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元夕 “一个破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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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是出年大节，亦是百姓心中的盛事。这日朝中只上半日朝，百官休沐，街市上的商人趁机日夜赶工，做出上元佳节百姓们啧啧称道的精美物件，未到日暮，街市上已是人熙嚷嚷、摩肩接踵。
紫菀在天擦黑时出了府，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的情景。青石板铺就丈来宽的街市上早已人车马龙，灯月交相辉映，十五的圆月明晃地遥挂在天际，周边是飘渺无际的黢黑，偶尔闪耀着三两颗孤星。
她这辈子在元夜出来和上一世心境上有很大不同，那时纯粹只是觉得抱着嫁人前最后一点小女儿情态去满足自己生平最后一点念想，毕竟邺城的烟火繁华和记忆中中元节时那游人交织烟柳画桥的江南太像了......在江南之前她从未看到过如此热闹喧嚣的场景，生来便是辽阔苍茫的朔漠，漫天妖卷的黄沙，还有那梦里萦绕不去的画角胡笳......而那历经两世的中元节，烟波浩渺里穿梭游荡的乌篷船，青石小桥上停驻的油纸伞，白雾袅袅的雨前龙井，都是她这辈子不敢触碰又忍不住回忆缱绻的梦。
收起恍惚许久的心绪，紫菀和青柠往未央街走去，马车在街头的地方就已驶不进去，邺城的年轻男女、小儿少妇面上喜色洋溢，或谈笑打闹或闲庭信步，街市上到处是五花八门的杂艺奇巧，舞火把、火球火雨，耍火龙、火狮，击太平鼓、秧歌、高跷、舞狮等一番杂耍让人目不暇接、大饱眼福。
青苧左手提着个走马灯，灯面上是一副莲女采莲图，凌波微漪的湖水，翠绿的莲叶拥簇着身着彩衣的娇俏少女，好一副生动如栩的画面，不过并不大应今日的景，她不知姑娘为何在那摊铺前驻足凝视良久，然后还把它买了下来。青柠踮脚看了一眼前面被行人堵塞的热闹街市，回头笑着问道：“姑娘，还往前面走吗？”据她所知，姑娘一直都不大喜欢热闹的地方，是以有这么问。
紫菀略提了提肩中的包袱，看一眼前方摩肩接踵的人群，沉吟了一下，指着旁边那幽静的胡同巷说道：“我们从小胡同里绕过去。”
“好。”青苧不容多疑，雀跃着在前方带路，姑娘今日也不知怎么开窍了，竟然主动说要来看灯楼。不过这正合她意，早先还不知该怎么缠.磨姑娘让她来这繁灯如昼的未央街呢，毕竟在未央街尽头的韶湖前，世家大族几乎都有自己的灯楼，且皆会在这三个节日里亮出自家特定制的大盏华灯，那是底下百姓最兴奋热闹观赏天灯的一刻。
青苧路熟，不一会儿便带着紫菀七拐八绕来到未央街的尽头，此时虽然还没开始展灯，但四座高楼上隐隐可见人影。檐角斜飞的高楼仿照的是江南阁楼的格调样式，流檐飞瓦，青砖黛墙，朱红色的梁柱和大门分外惹人注目，楼上挂满大红灯笼，楼中觥筹交错的场面只能让底下百姓望而兴叹。虽说是世家才有机会能力置办筹划灯楼和逛灯会，然而邺城世家齐聚，真正可以在这韶湖边落座成楼的却也只有四处高楼，左面是宋家和徐家，街市的另一侧是楚家和上官家，四家隔着丈来宽的街市遥相对应。要说这布局也让邺城那些浸.淫官场的王公大臣颇为好笑，一边是文臣，一边为武将，对峙格局如朝堂上那般泾渭分明，然而众所周知的是上官家和楚家素来不和，宋家和徐家也不如表面看到的那般和气，再者徐渭之事让上官家和徐家撕破脸皮，而上次宋家的人在朝堂上反咬上官家和楚家的场面也足够让人记忆犹新，受邀前来观灯的勋爵大臣诰命贵妇们战战兢兢，总觉得今年的灯会隐隐透着些古怪。
