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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No Title 家里住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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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住进一个妖怪的后果是什么?如果你问舞魏,他会告诉你,就像住进一只老鼠一样,最后总会聚成一窝——现在他的身边就恰恰如此……
“不行!”舞魏咬着牙第一千零一次拒绝了香香和杀生丸要留下来陪苍洛的要求,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仿佛极力克制着自己,免得下一刻一拳打飞面前的这两只妖怪。
苍洛长叹一口气,带着哭腔对杀生丸说:“丸子,你们赶快走吧,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反正总有一天咱们会再见的。”杀生丸在嗓子眼儿里呜咽了一声,驯服地趴在苍洛脚边,抬着眼睛看向舞魏,有节奏地摇着尾巴,俨然一副“我是条好狗”的模样。
香香见好话说尽,舞魏竟然毫不动心,不由得火大。她在怀里摸索一阵,找出一叠纸,“啪”地一下拍在安平轩胸前,怒道:“卖身!我们卖身到安平府上!”之所以选安平轩,是因为她晓得舞魏的本事,怕他恼了立时便削下自己的狐狸爪子。
安平轩被她拍得一愣,伸手抓住了那叠纸,低头一看,竟然都是一千两的银票,足足十多张。“这是什么意思?”
“卖身!我们的卖身钱!”香香插着腰吼道,“你收了这钱,让我们住下!够不够?不够再加!”她香香的优点有二——一是貌美、再就是多金。
安平轩暗中咋舌,举着这捆银票看向舞魏,心想这年头什么古怪事儿都有,连卖身送银票的都能碰见。“大哥,不如你就答应他们吧。”他到不是完全看在钱的份儿上,他们安平家家大业大,这区区万两到也不放在心上,只是看他们如此诚心,若真的将他们赶走心里多少有些不忍。再说了,一只狗和一个狐狸精到也算不上什么十恶不赦之徒,留下来也没什么大碍。
“轩!”舞魏拉着脸瞪了他一眼,“怎么连你也帮这群妖孽说话!”
安平轩从没见过舞魏生这么大的气,被他看得打了个冷战,鼓起勇气强笑道:“大哥,看他们如此……”
“手足情深。”香香插嘴。
安平轩白了一眼香香,接着道:“……如此手足情深,若非得将他们拆开反倒显得咱们小气了。不如就让他们住下,如果他们胆敢捣乱,到时大哥再将他们撵出去还不成吗?”
香香见安平轩肯为他们说话,忙点头如捣蒜,连连保证:“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我们就是想要陪着苍洛而已,由我照顾她,你也落得轻松啊!”见舞魏不为所动,她抓抓脑袋,看到地上的杀生丸,决然道:“我们不光卖身,还做工!”她指指杀生丸,“它可以帮你们看家护院”,又指指自己,“我可以端茶倒水、洗衣煮饭!”
舞魏见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坚持恐怕也是无用,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进屋,算是同意了。苍洛见他妥协,欢呼一声,一溜烟儿地跟着他回了房。杀生丸连忙从地上起身,尾随着苍洛也进了屋。香香正要和他们同去,却被安平轩喝住,“站住!你不能进去!”他可不能放这狐狸精和他大哥在一块儿。
香香一愣,问道:“那我住哪里?”
“既是卖身,当然得和别的丫鬟住在一起!”
香香一声哀嚎,为什么丸子可以和苍洛在一起,住在舞魏的屋里,自己却要住下人房!
“去是不去?”安平轩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香香小声嘟囔着,跟在安平轩身后,一步一回头地向着下人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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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舞魏摇醒了睡在地上的苍洛,对她道:“收拾一下,和我去撒金寺。”
苍洛吃力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子,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踹了一脚旁边的杀生丸,“丸子,快起来,上午要去撒金寺!”她怎么会睡到地上去了?原来昨晚这臭丸子死活偏要跳上床,挤到她和舞魏中间睡,结果舞魏一火大,就把他们两个全都赶下床了。
舞魏听她说话,皱眉道:“它不能去!”
苍洛和杀生丸对望一眼,识趣地不去再问“问什么”,杀生丸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儿,继续睡它的觉。
用过早饭,舞魏领着苍洛一起上了马车,安平轩则单骑跟在旁边,他们先去客栈接上了垂云和夕儿,然后一行人缓缓向撒金寺而去。夕儿没想到在此时此刻会遇到苍洛,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暗自祈祷她不要将上次自己偷跑之事告诉垂云。垂云见到苍洛眉间的印记,神色大变,满是疑惑地看向舞魏。舞魏瞧见垂云的脸色,知他猜出了苍洛的身份,缓缓点头,示意他所想不错。垂云见舞魏并不主动开口解释,加上夕儿也在,自觉现在不便开口多问,面沉如水地与他们对坐,暗中打量苍洛的一举一动。苍洛抱着双腿,下巴支在膝盖上,眯着眼欣赏夕儿越来越没有血色的面庞,心中暗暗不忿——就是这个小妮子坏了她的大计,所有人都拿她当个宝似的对待,吐几口血就很了不起吗?!
