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无题 ...
-
苍洛无奈地看着舞魏一大早出了门。她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大门,对杀生丸道:“丸子,开门试试!”
杀生丸听话地走到门前,爪子刚碰到门,整个身体便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摔得它就地打了个滚儿。苍洛见状,更加郁闷,低声咒骂道:“该死的舞魏!”不带她去法会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们封在这屋子里!
杀生丸歪着头看向苍洛,问:“现在怎么办?”
苍洛一甩手道:“还能怎么办!睡觉!”她转身又直挺挺地躺回床上,蒙着被子生起闷气来。杀生丸也卧在她的脚边,接着打瞌睡。正当两人迷迷糊糊将要睡着之时,门外响起轻微的窸窸窣窣之声,杀生丸倏地从床上抬起脑袋,凝神静听。
“怎么了?”苍洛被它惊动,眯着眼睛问。
“有人在门外。”杀生丸小声说。
“人?香香吧?”
杀生丸摇摇头,继续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忽然,只见门缝中红光一闪,接下来听到“吱扭”一声,门竟然开了。苍洛和杀生丸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离朱!”苍洛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会看到离朱,她骨碌一下滚下地,直直地扑进离朱怀里。
离朱赶紧伸手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拎着她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露出宠溺的笑容:“苍洛,看起来你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嘛!”
“放我下来!”苍洛两腿乱蹬了几下,不满离朱竟然不让她抱。她瞪着离朱的笑脸,噘嘴道:“不错个鬼!没看见我被人关在这里吗?!你怎么现在才来?怎么找到我的?”
离朱将她放下,笑眯眯地说:“我哪里想得到你自己跑到这么老远的地方来了,前些时候一直在京城里派人寻你,后来实在找不到,我才不得不自己出来找。我昨天便知道你在此处了,可看舞魏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不想和他纠缠,就想等他今日出门再来找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苍洛将自己从宫里的狗洞钻出、被拐卖脱身后却上错了车、最后阴差阳错地来到遥城的经过简单说了。她指着此刻蹲坐在脚边的杀生丸道:“离朱,这就是杀生丸,我的侍从!”又指着离朱对杀生丸道:“丸子,这便是我常和你说起的离朱,他很厉害的,就比我差一点点!”
杀生丸见苍洛介绍自己,友好地对离朱摇了摇尾巴。离朱瞧了瞧它,皱眉道:“苍洛,你这侍从除了个儿大,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苍洛当然知道,可被离朱一言道破面子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她白了离朱一眼,噘嘴道:“你懂什么?本大人相中的是一块璞玉,只是还未经雕琢而已。等回宫了,你答应我要传授些本领给它。我要把它培养成古今以来天下第三的大妖怪!”想超过她和离朱是没门儿了,当第三其实也很不错。
离朱见她护短,微笑着说:“一定照你吩咐。”他向苍洛伸出手,问道:“苍洛,咱们这就回燕京吧?”
苍洛拉上他的手,领着他向门外走去,意气风发地道:“不着急回燕京!咱们先去看看撒金寺的法会,顺便抢一件宝贝回来,然后再回燕京!”
“抢舍利子吗?”离朱微微有些吃惊,“干什么?”
“看能不能帮我恢复妖力!”
“恢复妖力?哪里听来的?”离朱很是讨厌和那些和尚道士打交道。
“你别问了,帮我抢来就是了!”苍洛插着腰不耐烦地道,“咱们现在就去撒金寺!”
离朱耸耸肩,算是答应了她。一阵风过后,整个院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离朱带着苍洛和杀生丸落在了撒金寺宝塔的塔顶之上。
“啊呀我的妈!”苍洛一睁眼便吓得大叫出来,两手死死抓住离朱,脸色铁青地吼道:“站这么高干什么?快换个地方!”
“这儿可以一览全局啊。”离朱面带着愉快的微笑,四处打量了一番,终于道:“咱们去那边屋顶上吧。那里僻静,又能俯瞰法会。”
苍洛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见是一个三层小楼,像是藏经阁,显然要比现在自己在这十层宝塔之上要好得许多,忙不迭地点头,口中催促道:“快去!快去!”