四家的灯楼皆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若说这其中最出彩的，当属上官家无疑。其实这原本是当年萧皇后母族萧氏所掌的灯楼，众人皆知萧皇后出身泾阳萧氏，邺城的这一脉不过是其分支，不过在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族。庆元帝还是太子时于江南出游时遇上富甲一方的萧家嫡女萧阮，一见倾心，后来庆元帝登基，荣宠萧皇后的同时也提携了堂支一脉的邺城萧氏。一朝得势，当年萧家人出行可谓是云车玉辇，人头攒动。可一荣俱荣一损也俱损，因萧穆案而被牵连的萧家节节败落，庆元帝便随手把这昔日最为繁华的灯楼赏给了上官家。
上官祈此时负手站立在顶楼的朱红栏杆前，身姿玉立，俯瞰楼下万家灯火，一双过分锐利的狼眸里隐隐映着红灯笼里的流光，兼之那俊冠帝都的皮相，在幽明夜色里看起来竟然分外惑人。仅有一巷之隔的楚家灯楼上，楚修澜窝在一张藤摇椅上，悠闲地把玩着一只羊脂白玉雕镂的杯盏，偶尔瞅一眼楼下攒动的熙攘人群，眸光不经意略过正对面的牌匾时，面色却倏地一冷。
一小厮匆匆忙忙地上前来，凑到楚修澜跟前说道：“四......四公子，六......六姑娘她出府了。”小厮耐着头皮说完这些，并不敢去看主子的神色，公子平日见谁都挺好说话的，但只有他们这些在跟前伺候久了的人知道，可若是生气了......
“四个人都没看好她？”楚修澜凉凉地抬眼，那小厮立刻吓得瑟缩了下，喏喏道：“奴才不敢拦着。”府里谁不知道将军老来得女，尤为宠爱这个六姑娘。六姑娘生性跳脱，但胜在一张小嘴跟抹了蜜糖似的甜，又深得老夫人喜欢，所以这些年虽然偶尔闯祸，但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今日却不知怎么惹了公子，竟然不顾老夫人劝阻把六姑娘一个人拘在府上，非不让她来这登楼赏灯和逛灯节，可六姑娘是谁呀，年纪小小脑袋瓜却贼灵，不一会儿就忽悠了几个看着她的小厮跑出府了。
楚修澜立刻站了起来，俊美的脸上染上些许薄怒：“还不让人去找？”又看了眼此时外头高高腾挂的花灯，脸色阴晴不定地下了楼。
那边上官祈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侧眼看过来，正好对上楚修澜的视线，后者略一颔首，风一般地消失在阁楼上。少将军若有所思地瞥一眼那离上官家不远不近的大花灯，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们来这看紧一些。”说完也转身下了楼。
楼下紫菀两人好不容易挤到灯楼附近，却再也无法前行，前方杂役把长龙火狮舞得风生水起，边上又有一大帮踩高跷扭秧歌的人团团围住，出不去走不得的境地实在是叫人为难，青苧一边提着那走马灯走在前面，一边当心着紫菀被人撞到，这时已是香汗淋漓，却抽空转身说道：“姑娘，那包袱还是我帮你拿吧。”她跟了紫菀这么些年，有些事也是知根知底，包袱包着的锦盒中是一把聂军师送给姑娘的弯月弩，小小的一把，不过她却不知今晚姑娘带它来有何用。
包袱虽然不重，但耐不得这么多人挤撞，紫菀估计她这时右半边身子可能淤青不少，便加快脚步道：“不用，人那么多，你也当心着点。”又抽空问了一句：“与韩掌柜打好招呼了吗？”
清风楼楼就在灯楼旁边，每年三元的节日四大世家会宴请官场同僚和亲朋故友上灯楼，至于那些没关系的，自然卯足劲头预先订好这附近的酒楼，以观灯礼。这其中以清风楼为甚，清风楼建制和灯楼高下相仿，且离灯楼最近，方便邺城那些富商豪贾与灯楼上的达官贵人搭上话，对于这般炙手可热的地儿，哪怕清风楼是烟雨楼名下产业，紫菀想要一间雅间，也得事先跟掌柜报备言明一番。