四个人各自想着心事,一路无话,当马车最终停在撒金寺外的时候,夕儿长长出了一口气,她总算可以摆脱苍洛那讨厌的眼神了。安平轩将拜帖递给了知客僧,一行人不一会儿便被请进了一间禅房,见到了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无相方丈。苍洛偷偷打量无相方丈,见他白眉白须,面泛红光,眉宇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之相,怎么也想不出他这样的人如何能与香香成了熟识。
无相方丈见到安平轩,连忙起身相迎,双手合十,口中招呼道:“安平老弟,别来无恙啊?”他中气十足,声若洪钟,苍洛被他震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暗想看来这老方丈真不是等闲之辈,传说佛门高僧用狮子吼便能降妖除魔,难不成这老和尚也会这手功夫?舞魏听他说话,微微皱眉,心想这无相方丈怎么一上来就称兄道弟,哪里有半点得道高僧的样子?
安平轩连忙还礼,客气道:“方丈别来无恙。今日冒昧登门,还请方丈不要见怪。”
无相方丈哈哈大笑,道:“老弟这么说就见外了,做哥哥的每日除了念念经理理佛,日子过得无聊得紧,老弟如有空闲,不妨多往哥哥这儿跑跑!”上次安平轩来与他商量保护舍利子一事,他自觉和安平轩一见如故,故而今日再见甚是欢喜。
苍洛被他这几声笑震得头重脚轻,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她一把抓住舞魏,稳住身体,瞪着无相道:“和尚,你说话便好好说话,使哪门子法术?!”
无相听了一愣,此刻方才注意到她,他蹲下身捏了捏苍洛的脸蛋儿,笑道:“安平老弟,你哪里弄来这么好看一个小妖怪娃娃?”瞥到苍洛被他这句话又震得晃了晃,他连忙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娃娃,不好意思!老和尚我生来说话就带着这狮子吼,才从小被我师父相中,收我入了佛门。你看我这么说话,你还头晕吗?”
苍洛没想到这老方丈说话如此随和,伸手也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老方丈,这样还差不多!怪不得香香夸你,你人还真是有趣!”
无相听她提到香香,两眼放光,惊喜道:“你认得香香?!她最近还好吧?老和尚最近忙着搞这法会,都没有时间讲经布道了,算来着实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苍洛笑道:“她好得很!下次我和她一道来听你讲经吧!”
无相喜道:“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屋里其他人看着这一老一少不由得啧啧称奇。舞魏今天是第一次见无相,没想到他一个得道高僧竟然和一群妖怪打得火热,颇为不解——按理说他们理应水火不容才是。垂云心中和舞魏想得一般无二。安平轩听过不少关于无相的传闻,原是不信的,今日亲眼得见也着实有些吃惊。无相想起这屋里还有其他人没有引见,忙重新站起,压低了声音对安平轩说:“安平老弟,这几位是何人?你来帮哥哥引见引见吧。”
安平轩这才逐一介绍了,大家寒喧了一番,方才落座。
安平轩此刻已经摸清无相方丈的脾气,知他这人率真,因此开门见山道:“无相方丈,实不相瞒,我们此番前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无相捋着胡子道:“安平老弟但说无妨。”
安平轩犹豫了一下,瞥了垂云和夕儿一眼,垂云见他有些难于启齿,起身抱拳道:“无相大师,说来今日之事都是因我而起,渭阳王承情一同前来,我不胜感激。只因小女体弱,恐怕命不久已,我带着小女四处云游寻找医治之法,路经此地时听人说起舍利子的法力,有起死回生之效,因此斗胆恳请无相大师割爱,只求能救小女一命!”说完垂云对着无相一揖到地。
舞魏也抱拳道:“无相大师,如您能割爱将这舍利子赐给我的老师,有任何条件我们安平家都一定做到,决无二话。”
无相听是这事,捋着胡子沉吟片刻,道:“两位老弟,实不相瞒,这舍利子我本无意留在这撒金寺之中,只是那哈罗摩陀大师此番前来交流佛法,非得将其当成礼物,赠了给我。这宝贝没到,各路妖魔便已经蠢蠢欲动,如我这寺里当真藏了这宝贝,以后恐怕真是不得安宁了。这宝物虽有法力,可却和钱财一样,都是身外之物,我等诚心向佛之人并不需要,如这舍利子当真能救你那女儿一命,我看便是给了你也无妨。”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无相方丈如此简单便答应了,全部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苍洛马上嚷道:“老和尚,这宝贝你怎么这么简单就给人了?”
