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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死 “楚四公子 ...

  •   秦苍关经过几年的平静后再次战火纷起,楚家军因为之前被骂得憋气,此时出城迎战,个个都英武抖擞,想要一雪前耻。畏军则因为之前的骂战热血亢奋,士气高涨。

      两军交战,畏军擅长夜战,本有占上风的趋势,不过楚家军人多势众,畏军一时也讨不了好。

      紫菀担忧地看着城下冰刃相见的将士,目及尽处并没有楚修澜的身影。她只知道这位公子并不像外人所说的平日不学无术,吊儿郎当,可是,他会武吗?

      她和楚修澜交集并不多,第一次见是在烟雨楼的夺魁大会上,他遥遥举杯,粲然一笑,便饮尽了杯中的桃花酿。

      第二次是她逃出上官家出城时遇到贼人,楚修澜帮忙摆平来他们。事先她只是想去锦州找上官祈,然后看他能不能帮忙让自己去秦苍关,遇到楚修澜后知道他要来秦苍关,她就跟着来了,仅此而已。

      楚修澜对她以礼相待,这些天相处,她也真心拿他当朋友看待。这人今夜竟然鲁莽行事,紫菀心中担心不已。楚笙寒撩袍下城楼,紫菀亦跟了上去,请缨道:“将军,请让紫菀一起去。”

      楚笙寒颇为诧异地扫了紫菀一眼,月白色的劲装穿在她身上干脆利落,明明是娇弱温婉的女子,说出的却是男儿豪迈气魄的壮言。

      “为何?”楚笙寒有些诧异地挑挑眉,他不会傻到相信紫菀是迷恋上了自家弟弟,虽然楚修澜也是翩翩佳公子,但连上官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怎会为自己弟弟倾倒?

      “楚四公子对紫菀有知遇之恩。”紫菀平静答道,她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对上官家如此,对楚修澜亦是如此。

      “好。”楚笙寒答应道,又认真地嘱咐一番:“你等下跟在我身边,我派几个人保护你。”

      “恩。”紫菀点点头,她的那点子三脚猫功夫在大军面前简直不够看的,所以便没有推脱。

      城墙下并不像百里外的大漠那般荒凉到寸草不生,这里因为有雁山的水源,还是长着茂密的杂草。

      只不过此刻,将士的鲜血染红渐渐转黄的荒草,干净的空气里蒙上一层浓浓的血腥味儿。紫菀坐在一匹偏瘦的棕马上,手持□□,腰间别一把细长银剑,身边是楚笙寒挑选出保护她的将士,不过这是战场,大家都在奋勇杀敌,只有两个在全身心保护她的安全。

      楚笙寒转身一个回马枪,刺穿了一穿黑色甲胄的畏军。那边楚雁岿策马前来,好不容易杀到阵前,楚雁岿还来不及向他禀报雁山情境,就听得不远处喊杀声轰隆震天。

      无数的箭羽破空而来,楚笙寒和楚雁岿两人格挡着,马匹却不住往紫菀那边靠近。

      最后,三人被牢牢护在身后,前面忠诚的军士拼死用刀剑挥阻利箭,军士们一个个倒了下去,紫菀等人也不住往城门靠拢......

      这时楚修澜也带着为数不多的人冲杀过来,楚笙寒总算舒了一口气,一个心腹策马前去城门叩门,而此时一支杀伤力惊人的利箭在万千箭羽中直射而来!

      “大哥小心!”楚笙寒侧头看着离自己几步远的楚雁岿大喊道,同时长枪几乎毫不犹豫地出手想去阻挡那支凌厉气势的箭羽,哪怕他知道是徒劳。

      楚雁岿有一瞬的敬楞,然而毕竟是上惯战场的人,电光火石之间,仅靠楚雁岿的紫菀只觉得有一瞬间眩晕,下一秒,那种眩晕的感觉就被胸口一阵巨大的伤痛所替代!

      紫菀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穿插的黑色箭羽,箭尾处的一撮白羽晃眼刺目,而自己的姿势也是怪异奇葩,身体竟然完全倾斜向与齐头并进的楚雁岿,楚雁岿的左手还牢牢抓着自己的右手,而他的右手则做出格挡的动作。

      “紫菀!”楚修澜策马过来,满脸惊诧同样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眼直直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子,然而,那抓着女子右臂的手一松,她就直直栽落风尘。

      “大哥!”楚笙寒收了长.枪,英挺的剑眉皱得紧紧的,在危难面前竟然要拿女子挡箭,他真的是楚家儿郎吗?