又是一阵风,离朱带着他们来到藏经阁的屋顶上。这次苍洛有了准备,没有方才那么狼狈,加上这屋顶上比较宽阔,也不那么陡峭,不光站得住人,还能来回行走。苍洛找了个地方坐下,手搭凉棚遥望远处的法会。只见法会会场之内人头一个挨着一个,一众善男信女盘膝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听着台上的法师讲经。苍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台上讲经之人,无奈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个轮廓,大概是个又黑又瘦的老者。无相方丈此刻正站在这讲经的哈罗摩陀大师身后,和他魁梧的身材一比,哈罗摩陀几乎被他吞没了。
“不知舞魏在哪里?”苍洛暗自嘀咕。
离朱眯着眼环视会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苍洛瞧见了,忙问:“笑什么?”
离朱朝远处努努嘴,不屑道:“感觉到七处妖气,实在不值得一提。”
苍洛“哦”了一声,稍稍放心。
忽然,法会上的人头攒动起来,紧接着乐声四起。“要拿出宝贝了吗?”苍洛的心加速跳了起来,兴奋地直摩拳擦掌。她大声对离朱道:“走!咱们去近前看!”
离朱见她的小脸发红,两眼放光,不由得抿嘴微笑,揶揄道:“苍洛,可是从来没见过你这副猴急的模样!”
“你不懂!我以为这宝贝和我无缘了。你这次来,相当于这宝贝失而复得,所以才这么高兴!”苍洛阴笑道:“离朱,咱们给这法会再添些动静,帮他们再闹得高兴些!”见离朱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她指了指脚下:“咱们在这里放把火,让那无相老和尚没时间理那宝贝!”
离朱恍然大悟,赞道:“妙计!烧了藏经阁,方丈一定急着来救火,咱们行事也方便许多!”他一跺脚踢碎了几片瓦,一道火焰从袖中射出,落进藏书阁内,火焰沾到纸,瞬间便烧成了熊熊大火。
苍洛见状拍手笑道:“这下行了!咱们这就抢宝贝去吧!”
离朱一拂袖,带着苍洛和杀生丸离了藏经阁房顶,来到高台背面。
高台之上,无相大师对着人群高声宣布:“各位施主,今日哈罗摩陀法师前来,不仅仅为了讲经布道,弘扬佛法,他还随身带来一颗贵为佛国稀世珍宝的舍利子赠与我撒金寺,今日众位信徒有缘得见,潜心向佛之人定能获得法力加持,早日修成正果!”无相大师这几句话说得声若洪钟,清清楚楚地传向会场的每个角落。离朱听无相刚一开口,便暗呼“糟糕”,连忙护住了苍洛和杀生丸,心想以他们两人的妖力,恐怕立时便被这狮子吼震飞了魂魄。果然不出他所料,无相方丈这几句话一出,人群中便登时倒下了五人。无相看着这五人倒下,知道是被他震死的道行不够的妖魔,给了身边的小沙弥一个眼色,立时便有僧人进入人群,将这五人抬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转向端坐在身边的哈罗摩陀,合掌道:“大师,请将舍利子拿出给众信徒观礼吧。”
哈罗摩陀大师见无相不动声色地震死了五个妖人,脸上微微露出赞许的神色。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锦盒,双手捧了,站起身来。在场众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等他展示这宝贝。苍洛看不见外头,只听到会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偷偷地在离朱身后伸伸舌头,心想这场面真是了不得,现在恐怕就是掉了一根针在地下也能听得个一清二楚。只见哈罗摩陀大师慢慢打开锦盒,一道五彩霞光从里面直射而出,在场众人看了,无不满心欢喜,连忙俯身跪倒,对着这舍利子不停叩首。
正在此刻,寺庙后方传来“当当”的锣声,伴着一声声急促的喊声:“失火了!藏经阁失火了!”无相大师面色一沉,暗想此时此刻藏经阁烧了起来,必是有人故意纵火,不由得暗自捶手,大叫“疏忽”。这藏经阁是他几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里面堆满了他多年费尽心血抄写的各类经文,眼看着就要付之一炬,不由得心中焦急万分。他飞快地对身旁一脸惊讶的哈罗摩陀大师说:“大师,你保护好舍利子,不要被歹人趁乱抢了去。我现在要带人去藏经阁救火!”哈罗摩陀大师连忙点头,将舍利子急急收回怀里。无相方丈招来几个僧人,嘱咐道:“保护好哈罗摩陀大师!”然后便纵身飞向藏经阁的方向。
“好!趁现在!”苍洛见成功地将无相调虎离山,忙推了推离朱。
离朱刚要行动,却见两道黑影嗖地从乱成一团的人群中飞出,来到了讲台之上。这两人显然不是一路,各自如狼似虎地向哈罗摩陀扑去,目标都是他怀中的锦盒。哈罗摩陀身边的僧人见果然有人来抢舍利子,忙挺身挡在他的身前,出拳攻向来人。眼见两人就要攻到近前,忽然一阵白光闪过,两人身子停在了半空,头颅高高地飞向天际,鲜血从颈中喷涌而出,溅了几个僧人一身。下一刻,两具无头尸体重重摔在地上,两颗头颅掉在丈外,骨碌碌地滚动了半天方才停下。那道白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最后落进一个白衣男子的手中——离朱凝神望去,见正是舞魏。
苍洛听到响声,苦于自己个子太矮,看不到台上的情形,只能跳着脚问:“怎么了?怎么了?”
