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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迎战 这历史,从 ...

  •   半个月前,西番拓跋完狄将军和楚家军在裘家坡狭路相逢,楚老将军在战争中身负重伤,这事只有楚笙寒和几个心腹大将知道。楚笙寒为了稳定军心,并没有声张出去。

      那侍卫是楚笙寒派去照看楚老将军的,现在侍卫匆匆忙忙跑来,定是老爷子出了什么状况。

      楚笙寒稳住身形,那侍卫在他耳侧轻轻说了些什么,众将军只见一向沉稳内敛的楚笙寒脸色发白,不禁纷纷猜测状况。

      “吩咐下去,即刻布置吧。”楚笙寒沉声说了这句话,就撩袍出去了。

      整个薄暮黄昏,秦苍关都隐在惨淡的狼烟夕照之中,守关将士挺立如松,旌旗迎风招展,四周静寂安然。百里外烟尘滚滚,铁骑飞踏,让所过之处皆成为肃杀绝境。

      火红的日落缓缓消失在不远的绵绵山峦,秋风萧瑟,灰败的阴云搅得苍穹片刻不宁,偶起的大漠苍鹰翱然掠过天际,留下声声孤寂哀鸣。

      那伋的畏军在入夜之前踏着最后一点夕光巍巍而来,像是大漠里最矫健有经验的猎手,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猎物挣扎,然后,俘猎而归。

      “前方三十里就是秦苍关,殿下,是否继续行军?”跨马回来的探子一身风尘,平静而报。

      红鬃烈马上坐着的英挺俊朗的男子极目远眺,片刻后薄唇微启,操着流利的汉语道:“继续行军。”

      畏军井然有序兵临城下的时候,秦苍关的守城将士只剩下八万,其余两万分别戍守在离关外不远的岐山和雁山。

      楚修澜一身铠甲立在城墙上,凝目不远处黑磷铠甲的畏军,像是喃喃自语:“这是一场硬战啊。”

      紫菀站在他身旁,闻言只是眉间微蹙,她活了十五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赢了,她将直捣黄龙,帮助楚家夺回烟城,回到那梦回萦绕的地方,从此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输了,大不了马革裹尸,一抔黄土葬枯骨,她在这,也可遥望自己的故乡,反正这世上没什么让她太过牵挂,也没什么心念她安危的人,她两袖清风,什么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幕夜星辰明亮,本是塞外空旷之境,咋一抬眼就可见漫天星子,像是嵌在藏蓝天幕的宝石,闪闪发光。

      不远处传来狼群的哀嚎,城下燃起堆堆篝火,阵阵肉香扑鼻而来,畏军开始把傍晚时在城外林子里狩到的猎物剥皮炙烤,城上的楚家军岿然不动,却蓄势待发。

      楚家军内隐隐有股焦躁,像炙热的篝火般火速蔓延。

      终于,待西番的畏军吃饱喝足,便开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骂骂咧咧起来,这是一支高素质的军队,据说整个西番只有畏军全部会使用汉语。

      而那畏军头子,鲜于那伋,更是从小学习汉家文化,对汉家经典更是如数家珍,他的战术兵法,很大一部分源于华夏,同时对他本族先祖粗暴骁狠的作战经验有着透彻的精悟,是以没有一个奉朝大将敢轻视这位年轻的三殿下。

      楚家军忍受着畏军“义正言辞”的请战,不为别的,只因畏军善习夜战,西番彪汉个个像是长着黄绿眼眸的大漠狼,夜里人人双眼难以视物,而畏军们却能精准地判断敌人方向,并且毫不留情地一一斩杀他们。

      一年前的河覆夜战,连奉朝骁勇善战的上官军都损失惨重,上官祈还受了重伤,更别遑论楚家军。

      畏军叫嚣了大半个时辰,楚家军无人回应,西番鞑子消停了一会儿,而城墙上站着的楚家将士个个双目发红,怒目圆睁,他们也知道西番鞑子的厉害,是以将军不让轻易出城迎战。可这样窝在关内,让一众热血将士觉得憋屈,传出去,楚家军的脸面往哪儿搁?

      楚修澜双拳紧握,怒目发红,看得出来是在隐忍。

      紫菀一身普通军士的劲装,纤细的身材看起来似乎弱不禁风,可却坚定地站在城墙上,淡淡道:“熬过了今晚就好了。”

      继而又像是在安慰年轻气盛的楚四公子:“世人只重结果,今夜如果你应战输了,也就是楚家军败了,没人关心你是否勇气可嘉;可你等待时机,如若胜了,也没人在乎你是否曾经避战不打,人家只会说这是胜者谋略,这历史,从来都由赢家来写。”

      “我知道。”楚修澜缓缓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神情紧绷的女子,开玩笑道:“这是你夫君教你的?”

