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劫》萄之妖

57、继续无题

　　“你怎么在这儿？”舞魏吃惊地见到人形的杀生丸守在苍洛的房门外——这副模样除了吃饭，平时是轻易见不到的。
　　杀生丸见舞魏手中端着药碗，硬着头皮伸手拦住了他，“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为什么？”舞魏不解。
　　“苍洛说的，她不想见任何人。”杀生丸想去接过舞魏手中的药碗，却被他闪开了。眼看舞魏就要绕过他，杀生丸着急道：“苍洛说，要是你非得进去的话，她就不告诉你封印她的办法了。”
　　舞魏身形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挑挑眉，将杀生丸视若无物地绕开，推门进了屋。杀生丸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在他的身后。
　　苍洛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门口有人说话，随即就觉得有两指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看见了正坐在床头给自己把脉的舞魏。
　　“丸子！不是说谁都不见的吗！”她虚弱地对杀生丸叱道。
　　杀生丸耸耸肩，面无表情地委屈道：“我拦不住。”
　　“真是没用！”苍洛白了他一眼，想将手臂从舞魏指下拿开，却没有得逞。
　　“不要乱动！”舞魏微微皱眉。
　　“偏要！”苍洛用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不用你这么假惺惺地关心我。看我醒来很失望吧？告诉你，本大人就是命长，要想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舞魏不理她，把完脉后才松了手，将药碗端到她面前，道：“看你这么有精神，自己起来把药喝了吧。
　　“不喝！”苍洛抬手想要打翻药碗，舞魏按住了她，低喝道：“别胡闹，赶快把药喝了！”苍洛见斗不过他，忿忿地把脑袋蒙进被子，威胁道：“赶快出去！你不想听封印我的方法了？”
　　舞魏一把掀开被子，扶起苍洛，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将碗端到了她的嘴边，柔声哄道：“别再闹了，赶快把药喝了。我知道你心里生气，可不管再怎么生气，也得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苍洛从没见他对自己这般好过，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鼻头上涌起一丝酸意。她傻傻地张开嘴，一点点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舞魏将空碗递给杀生丸，正想再扶苍洛躺下，却被她伸手环住了腰际。
　　“别走……”苍洛小声恳求道，“再抱一小会儿……”
　　“苍洛……”舞魏觉得这个姿势有些暧昧，想要推开她。
　　苍洛忽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他，脸上露出惊喜，眼睛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你叫我的名字了！”
　　舞魏没想到这样一件小事竟能让她如此高兴，有一瞬间迷失在她眼中的神采里。不忍再拂她的意，他放松身体，静静地搂着她。苍洛感受到舞魏不再抗拒，心满意足地靠着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的味道，希望时间就此停在此刻，永不再前进。
　　杀生丸看着苍洛在舞魏怀里安静了下来，自己在这里俨然成了多余的人，眼中稍稍流露出一丝落寞。他心不在焉地低头向屋外走去，和刚推门而入的离朱撞了个满怀。苍洛听见离朱的声音，将头埋进舞魏的怀里——她实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离朱。
　　“苍洛！”离朱见她驯服地呆在舞魏怀中，略微有些吃惊，给舞魏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舞魏轻轻拍了拍苍洛，示意她离朱来了，苍洛摇摇头，伸手紧紧抱住舞魏。舞魏无奈地看向离朱。离朱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走上前弯下腰，在苍洛耳边轻声道：“苍洛，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我一定会弥补你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说完，他耐心地等待苍洛的回答。
　　苍洛一动不动地缩在舞魏怀里。离朱见她半天没有一点动静，看来是不打算理睬自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好吧，苍洛，你先消消气，我明天再来看你。总之，你醒了就好……”见苍洛还是无动于衷，他无奈地离开了——想起那边夕儿对自己的态度，离朱只觉得一个头变得三个大，感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样两个女人。