      楚雁岿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个弃妇罢了,这种人能为他挡箭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不过这射箭之人当真不可小觑,要不然他不会做出这种万无一失的举动!

      百米之外的阿蒙懊恼地一挥□□,方才趁着敌军守卫出现的空缺他才搭箭射了一把,看那人的服饰怎么说也是个将军,谁知道竟然这么卑鄙,要用一瘦弱将士的身体挡箭,汉人果真是狡诈自私!

      畏军的夜视能力都很好,阿蒙身旁的那伋也看清了阑珊篝火下那个汉人小将做出的卑鄙举动,他伸手拍了下阿蒙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弯弓搭箭......

      紫菀重重地摔落下马,弥留之际见到楚修澜焦急地策马前来,还有楚笙寒眸光中盛着称之为惋惜的东西,她痛苦地想就此双闭上双眼,却在阖眼之前看到另一支破空前来的箭矢,比方才那一支更为凌厉且有气势,坐骑上的楚雁岿甚至来不及做出挡箭的动作,就被那只箭羽穿心刺入,箭头穿破后背的金甲磷片,带着血染的妖异红色,而箭尾的白羽却停在胸膛前迎风徐飞!

      不知为何,紫菀此时没了方才那一瞬的憎恨,只觉得有些释然。她仰躺在染着白霜和鲜血的湿冷草地,看着夜空里明亮璀璨的星辰,活了十五年,只因心中撑着复仇报恩的执念,当真是有些累了。

      皎洁的月光为月下仰躺的美人镀上一层圣洁的光华,美人阖了眼,眼角溢出一滴清泪,很快被隐没在浓稠般顺滑的鬓发中,只她唇角挂一丝安逸的笑容,仿佛只是沉睡了一般......

      *****
      千里之外,锦州

      十月的秋风虽然未给这座偏南的城池带来一星点儿寒意,然而戍守锦州的上官军这几日都如履薄冰,瑟瑟发颤。

      校马场上上策马奔驰着奉朝最矫健的骑军,比武厮杀着奉朝最英武的勇士,喊声震天的上官军气势凌人,然而要让他们掀帐去见军帐里传闻年少成名的将军时,将士们就变得推三阻四不情不愿了。

      无他,听闻少将军几日前收到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大家本以为是此刻在南疆和人干仗的老将军传来的什么指示,然而将军看了信后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听说那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将军扫了桌案前的所有兵书公文,甚至连进去收拾打扫的小兵都被挨了一顿骂。

      军营里的将士人人自危,现在西番鞑子派了二十万驻军在城外虎视眈眈,后方粮草供应不足,援军未至,想必少将军为此事愁白了头,连一向在少将军身边晃悠的秦术和景良这几日都老往骁骑营跑了。

      骁骑营的将士更愁了,他们是少将军带的第一支亲军,少将军还没带兵之前就在骁骑营待过,大家都是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感情要更深厚一些,可以说是心腹也不为过。

      “话说那信写的是什么?”骁骑营的张秀才文弱地问道,一封信怎么会把少将军气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啊?

      “我怎么知道?”秦术没好气地说道,他从前也出身骁骑营,后来跟在上官祈身边,每次回来就跟回娘家一样,现在恨不得像出嫁的女儿那般对娘家大倒苦水。

      “景良哥,你说呢?”耗子用手肘碰了碰景良,碍于后者凌厉的气势太强,碰完之后便立刻躲到一旁的鲁子后面去了。

      “去你娘的!”鲁子把耗子拎出来,作势就要给他一掌。

      耗子立刻讨饶,可怜兮兮地看向景良和秦术,最后还是秦术解救了他。

      “惯会装傻卖乖!”乌嘴不屑地嗤道,耗子是最晚来骁骑营的,年纪最小,这小子又长得瘦弱,很得厨子的眼,是以每次吃饭这小子都能得到比其他人多一些的饭菜,这让乌嘴很是看不过眼。

      景良的浓眉微微皱着,其实他是知道一点的,那封信......是少夫人写的。

      他和秦术在十二岁时被挑选随少将军一块来到骁骑营,也被作为心腹那般培养,能对字迹之类的东西过目不忘,那日少将军拿了信并没有避讳他,兀自拆了,所以......他送密信时不小心瞥见那封信上的两个字“休书”。事后,少将军也确实把差使交给他,然后,他查到了少夫人使计离开了邺城,跟着楚家四公子去了秦苍关!