离朱猫下腰,小声道:“是舞魏。他刚杀了两个来夺宝的妖怪。”
舞魏来了?苍洛心中一紧,四处看了看,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丸子,赶快变成人形,把我抱起来!”杀生丸照她的吩咐变了身,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能看到高台上面的情形。
那几名僧人见舞魏出手杀了两个夺宝的妖怪,心怀感激,刚要道谢,却听舞魏说了声“得罪”。几名僧人不明所以,却见他飞快地绕着他们所站之地画了个圈,袖中飞出一道符纸落在圈上,那几名僧人立刻觉得自己被装进了一个桶中,丝毫动弹不得。“你干什么?”一名僧人怒问。
“不好意思,我也要借大师怀中的舍利子一用。”舞魏对他们抱歉地微微一笑,将手伸进哈罗摩陀的怀中,掏出了那个锦盒。他打开看了看,确认是舍利子无误,对几个僧人道:“这符半个时辰后自己会解开,先委屈各位了。”说完他飞身下了高台,向会场外奔去。
苍洛见舞魏拿到了舍利子,心中暗暗着急。她举目四望,想找到垂云和夕儿的身影。忽然正前方远处的钟楼下一个翠绿的小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正是夕儿!垂云本来在夕儿身边,可见舍利子到手,连忙举步迎了上去,离夕儿越来越远。
离朱见舞魏夺了舍利子,正想上前夺取,苍洛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耳语道:“看到墙下那个小丫头了吗?”她见离朱点头,接着道:“把她杀了,舞魏的舍利子就没用了。不过最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不想让舞魏怀疑到咱们头上来。”
“不行!”杀生丸听见苍洛说的话,马上抗议。
苍洛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离朱稍一思忖,笑道:“那还不容易!”他单手为掌,向前挥出,一股真气直直射出,撞向夕儿身后的钟楼,眼见钟楼墙体被他这股真气激得粉碎,离朱变掌为爪,向回一收,崩裂的墙体顺势向着夕儿所在之处倒去,无数砖石加速向她砸去。
苍洛见了鼓掌哈哈笑道:“这下看你还往哪里逃!”
舞魏刚和垂云会合,将舍利子交到他的手中,一抬眼却见到夕儿身后的墙忽然裂了开来。他大叫一声“危险!”,来不及多想,一纵身冲了过去,将夕儿抱住,用身体帮她抵挡砸下的石块。
苍洛见舞魏冲了进去,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身影被倾泻而下的砖头瓦砾吞没了。苍洛惨白着脸从杀生丸怀中挣脱,跳到地上向钟楼飞奔而去。杀生丸化回原形,如箭一般窜出,追上苍洛,将她叼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将她带到了已成为一片废墟的钟楼前。
苍洛扑上那堆瓦砾,一边大叫“舞魏!舞魏!你别死!”一边不自量力地在那堆瓦砾上开始猛刨起来。垂云也奔到了近前,一边大声唤着夕儿的名字,一边用力搬开上边的瓦砾。杀生丸小跑着绕着瓦砾堆转了个圈,才注意到失态的苍洛。它跃上废墟,从后边叼住了苍洛的衣领,将她拖了出来。“苍洛!”它瞥到苍洛血肉模糊的手指,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也救不出他们,让离朱来吧!”
