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劫》萄之妖

58、照旧无题 ～～～三年

　　～～～三年后～～～

　　雪后，整个世界干净的就像舞魏身上的白衣。太阳照在洁白的山坡上，冷冷的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阳光在雪地上反射出银色的光芒，让人不禁想起杀生丸的银发。一阵北风吹过，地上细微的雪粒像尘土一样被扬起，仿佛天上的星星掉落的碎屑，闪着光消失在空气之中。空旷的山谷寂静得好像睡了似的，连一只飞鸟都看不见踪影，宛如这天地间唯一活着的就是让枯枝沙沙作响的寒风而已。
　　忽然，一声声野兽的怒嚎从山谷深处传来，打破了雪后的宁静，洁白的地面被一片片的血污所染，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一个身穿紫色大氅的少女单膝跪倒在雪地之上，一面用手抚着胸口大口地喘息着，一面用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敌人——一只巨大的黑熊。不给这少女喘息之机，黑熊嚎叫着人立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向少女再次扑去。少女见那黑熊来势汹汹，连忙就地向旁滚去，想要避开这次袭击，谁知那黑熊好似早已料到她躲闪的路径，刚一落地便又调转方向疾扑过去。少女没料到这庞然大物竟能如此灵活，被它扑了个错手不急，加上已经和它缠斗多时，体力有些不支，躲得稍微慢了，被黑熊锋利的爪子扫过肩头，衣服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白白的皮肤上泛出三道红红的血印。
　　少女“啊哟”大叫一声，口中一面骂道“好你个熊崽子，看本大人剁了你的爪子煲汤”，脚下却一刻也不敢停地狂奔出丈许，直到远离了黑熊才又站定。她挥起手中的匕首，正要再次上前，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黑熊巨大的身子立刻被从头至尾切齐齐割成两半，轰然倒地，肚肠流了一地。
　　少女被这光晃得眯了眯眼，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娇叱道：“丸子，谁让你帮忙的！”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她身后的树上跃下，落在了她的旁边。“它伤到你了！”杀生丸皱着眉头看向苍洛的肩头，见只是几道浅浅的血痕，方才放心。
　　“切！这点小伤算什么！”苍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埋怨道：“每次都是这样！不是说了要到最后关头再出手吗？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妖力啊！”
　　杀生丸被她数落也不生气，默默地收了刀，抬头看向正朝他们走来的男人。
　　舞魏一袭白衣，轻轻踏雪而来，手中捏着刚从黑熊身体中取出的内丹，递到苍洛的面前。三年前，他答应了陪着苍洛四处云游，可三个人当时谁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只是漫无目的的瞎逛。有一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庄——里面只有女人，不见半个男人的影子——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这村中盘踞着一个蜘蛛精，将方圆几十里的男人都吃了个精光。他将那妖精除了，苍洛见这蜘蛛精有将近千年的道行，便收了它的内丹，谁知只一会儿功夫，她的身体便好像长大了一些。欣喜之余，三人便立刻决定四处收集妖怪的内丹，让苍洛收为己用。
　　“第七十七颗。”苍洛从舞魏手中接过内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经过三年，这身体长了大概六、七岁的光景，现在看上去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了。她盘膝坐在雪地中，开始运功吸收这熊妖的内丹。过了一炷香的光景，苍洛重又睁开眼，站起身，两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子。“嗬嗬！”苍洛摸着摸着忍不住得意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舞魏觉得眼前的苍洛仿佛又长高了一点点，却看不出有什么其它的异样。
　　苍洛眉花眼笑地上前拉住他的双手，猛地使劲一拉，覆上自己的胸口，得意地大笑道：“胸部哟！本大人的胸再也不是平的了！”
　　舞魏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事，脸“唰”的一下子红到了脖子里，忙要从苍洛手中挣开。