　　苍洛听着离朱离开的脚步声，从舞魏怀中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着离朱的背影。
　　“不打算原谅他吗？”舞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苍洛心中一团乱，理不清自己的思绪。
　　“每个人都有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对离朱来说，嫘殊是最重要的，他选择了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舞魏耐心地开导苍洛。
　　苍洛听了微微一笑，有些惨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你知道吗，除了离朱，这世上我没有再相信过任何人，可他现在心里有了别的最重要的人，我才知道我原来的想法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舞魏听苍洛这样说，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怜，安慰道：“你昏迷的那些天他比谁都着急，可见他是真的关心你。再说，他找回了自己最重要的人，你该替他高兴才是。”
　　“是吗？”苍洛听了舞魏的话若有所思，半晌，她喃喃道：“也许我是嫉妒吧……如果我也找到自己最重要的人，也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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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才两三天的功夫就能够下床了。大概是那天她一直粘着舞魏不放，把他吓到了，舞魏这几天来看她的时间越来越短，颇有些例行公事的意味——总是匆匆而来，看看她一切无恙，又急急而去。苍洛见舞魏如此，知道他有意避着自己，也不再强留，藏起了虚弱的表情，权当那天不过是自己做了个美梦而已——如今梦醒了，一切又重新恢复成原样罢了。
　　苍洛坐在院子中，仰望夏夜满天闪烁的繁星，想起自己虽然没有翅膀，可也曾经任意畅游在天地之间，视漫天神佛如无物，不由得胸中感慨万千。天空中微微刮起了凉风，吹得院子中树影摇曳，将白日里的暑气一扫而光。
　　“你总算来了。”苍洛仍旧抬头仰望着天空，却知道离朱已经随着那阵风站在了自己身后。
　　离朱慢慢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苍洛将目光从天际收回，落在离朱身上，意外发现他憔悴了许多。她轻轻扯起嘴角，有些幸灾乐祸：“看来已经有人替我惩罚过你了。”
　　离朱无奈地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轻声道：“对不起，苍洛，那天是逼不得已……可是，如果再让我选一回，结果恐怕还是一样。这是我离朱欠你的，我一定想办法还上，让你早日恢复。”
　　苍洛听了心里微微刺痛，将眼睛从离朱身上移开，看向别处，口中道：“我想了很久，如果换做我是你，恐怕我也会同样选择。我的确怪过你，不过现在都过去了，无所谓了……”
　　“你肯原谅我了？”离朱惊喜地问。
　　苍洛没有正面答他，微微一笑，道：“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都不要再提了。”
　　空气中沉静了下来，两人各自默不作声地想着心事。苍洛忽然觉察到这不同寻常的寂静，对离朱强笑道：“看起来你这些天过得很不如意啊！夕儿……还是该叫她殊儿？想取得她的原谅，恐怕不简单吧？”
　　离朱苦笑着摇头道：“别提了。殊儿她半点也不记得我，我现在于她不过是杀父仇人而已。无论我再怎么尽心尽力地讨好她，她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苍洛同情地看着离朱，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片刻，她感叹道：“人……迟早都会变成一堆白骨，别对他们太在意了。”
　　离朱了然地看着她，轻声问：“苍洛，你是在劝我呢，还是在劝你自己？”
　　苍洛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转了话题：“离朱，这件事你伤了我的心，做点事情补偿我吧。”
　　离朱欣然点头：“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全力办到。”
　　苍洛摆摆手：“没那么严重，小事一桩。”她将这些日子和她形影不离的杀生丸招呼到身旁，伸手取下他颈上的项链，递给离朱。“这是我的牙，帮我用它造出一件武器给丸子吧。它变身后没有武器可用。”
　　离朱将那颗牙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道：“没问题！要造成什么武器？”
　　苍洛扭头问杀生丸：“丸子，你想要什么武器？”