      景良自小也养成一副沉稳的心智,然而对于少将军那晚的震怒,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这事少将军之所以交给他去办无非了解他寡言守礼,不会把这事泄露出去。是以,哪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秦术,他也闭口不提。

      天底下能让少将军如此震怒还敢怒不敢言的女子,少夫人可是继老夫人和夫人之后的第三个女子。景良想起那夜少将军单手掀翻的桌案,总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不能就此放过她!”景良想起少将军说的话,好像成婚前他也说过类似的一句,那时是“一定不能便宜这个女人!”

      后来.......景良突然有点后怕,不会哪天等少将军找到少夫人时又要让自己做帮凶吧?

      两日后,将军帐内

      烛火摇曳,一黑色锦袍男子盘坐席上把手中的信件看了良久,还是没能像平常一般看完就把信笺凑到火烛旁燃掉。

      “那伋夜袭秦苍关,楚家军出城迎战,与雁山岐山渐成环合之势。然畏军夜放箭矢,少夫人因楚大公子为箭所射,身殒。那伋乘势攻城,楚家军败,秦苍关失守。”

      上官祈凝目端看这从秦苍关发来的加急密信,他的目光不再落在平日本该关注的以少胜多的战役,楚家军十万将士竟然丢了秦苍关!鹰眸般锐利的目光只紧紧锁在“身殒”那两个字上,仿佛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个女人死了?他还没找她算账!

      那封休书他也还没盖上印章,她死了,他也不会让她入上官家的族谱!胸腔里似有股莫名的情绪在燃烧,夹杂着淡淡的难以言明的苦涩。上官祈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她站在高台之上,倏然回眸,露出一张巴掌大精致白嫩的小脸,有些无措慌张,漂亮的眸子里却清明透澈。她确实美,美得倾城,只是那双眸子里透露出来的淡淡郁郁和她本身有些矛盾,明明是强颜欢笑,她也能做到云淡风轻。

      他迫于无奈娶了她,如今身殒,于他而言该是解脱,可是,心里却终究欢喜不起来。上官祈压下心中的烦躁,双手揉着太阳穴,片刻后唤人进来,也不知低声吩咐了什么,那人很快领命而去。

      此次西番几乎倾巢出动,西番大殿下凫罕和二殿下和卓共率领二十万大军齐聚枭栾关,锦州岌岌可危。

      上官家的良将分散各州和敌国交战,无法回援,屋漏偏逢连夜雨,后续粮草迟迟补给不上,上官家的军士被困在锦州躁动不安,十月底的天气骤然转冷,连将士衣物补给也成了问题。

      “将军,大家都准备好了。”秦术掀帐进来抱拳回道,一双虎目早已布满血丝,显然是好几日都没睡好了。

      “召集各位将领吧。”上官祈微微闭上双眼,即使难以相信,但是朝廷真的已经放弃了这几万上阵杀敌的将士。为今之计,只能靠他们自己突袭了。

      “是。”秦术沉声说道,犹豫了一下,似有什么想说,动了动唇,还是退了下去。

      当天夜里,锦州窜出十几股小兵阵部队,打破了凫罕和和卓的包围大计,上官军和西番大军提前交了手,直到第三日黄昏,锦州和枭栾关附近的冰刃刀割之声才渐渐消静下来......

      奉朝史策中记载了这一场以少胜多震惊各国的锦州之战:上官少将军带领上官军以六万军士对抗西番二十万大军,历经一天一夜,杀出重围,直捣枭栾关。少将军不幸身死,西番大殿下凫罕在此战中殒命,二殿下断失右臂,二十万大军溃不成军,西番败北撤军......

      奉朝百姓纪念这位年少捐躯的将军,是以整理出他的生平:上官祈,丙寅年元月生,字临渊,将军府上官家二房嫡次子,行五,人称一声五爷。素有“战狼”和“三风回魂”之称。擅使长戟骑射,以回风戟著称于世,坐下爱骑度风,有长弓号临风。十二岁随父出征,上战杀敌,所领军队征战狠戾,如同恶狼过境,令敌闻风丧胆,成为奉朝最有名望的年少将军。庆元三十四年娶亲,同年,其夫人不知所踪,临渊战殒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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