“姑娘放心好了。”青苧回头笑道，在别的地儿她不敢夸大，但在清风楼和明月楼给三姑娘留个雅间是绝对没问题的。就算不冲刘妈妈和烟雨楼的面子，凭姑娘温婉善良的性子，两位掌柜也乐意啊！何况姑娘又不白吃，而且偶尔还给他们提供菜式的改进和新点子呢。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路过的行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四周喧嚣热闹，拥挤的地方难免摩擦碰撞，青苧被人撞了一下，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往前扑去！眼看花灯要撞到前面的人，青苧赶紧收住脚扑倒，紫菀见状去拉，一声“小心！”还未说出口，主仆两就连连倒地。
“呀！”那险些被撞到的少女回头看一眼地上的人，四周的目光也齐齐聚了过来，倒是她旁边的丫鬟嗔怒着开口：“这位姑娘走路可看着些，我家姑娘可是你能冲撞的？”
青苧这会儿膝盖疼得眼眸含泪，不禁有些委屈：“姑娘。”紫菀拉她一把，走到那差点被冲撞的主仆前歉意说道：“我家丫头无状，惊扰姑娘，我在此给姑娘赔罪。”
她没说是冲撞，只说是惊扰，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如果这时候她再咬着不放，别人定然以为是她借机撒泼，不能容人，楚盈钰挑挑眉，觉得这姑娘有些意思又有些眼熟，虽然带着面纱，但也隐约可见其姣好容貌。
“我家丫鬟不会说话，这位姐姐别介意。”豆绿色妆花褙子的小姑娘明眸善睐，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姐姐既然要赔罪......”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瞥到青苧手中别致的走马灯，笑得天真无邪：“那便把这花灯赔予我可好？”
无耻！青苧警惕地把走马灯护在身后，楚盈钰身边另一个丫鬟见状嗤笑道：“一个破灯笼，还真当我们姑娘稀罕？”她虚指了一下前面不远处的灯楼道：“诺，看到没？我们府上的灯笼可比这个好看多了！”
另一个丫鬟听言赶紧捂住她的嘴，死丫头，她们可是跟姑娘偷跑出来的！竟还敢大肆喧哗，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楚家？紫菀顺着那丫鬟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楚家的灯楼上确实挂满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各式灯笼，看着眼前这个楚家的姑娘，年纪......紫菀眼前似有一道华光闪过，略定了定，笑着说道：“我的灯笼可不敢和妹妹府中的灯笼比较，这样吧，我在清风楼定了雅间，自罚三杯桂花酿给妹妹赔罪可好？”
这笑容在楚盈钰身边两个丫鬟看来不免有谄媚讨好的意味，不过能在清风楼订到雅间的岂非凡辈？再联想姑娘平日作风，两人赶紧拉着楚盈钰低声说道：“姑娘，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若是公子知道了......”
楚盈钰不耐烦打断她俩，十一岁的姑娘微扬起头：“好呀！姐姐说话可要算数！”说完还狡黠地眨了眨眼，她说怎么觉着有些眼熟，方才风撩起她面纱一角楚盈钰才发现这不是在太后寿宴上随机应变的烟雨楼女子嘛，她记得当时四哥可是眼睛都看直了呢。
“恩，走吧。”紫菀前世第一次听说楚盈钰，便是在这年后的上元节，前世虽然最后被楚雁岿当替身而死，但一码归一码，对于楚家二房她并不反感，楚修澜口中的妹妹是个机灵且令人头疼的小姑娘。
楚盈钰上前亲昵地挽住紫菀手臂，笑意盈盈，正准备和紫菀前去清风楼，突然从后头传来一个熟悉清越的声音：“少夫人？”
紫菀倏地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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