　　杀生丸茫然地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听你的吧。”
　　苍洛想了想，对离朱道：“就造一把刀出来吧。秀气一些，我不喜欢太大太蠢的。”
　　离朱点头应了，将妖力集中在手掌之上，不一会儿，那颗牙在他妖力的催化下开始发出银色的光芒。只见那牙在光芒之中越长越长，最后长成了一柄细长的刀。离朱收了妖力，将妖刀递给苍洛，问道：“这样可以吗？”
　　苍洛让杀生丸变了身，将刀递到他的手中，道：“丸子，看看合不合用！”
　　杀生丸拿着刀挥舞了几下，觉得这刀颇为灵巧，甚是喜欢，欣喜地赞道：“很好！”
　　苍洛见他喜欢，心中也很高兴。她拿过刀，轻轻对着石桌劈下，石桌厚厚的桌面应声碎成两半。苍洛得意地对杀生丸道：“丸子，我早说过这牙是个宝贝，这回你信了吧！”
　　杀生丸没想到这刀竟然如此锋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苍洛看他瞠目结舌的样子，心情大好，将刀递给离朱，道：“你来教他收放的办法。再训练他用刀之法。”离朱微笑着点头答应了。
　　苍洛扳起脸佯装严厉地对杀生丸道：“丸子，你现在去跟着离朱学习如何使用这妖刀。学不会不许回来见我！”
　　杀生丸连忙点头答应。
　　苍洛见心里的一件大事已经办完，松了口气，长长伸个懒腰，留下二人在这里苦练，自己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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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杀生丸拎着刀来到苍洛面前，眼中透出兴奋的光彩。“苍洛，离朱说这运刀之法我已经学会了，剩下的只能靠自己练习了。”
　　苍洛习惯性地抬手想摸摸他表示奖励，蓦然发现杀生丸是人形，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她收回手，微笑道：“离朱教了你两天，算是很认真了。丸子啊，你以后每天要多多练习，要知道速度和力道是最重要的，剩下的就靠实战吧。”她顿了顿，忽又想起一点，接着问道：“丸子，你说说练刀是为了什么？总得有个目标，将来才能有所成就。”
　　杀生丸想了想，道：“练刀是为了保护苍洛啊。”
　　苍洛听了心中一暖，笑道：“丸子，我是说更大的目标——比如说当天下第三的妖怪。等我妖力恢复了，就不用你保护了，到时候你不是就没了目标了吗？”
　　杀生丸眼中暗了下来，闷闷地道：“就算你妖力恢复了，还是让我保护你，不是很好吗？”
　　苍洛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点头笑道：“好，就算我恢复了妖力，也还让丸子保护我。”
　　杀生丸听她这样说，才又高兴起来，认真地道：“一言为定！苍洛永远由我来保护。”
　　苍洛笑着踢了他一下，道：“一言为定！还不赶快去练习！本大人的命可是宝贵的紧！”
　　看着杀生丸干劲十足地练习去了，苍洛满意地背着手来到离朱住的地方，想谢谢他对杀生丸的指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离朱和舞魏两人的争吵声，她扒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因为离朱要带夕儿回皇宫，但舞魏执意不让。
　　苍洛推开门，朗声道：“让离朱带夕儿走吧！”
　　屋里人听她这么一喊，安静了一刹那的功夫。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舞魏，他冲着苍洛吼道：“不行！”
　　“有什么不行？走还是不走得听夕儿的意见。如果夕儿说走那就走。你们有人反对吗？”苍洛笑眯眯地问。
　　“当然反对！”这次轮到离朱不干了——夕儿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和他走？
　　苍洛不理离朱的抗议，接着道：“咱们来少数服从多数，加上夕儿你们这三个人，同意听夕儿自己意见的有几个？”
　　“我同意！”舞魏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想到夕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和离朱走，欣然同意。夕儿惨白着脸连连点头。离朱怒视着苍洛，森然道：“我不同意！”
　　“二对一！”苍洛踱到夕儿跟前，阴笑道：“那咱们现在就问问夕儿，是不是要和离朱走……你别那么快摇头，想清楚了再决定！”她走到夕儿身边，蹲下身在她耳边小声道：“不想给离云报仇吗？不和他走的话你可能一辈子就见不到他咯……还是你又想赖着舞魏，让他帮你报这杀父之仇？离朱很厉害的，说不定舞魏还没来得及报仇，就像垂云一样，被他给杀了！”
　　“苍洛！”舞魏将她对夕儿的耳语听得真切，忙出言喝止，“夕儿，你别听她胡说！”
　　苍洛噘着嘴站起身，盯着夕儿惨白的脸，缓缓问道：“夕儿，你可想好了？到底是跟离朱还是跟舞魏？”
　　夕儿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许久，她终于下了决心，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我跟离朱。”