无相笑眯眯地道:“这宝贝放在寺里,除了招人觊觎,也没有太大用处。老和尚现在拿它来救人一命,不是胜造七级浮屠吗?”
“可你就这么给了这小妮子……”苍洛指着夕儿,有些气结。
“众生都是命,救哪个都是一样的。”无相朝夕儿招招手,道:“小施主,你过来,让老和尚看看你是不是有缘人。”
夕儿见他召唤自己,忙走上前。无相盯着她看了半晌,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小施主,你且先去外面院子里玩耍玩耍,老和尚有话要和你爹爹说。” 夕儿不解地望向无相,又回头看了看垂云。垂云不知无相方丈何意,只得对夕儿微微点头,轻声道:“夕儿,你先出去在寺里转转,别跑远了。”夕儿应了,转身出了禅房。
无相见夕儿离开了,再次抬起眼望向垂云,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与方才判若两人。“这位施主,这舍利子恐怕老和尚不能给。这小施主本非这世上之人,如若老和尚给了她这舍利子续命,便是逆天而行,要遭天遣的。”
此言一出,屋中之人皆为之一惊。舞魏、安平轩还有苍洛都不解地看向垂云。“老师,无相方丈所言是何意?”舞魏忙问垂云。
垂云脸上的血色一下全都褪去,他看向无相,苦笑两声,“大师既然看出来了,当真见死不救吗?”
无相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这小施主和你有什么瓜葛,值得你逆天而行,你自己心里明白,不光她命不久已,就连施主你也是时日无多了。”
垂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大师所言极是。我这条命算不上什么,还请大师发发慈悲,救我女儿一命。”
舞魏在旁听得心惊,他盯着垂云苍白的脸,急急问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逆天而行?什么叫连你也时日无多?你到底做了什么?”
垂云惨然一笑,对舞魏道:“舞魏,我心中有数,这身体最多再撑两年,我本想等此事了了,便将夕儿托付与你,请你代我照顾她。现在既然大师已经说破,就请你答应我这个请求,如若我死在夕儿前头,请你代我继续照顾她,可否?”
“老师,你这是从何说起?”舞魏急得头上微微渗出汗来。
“舞魏,你到底能不能答不答应我?”垂云追问,语气中是不可抵触的坚决。
舞魏连忙点头,“答应,我当然答应,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垂云知他说话一言九鼎,既然他答应了,夕儿以后的生活便有了着落,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柔声道:“谢谢你!”他看向无相方丈,抱拳道:“无相大师,垂云绝非强人所难之人,更不能让大师为此遭了天遣。此事就此作罢,还请大师不要为难。”说完,他又向舞魏和安平轩拱了拱手,“垂云在此谢过二位相助之恩。这舍利子垂云不敢再想。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垂云再登门拜谢。”说完,垂云一转身出了禅房。
“老师!”舞魏还想唤他,可垂云一刻不停地向外走去,连头都不回。舞魏和安平轩满头雾水地对望一眼,齐齐看向无相方丈。
无相见二人盯着他,连忙摆手:“莫要问我,他不说定是有他的苦衷,总有一天他自会告诉你们。”
两人见无相也不愿透露,心下郁闷,觉得再多留下去也再没什么话可讲,便也起身告辞。
“老和尚!”苍洛一直在旁边冷眼观瞧,方才的变故让她欣喜若狂。她见舞魏就要离开,连忙出声叫住无相方丈:“既然那舍利子不能给夕儿,给我总可以吧?”
无相听她这样问,嘿嘿笑了一声,捋着胡子道:“小娃娃,这舍利子也不能给你。方才那小姑娘不是这世上之人,老和尚给了要遭天遣,难道给了你这玄魔,老和尚就不遭天遣了吗?”
苍洛听他如此说,嘴立时噘得老高。“老和尚,你偷偷给了我吧!老天也没长眼睛,哪里能看得到!”
无相笑道:“谁说老天没有长眼?小娃娃,听老和尚一句劝,凡事莫要强求!”
苍洛瞪了无相一眼,吐吐舌头,没再搭理他。
舞魏与安平轩又和无相客套了几句,也转身离开。
“舞魏兄弟!”舞魏刚抬脚迈出禅房,无相又出声叫住了他。“麻烦你转告那位垂云施主,老和尚虽然不给他舍利子,可天无绝人之路,让他再试它法,说不定还有转机。”他言下之意是他无相不给,难道垂云便不能自己想办法拿到吗?只要不是他给的,便轮不到他受这天遣。
舞魏稍一思索,明白了无相的暗示,顿时喜上眉梢,抱拳道:“多谢方丈指点,舞魏一定转告!”
无相注视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捋着胡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冤孽啊!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