      紫菀斜睨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找楚笙寒时,背后传来一声叹息:“上官祈这次恐怕也难以躲过此劫吧?虽然楚家和上官家一向不和,但、上官祈是条汉子,我敬佩他。”

      紫菀蓦地一顿,背对他缓缓开口:“福祸焉能由人来定?何况保家卫国本是将士之责。”她抬头看一眼夜空中最亮的天狼星,在心里默默道:“该还的,都还了。”

      楚笙寒和三位颇有威望的老将此时正候在楚老将军帐前,两军交战,老将军病情加重,势必影响军心。四个人焦急地来回踱步,往外只命令无论如何不可应战。

      突然门外一兵卒来报,“有一女子求见。”楚笙寒和三位老将颇为诧异地对视一眼,便吩咐道:“带她去正堂候着,我随后就到。”

      那厢关外的畏军静默了一会儿,又叽叽歪歪叫嚣起来,只这一次叫得颇为难听。也不知畏军从哪里探来的情报,竟然知道上官少夫人在秦苍关,而且口出狂言,骂得极为难听。

      楚修澜一介男子,听了城下鞑子的污秽之语都觉得青筋隐隐暴起,好在紫菀早已下了城墙,去找楚笙寒讨论对策去了。西番鞑子骂着骂着觉得没意思,又或许觉得紫菀一介女流并不能激起什么大浪,便调转风向,改骂楚家原配老夫人佘意青。

      其实楚家现在的老夫人是继室,不过鲜少有人记得罢了。当年楚家原配老夫人乃是真正的巾帼英雄,杨门女将,随着楚老将军上战杀敌,夫妻两人齐心协力,成就了一段佳话。

      不过后来佘意青无故失踪,再后来,楚老将军续娶了名门贵女,也就是现在的楚老夫人。

      西番大将鲜于凡赣和将士们围着篝火,绘声绘色地说起当年楚老夫人在一次战争中对军师鹤双飞一见倾心,后来甚至想投靠西番以此想和鹤军师归隐的事情,丝毫没感觉身后有一道冷冷的目光直直扫射而来。

      作为西番诸将的元老,又是西番王上的幺弟,鲜于凡赣可谓敢言敢语,哪怕是对自己侄子的恩师,也丝毫不放在心上,自顾自说道:“这娘们可真是风骚,竟然大胆地孤身前来,对着鹤军师搔首弄姿!.......妈了个巴子,老子活这么大岁数,咋没遇见这么个骚娘们!”

      这话引起众将士的哄笑,一将士说道:“奉朝还说他们那的女人含蓄矜持,十几年前有这么一遭,如今又有个上官少夫人,在大战当前抛弃夫君,跟着楚家人来了!可不知是什么货色?那楚四竟然要了这破鞋!”

      将士们叽里呱啦说着,遇到不太会表达的汉语,就用他们的鲜卑语代替,气氛被掀起来,大家都满腔热血难以排遣,一时之间更□□的话语狂飙出口。

      “等打赢了这一仗,尝尝滋味不就知道了!”一人狞笑道。

      “上官祈的女人,老子要抡她几抡......”

      “听说汉人女子皮嫩肉滑哈哈哈哈......”

      “......”越发不堪入耳的话在营中传荡开来。

      “混账!”那伋走近,怒喝一声。他只吩咐手下无论用什么法子,要逼楚家军应战。谁知道这帮崽子平日没遮没拦惯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这样传出去,畏军的名声也不好听。

      众将士见是那伋,立刻禁了声。凡赣把肩前的小辫子拂到身后,讪讪道:“侄儿莫生气,这不是战前鼓舞军心嘛。”

      虽然他是西番的王爷,那伋的叔叔,可骨子里还是挺畏惧这个说一不二的侄子的。

      “以后这话最好别再让我听到。”那伋冰寒着脸色,神情却是漠然,可这样的那伋,最让人胆寒。

      三殿下平日亲和,对待贤人谋士恭谨有礼,和将士们也合得来,经常在校场切磋武艺。可他一旦生起气来,便是这般冰寒神色,异色的眸子里却是一派清明冷漠,这时他的神色能够不动声色地杀人。

      将士们倒吸了口冷气,不远处几堆篝火前的将士还在牟足了劲儿骂战。

      阿蒙正硬着头皮向那伋详述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作为三殿下的心腹,阿蒙知道殿下想听的定不是有关楚老夫人和鹤军师那一段,毕竟鹤军师已经作古,死者为大,殿下作为军师的嫡传弟子,也没兴趣深挖他老人家的过去。

      所以他斟酌一番,继续说道:“上官少将军是半年前成亲的,娶的是烟雨楼的紫菀姑娘,不过半个月前上官少夫人跟着楚家四公子来到秦苍关......”