　　“夕儿！”舞魏铁青着脸吼道，“你想清楚！”
　　“不许说话不算话哟！”苍洛在一旁鬼笑道。
　　“你们不用再争了，我已经决定了！”夕儿站起身，惨白着脸走到离朱面前，冷冷地问：“什么时候动身？”
　　离朱只觉得喜从天降，忙道：“明日就动身。苍洛，明日可好？”
　　苍洛笑眯眯地点头道：“明日很好！”
　　“你不能走！”舞魏听离朱连苍洛也要带走，身上发出阵阵寒气。
　　苍洛夸张地搓了搓胳膊，冲着舞魏做了个鬼脸，挑衅道：“我怎么不能走？有本事你从离朱手里留下我！”说完，她不理嘴唇气得发白的舞魏，小声警告离朱道：“不许你伤他一根头发！”然后一蹦一跳的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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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离朱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辆马车，带着苍洛、夕儿和杀生丸向燕京而去。只有香香一个人来给他们送行，苍洛和她挥手告别，嘱咐道：“香香，你这次不和我们走，等哪天你追安平轩追得腻歪了，一定记得来燕京找离朱，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香香点头应了。
　　马车行了大半日，来到一个小镇。苍洛示意离朱停下马车，她自己跳下车，一边使劲伸着胳膊腿，一边对离朱道：“离朱，我把夕儿给你诓来了，你是不是又欠我一个人情？”
　　离朱眼睛不离夕儿，笑问道：“这次又想要什么？”
　　苍洛收了脸上的笑容，沉声道：“不要什么了。咱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吧，我就不随你回宫去了。你帮我摆脱了舞魏，已经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了。”
　　“苍洛？”离朱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解地看着她。“你还在怪我？”
　　苍洛露出一丝苦笑，缓缓道：“离朱，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没有怪谁，我只是想自己出去闯荡一段时间，等我烦了、累了，我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离朱看进她的眼睛，在里面看到苍洛离开的决心。他忐忑地问道：“苍洛，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苍洛坦然地回望着他，笑道：“当然还是！”
　　离朱从她的目光中没有看到勉强，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麻烦的话记得回来找我。”
　　苍洛笑道：“放心吧，有丸子和我在一起。到是你，别太勉强自己，有些事情再坚持也没有用，该放手就放手吧。”她指的是夕儿。
　　离朱长叹一口气，低声道：“如果能说放就放，那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苍洛和杀生丸看着离朱带着夕儿御风离去了。
　　“看，没有我这个累赘，事情可以简单那么多。”苍洛牵着杀生丸的手叹道。“丸子，以后就剩咱们两人了，你要赶快变强才行啊！”
　　杀生丸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道：“不是两人。你身后……”
　　“啥？”苍洛没明白，顺着他的眼光回头看去，拍着脑袋惨叫道，“怎么会这样！舞魏！你怎么会在这里！”
　　舞魏见她如此，弯起了嘴角，笑道：“因为我知道苍洛是个小心眼儿！你这么简单就原谅了离朱，鬼才相信！”
　　“谁说的！我当然原谅他了！”苍洛不忿地吼道。
　　“真的原谅了？”舞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真的原谅了！”苍洛继续吼道。
　　舞魏笑着看进苍洛的眼睛里，看得她脸上泛起两片红云。苍洛的眼神四处乱逃，心跳得飞快，噘起嘴不情愿地承认道：“好吧，只有一点点，很少一点点还没有原谅。”
　　舞魏见她终于肯承认，满意地站起身。他歪着头看向一脸不忿的苍洛，微笑着问：“现在去哪里？”
　　“啥？”苍洛被他问得一愣，“你不是抓我回去的？”
　　舞魏耸耸肩，反问道：“谁说我要抓你回去的？”
　　“那我去哪里你都不拦着？”苍洛做梦也没想到这种好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舞魏点头道，“我陪着你。”
　　苍洛眯着眼看看杀生丸，再看看舞魏，感到心情空前的愉快，哈哈大笑道：“好！咱们先去大吃一顿，然后再商量去哪里！舞魏，你有银子对吧？”
　　“你没有？”舞魏被她问得脸有些发黑。
　　苍洛摇头道：“忘了和离朱要了。”事实上刚才离朱一走她就发现了这个错误，正在暗暗发愁是否要让杀生丸出去打劫。“走吧！”苍洛拖着被她彻底打败的舞魏和杀生丸，向着镇上最豪华的饭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