　　“嗖”的一道银光闪过，吓得苍洛和舞魏各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了杀生丸的快刀。“丸子！干什么！”苍洛怒视着杀生丸吼道。
　　杀生丸慢条斯理地收了刀，声音中隐隐有些怒气：“苍洛，别忘了你是个女子！”
　　苍洛怔了怔，两只手在胸前摸了几把，恍然大悟。她嘿嘿笑了几声，走到杀生丸面前，拉起他的手，嘴里道：“有什么关系，本大人不偏不向，丸子也来摸一下！”
　　杀生丸听她这么说，像被针扎到似的向后一窜，脱离了她的钳制，怒道：“苍洛，别胡闹了！”
　　苍洛见闹不到他，觉得无趣，耸耸肩转身向山外走去，心想这几年眼看着丸子的刀使得越来越好，越来越快，可对自己的事情管得也是越来越多，让她身为玄魔大人的自尊再次受到不小的打击；以后得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提醒丸子她苍洛才是他的主人，只有她管他的份儿。杀生丸显然还记着方才摸胸的事情，他狠狠瞪了舞魏一眼，快步跟上苍洛。舞魏只当没看见杀生丸的眼神，背着手悠闲地走在最后。

　　不多时，三人便出了山，来到山脚下的城镇之中。
　　“啧啧，这城如今变得这么大啦！”苍洛站在高高的城门外，抬头仰望，见城门之上写着两个大字——勾平。
　　舞魏看到城门上的大字，“嘿”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没想到竟然走到勾平来了。”见杀生丸望向他，他接着解释道：“算来这勾平也是个大城，据说当年燕国始皇帝便是发迹于此，后来逍遥门始祖的神庙最早便修在此处。”
　　苍洛听他提到逍遥门，冷哼了一声，抬脚向城门里走去。进了城，三人见勾平的街道宽阔，街道两边的房屋鳞次节比，俨然是座繁华的城池，可此刻街上却显得空空的，没有什么行人。远处时不时传来鞭炮的响声，舞魏忽然想起一事，掐指算了算，道：“原来今日就是除夕，难怪街上没人！”
　　“已经到除夕了吗？”苍洛没想到一晃已经到了新年，不由叹道：“真快！”她回头看看杀生丸和舞魏，问：“你们有什么新年愿望？”
　　杀生丸和舞魏对望一眼，谁都没有开口。苍洛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她说话没人回答的情形，自言自语地接着说：“唉！算了，还是我来猜吧。舞魏的最好猜，你的心愿肯定是赶快再消灭几个千年以上道行的妖怪，把这身体催成十八岁，然后就可以把我踢出去，把你的泠儿找回来，对吧？”舞魏白了她一眼，没搭话，苍洛干笑了一声，接着又说：“不回答就是默认我猜对了。那再说丸子！”她抓了抓头皮，想了想，道：“丸子的心愿肯定是让自己的刀法更快，妖力更强，是吧？”杀生丸对苍洛的话不置可否。苍洛不气馁地接着问：“你们猜猜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赶快恢复妖力。”舞魏和杀生丸一起说。
　　“哈！哈！都错！”苍洛插着腰大笑两声。“我的愿望是以后本大人问问题的时候，你们要老老实实回答！”
　　三人一边谈笑间一边沿街搜寻可落脚的客栈——确切说是苍洛一人谈笑，另两人搜寻客栈，忽然路边一户人家中传出嚎啕大哭之声，和这除夕时分甚不应景。苍洛被这哭声惊扰，皱着眉头看向舞魏。舞魏摇摇头，表示他也一无所知。“听这哭法儿，十有八九是家里死人了！”苍洛确定地点点头。
　　舞魏和杀生丸都不欲多管闲事，只想尽快找到落脚之地，正拉着苍洛要离开，却见那户人家的大门猛地被拉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从中走出，后面跟着正在哀嚎的中年男子，扯着他们的衣袖正恳求这什么。三人的路被他们挡住，不得不停下脚步。只听那两个衙役不耐烦地对那中年男子道：“咱们兄弟只是奉命传话而已，你和我们哭求也没有用！要求也是去求菊公子，不过咱兄弟劝你还是别去自讨不快，往年没有谁家能逃得过的！”
　　中年男人听他们这样说，哭道：“我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儿，菊公子选中了她，简直就是要了我们夫妻的老命。求您带我去见菊公子，让他开恩放过我家女儿，今后我们便是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菊公子的恩情！”
　　苍洛在旁听着，心想原来又碰上这老套的强抢民女的把戏，觉得甚是无趣，忍不住插嘴道：“不就是被什么公子选中吗，又不是要吃了你家女儿，至于吗？”
　　“苍洛！”舞魏低声喝住她，不让她继续再说，怕惹恼了那男人。
　　那男人果然听到苍洛的话，愤怒地看向她，吼道：“你一个外乡人知道什么，菊公子选中我家女儿是要用她去祭祀龙神，这不是被吃了是什么！”
　　苍洛听他这样说，来了兴趣，奇道：“还没听说龙神要吃人的！这吃人的“龙神”肯定不是龙神，八成是个妖魔！”
　　两衙役听他这样说，连忙道：“小姑娘，不知道不要乱说，这话要是被菊公子听到了，可就糟糕了。这龙神确实是龙神，每年正月十五献祭后都能保佑一年风调雨顺，这风俗已经传了近千年了，每年只要一个女童就能保佑全城平安，想来也是划算得紧。”