      “上官祈娶的是青楼女子?”那伋有些诧异,以他对汉人的了解,他们是极忌讳女子不贞不洁的。

      “不是不是。”阿蒙立刻摆手说道:“烟雨楼并不是汉人的青楼,它是汉人的歌舞楼,当年奉朝的九皇子出资建造的,只是培养像世家闺秀女子的场所。里面的女子卖艺不卖身,像上官少夫人这样的魁女,住的是九皇子死后的王府,既不卖艺也不卖身,是完完全全按世家闺秀的标准来养的,她们长大后嫁的不是市井富贾人家,而是功高震主不需姻家来锦绣添花的侯爵勋贵之家。不过魁女只有三位,每三年会举行一次夺魁大会,魁首依旧叫花魁,得第二的叫颜魁,第三则叫香魁,然后依次嫁给有提前说明的世家豪爵,上官少夫人是今年的魁首。”

      “哦。”那伋若有所思,心想这汉人女子有点意思,好不容易攀附上上官少将军这根高枝,竟然不懂珍惜,跟着楚家小子跑来这苦寒之地受苦。

      放眼整个奉朝,能让他真正当对手看待的人并不多,上官祈算是其中一个,这人长得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自不必说,听闻家中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这样的夫君,不是汉人女子做梦都想要的吗?

      这上官少夫人果真是眼瞎了吧?

      阿蒙也看出了主子的心思,在一旁说道:“依卑职看,那个少夫人应该是眼不能视物,少将军那般风姿卓绝的人物,她竟然还要跟人......私奔。”他费劲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汉人管这叫“私奔”。

      那伋没说什么,他和上官祈属于相互欣赏的态度,所以哪怕手下在他面前夸赞敌人,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

      一个将士慌慌张张前来禀报的时候,紫菀正在正堂内厅和几位将军商讨军情,大敌当前,他们也顾不得紫菀是上官家人的身份,只知道她是聂清孤的嫡传弟子,或许有希望破敌。

      听完那将士的说辞,楚笙寒整个人往后一偏,差点跌撞下去。他已经好几个日夜没有休息,此时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商讨军情,一双凤目隐隐发红,眼眶下有些许青黑,青色的胡子也长了出来,看着有些憔悴。

      他深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出城,迎战!”

      有些年轻的将士听了这命令喜形于色,他们早就摩搓着手掌准备和西番鞑子大干一场了!而年老一些的则微微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怜悯这些不知所畏的后生,还是在惋惜楚家没能出一个能够沉得住气的将军。

      紫菀有些忧心地看了楚笙寒一眼,他一个人承载着太多,肩负着奉朝的使命,楚家阖军上下的性命,楚老将军的厚爱,家中女眷的叮咛,还有作为长兄的责任。

      也难为他,在听了畏军大骂楚家老夫人时还能兀自岿然不动,而在听到楚修澜不顾阻拦带兵出城迎战时那一道道防线全部轰然倒塌,立刻下令迎战。

      塞外的十月极其寒冷,明明白日穿衣长衫都会发薄汗,可到了晚上,穿上厚厚的棉衣还是能感觉到瑟瑟的冷风从缝隙里渗灌进来。大漠黄沙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遥遥的远处传来哀戚的边角声,而城下是西番畏军壮士破胆的喊叫呐喊。

      低沉的鼓声隆隆响起,气势有力的喊杀声随之而来,凝聚成一股势如破竹的士气,仿若冲天而起的黑磷蛟龙!畏军的士气让城墙上的楚家军震撼动摇,而城墙下,楚修澜早已把长枪架在自己人的脖子上,命令他们开了城门,带领一帮将士冲杀了出去!

      城下的篝火明灭晃动,突然,城墙上燃起一冲天的红色浓烟,岐山和雁山的将士呆愣片刻,立刻规整队伍冲杀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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