苍洛回头看向杀生丸,眼中一片空洞。她喃喃道:“丸子,我只想除了夕儿那小妮子,可怎么舞魏也……”杀生丸歪头看着她,眼中竟是无奈。
正在这时,那堆瓦砾忽然从中间炸裂开来,一道白色身影从中飞出。一块碎石飞来狠狠地击中苍洛的额角,疼的她“啊哟”大叫一声,鲜血立时顺着脸流了下来。“舞魏!”苍洛见他安全脱身,不由得欣喜若狂,顾不得头上的伤口,向他奔去。夕儿被舞魏抱在怀中,待他一落地便挣脱出来,喊着“爹爹”向垂云跑去。垂云见夕儿无恙,一颗心放回肚里,蹲下身将她搂在怀中,看了又看。
“舞魏!”苍洛冲到舞魏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舞魏见她出现在此处,很是意外,奇道:“你怎么在这里?我明明……”他一眼瞥见缓缓踱来的离朱,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和离朱干得好事?!”他将苍洛推开,冷冷地质问。
苍洛连忙摆着手解释:“舞魏,我没想害你,我从来都……”
“你想害她还不是一样?”他指着夕儿,眯起眼看向苍洛。
苍洛被舞魏冰冷的目光看得一怔,心里涌起一丝难过,大声道:“怎么会一样?我从来都不会害你!你不明白吗?”
舞魏鄙夷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屑,“妖孽!”他淡淡的语气下盛满了怒气。
苍洛被他骂得心中一阵疼痛,一种酸酸的感觉直冲上鼻尖,她强压下这股异样的感觉,扳起脸森然道:“不错,我本来就是妖孽,不用你来提醒!”她不再去看舞魏,冲着离朱喊道:“离朱,把舍利子给我抢过来!”
垂云听她这样喊,连忙从怀中取出舍利子,就要放进夕儿体内。忽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耳边响起夕儿和舞魏的惨呼声。离朱微笑着从他停住的手上摘下了那颗舍利子,挑着眉拿在手上把玩起来。垂云看着胸前的血洞,方才明白离朱已将自己的胸膛穿通了。他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缓缓导进舞魏的怀里,眼睛死死盯着离朱,颤声道:“给夕儿,她是殊儿……把舍利子给她……不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却感觉吸不进什么空气到肺里,只觉得意识在一点点远离自己。
离朱本正饶有兴趣地把玩着舍利子,听了垂云的话,“殊儿”两字猛地在他脑中炸开。他神色突变,抢到他身边急问道:“什么殊儿?殊儿不是已经死了?她怎么会是殊儿?”
垂云用尽全身力气睁开眼,一字字地顿道:“殊儿的确死了,可我不愿看她堕入轮回,将她的三魂七魄硬留了下来……施法时没护全……伤了两魄……她不记得过去…..把舍利子给她……才能续命……”垂云此刻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人在死亡边缘徘徊,只要松上一口气,便马上要去到另一个世界。
离朱听后脸色更加惨白,他看看只剩一口气在的垂云,再看看已经被这情景惊呆的夕儿,脸色游移不定。
“离朱!你还犹豫什么?老师守了这个秘密这么多年,此刻说的话你还不信吗?”舞魏冲离朱吼道。他知道这次垂云撑不过去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实现治好夕儿的心愿。
苍洛听得心急如焚,生怕离朱信了垂云,喊道:“离朱,不要相信他的鬼话!把舍利子给我!”
离朱在这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苍洛身上。“不要!”苍洛惊呼——她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歉意。离朱神色复杂地看了苍洛一眼,里面有歉意也有决然,在苍洛的惊呼声中,他抬手将那颗舍利子推入夕儿的身体。
垂云见他如此,脸上露出了解脱的微笑,永远合上了双眼。夕儿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扑到垂云身上嚎啕大哭,离朱默默地看向她,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彩。
苍洛看着舍利子渐渐没入夕儿体内,一股绝望涌上心头。“离朱,竟然连你也背叛我!”她心中反复喊着这句话,只觉得一股甜意涌上喉咙。苍洛呕出一口鲜血,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下一刻,她再也站不稳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眼中最后闪过的是杀生丸眉头紧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