抽出一小块薄薄的木板，那里面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小巧的夹层。
她从夹层里取出三支通体透亮的朱红色短箭，叹了一声道：“这是原先的。”上官祈心有疑惑，拿起一支在灯下查探，越看神色越发凝重，传闻深处西番腹地的巴颜不仅盛产美人，更擅制兵刃，巴颜的□□和短匕尤为出名。当年三叔祖上官乾领兵打到巴颜境内，几乎瓦解了巴颜王上的全部势力，兄终弟及，后来巴颜王爷继位，同时极有眼色地派遣使臣向奉朝求和，还送来了自己的亲侄女端梁公主，也就是襄王的生母。据闻那日举朝轰动，不仅是因为这异族公主艳冠古今的妖娆美貌和舞姿妙曼的倾城风姿，还因为巴颜进奉的短匕强弩，他的长弓也是当年进贡赏下来的，其中叔祖手中的虞狼匕和公主随身携带的弯月弩更是令众人垂涎艳羡不已！因为两者皆出自同一木种—巴颜漠壑苍洲里千年成一木的血龙木。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堵，这女人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上官祈尽量平静这内心那股不平问道：“哪来的？”如果他没猜错，手中这把弩应该就是端梁公主的弯月弩，那么敏感禁忌的物件，怎么会落到她的手上？
紫菀把夹层打开就没打算瞒着他，况且以上官祈的敏锐，就算她现在不说，他迟早也能查得出来。她坦白道：“是我师父送的。”众人只知聂清孤有“后战仙”之美名，却鲜少有人知道师父当年随襄王南征北战，有着过命的交情。师父于战术上造诣颇深，但武艺却只能勉强自保，所以襄王把端梁公主留给自己的弯月弩送给了师父，后来襄王败落身死，师父痛失知己同时，逐渐隐退淡出朝堂，大概庆元帝也知这其中缘故，不过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她把聂清孤的事大致解释了一下，上官祈听着眉头跳得老高，这女人居然是后战仙聂军师的弟子？难怪前世不怕死地要往战场凑！感情是觉得自己习得些用兵之术要忠义报国造福百姓去？
此时清缥悠长的钟声从城外传来，子时到了！黢黑疏朗的夜空绽放着大朵璀璨明艳的烟火绚烂，楼下百姓齐齐抚掌欢庆，紫菀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看去，楚家家主笑声爽朗地和六皇子推让放灯之事，变故却在这时陡然横生！清风楼屋顶上空突然绽开一朵妖冶青靛的天竺牡丹，旋即，雅间两边和屋顶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十几个黑衣人齐齐朝隔壁飞跃而去，所携带的长剑弯刀在圆月下泛着清冷的银光！
“杀了徐宋这两个佞贼！”几乎在同时，粗犷清亮的一声怒喝，对面的天香楼也爆出一伙身形矫健的黑衣人！楼下热闹熙攘的人群中竟然也有人趁机作乱，出来游街的百姓顿时受惊乱作一团！欢乐喜庆的玉楼长街突然成了惨绝人寰的阿鼻地狱！楚家这边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人，纷纷惊恐地奔走尖叫，人群中有人呼声大喝“保护六皇子！”，挺身而出的仆从侍卫不一会儿便栽倒在地，哀嚎惨叫声不断，期间夹杂着仆妇女眷的惊恐哭喊......冷月下刀光剑影，血沫横飞，俨然成了最黑暗可怖的屠宰场！这些场景和噩梦中出现过的何其相似！紫菀心里蓦地一紧，连手中不知何时紧紧抓皱了上官祈的衣角都犹自不觉，因震惊而瞪大的杏眸突然被一只温厚的手掌覆住，眼前没入黢黑，只有耳际萦绕着哀走呼嚎的惨绝哭声不断，旋即，她被迫往后反转一步，直直跌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上官祈低沉轻柔的声音落在头顶，黑暗中却带着莫名的安抚：“别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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