　　“感情献出去的不是你女儿！”中年男人听衙役这样说，忍不住怒吼出来。
　　衙役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也不和男人计较，只劝道：“女儿没了再生一个就是了，你和咱们兄弟说这些也没用……反正这话是传到了，别想带着女儿逃，这城里到处都是菊公子的眼线，逃也逃不掉！这还剩十五天的光景，咱兄弟劝你们夫妇还是好好和女儿相处些时日吧。”说完，两人互相使了个颜色，匆匆离开了。
　　苍洛看着哭倒在地的男人，对舞魏和杀生丸道：“不知这龙神是个什么东西……既然这风俗沿了千年，想来也有些道行，不如咱们……”她比了个杀掉的手势。舞魏和杀生丸对望一眼，均想既然这龙神要活人祭，应该不是什么善类，轻轻点头。苍洛见他们允了，回身蹲到男人身边，问道：“喂，你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这龙神？”
　　男人摇头道：“不知道……被选中的女童每年都是被菊公子接了进府，再送到哪里去，就不得而知了。”想到骨肉分离的场面，男人“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菊公子是什么人？”苍洛好奇地问。
　　“菊公子是勾平城城主家的公子……早先燕还在的时候叫府尹，现在燕灭了，府尹大人便自立为王。菊公子是近年才开始主事的……”
　　苍洛听了，心里暗骂离朱不善始善终，占了燕京就停住不打了，搞得现在天下诸侯割据，乱七八糟。她站起身，插着腰对那男人道：“别哭了，本大人保证你家女儿死不了，赶快回去过年吧。”
　　那男人只当她说疯话，仍旧兀自啜泣，苍洛被他哭得心烦，拽着舞魏和杀生丸离开了男人，边走边商量道：“咱们明天先去会会那个菊公子。今天的头等大事是先找到客栈过除夕，你们说呢？”
　　舞魏和杀生丸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
　　“哦，对了，我的衣服方才撕了，还得找个成衣铺子买件新衣……可今儿偏巧是除夕，成衣铺子八成不开张，本大人总不能穿着破衣服过年啊……丸子，你说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舞魏，你说呢？”寂静的街道上，只听见苍洛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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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运气不错，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家仍旧开门迎客的客栈。杀生丸看着苍洛在房间里安顿下来，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然后就消失了。
　　“他干什么去了？”苍洛不解地问舞魏。
　　舞魏摇摇头，问：“要不要先洗个澡暖和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准备。”
　　苍洛伸了个懒腰，随口点了几道她和丸子平时喜欢吃的菜，让伙计记下了。不一会儿，洗澡水也送来了。杀生丸回来的时候，见苍洛正在里屋洗澡，他指着床上的一堆衣服对身后跟着的陌生人道：“正好，衣服在这里，赶快补好，再照着量下尺寸。”说完自己进屋给苍洛递去一套干净的中衣。
　　苍洛洗完澡，裁缝已将扯破的外衣缝补好了。杀生丸帮她穿上，轻声道：“今晚先将就一下吧，我让裁缝量了你的尺寸，今晚回去赶制件新衣出来，明天一早就能取了。初一穿新衣也不算太晚。”
　　苍洛见自己方才随口说话，杀生丸竟真的放在了心上，心中觉得暖暖的。她搂住杀生丸，在他脸上“啵”了一下，小声道：“谢谢你！”她想了一会儿，发愁道：“丸子，你送我新衣当新年礼物，可我没什么可送你的。不如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先记着，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补给你。”
　　杀生丸摇头道：“没什么想要的。”
　　“那怎么行！”苍洛拖着下巴皱眉道：“反正是要送你个礼物的，你慢慢想，我不会赖帐的。”
　　两人正说话间，舞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店里的伙计。他看着伙计摆好桌子，对二人道：“咱们吃年夜饭吧！”
　　苍洛见一桌子的饭菜都是自己爱吃的，拍手道：“再来点好酒，今天咱们喝到尽兴！我赌丸子喝一斤就变回原形！”
　　舞魏笑道：“我赌八两！”
　　杀生丸不快道：“一斤半！”
　　窗外噼噼啪啪响起了阵阵鞭炮声，感受到浓浓的新年气氛，三人将所有心事一起抛到脑后，围着桌子坐下，推杯换盏、把酒言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