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劫》萄之妖

52、Kein Titel

　　苍洛一觉睡到了晚饭时分，睁眼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她坐起身，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舞魏竟然不在！她绕着屋子转了几圈，还是没有见到他的人，心中一喜，蹑手蹑脚地朝北溜去——北面是后院儿，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碰上一个狗洞。舞魏的住所本就靠里，苍洛没用一会儿就顺利地到达了院墙，而且幸运地一个人都没有碰到。到了墙边，苍洛一声欢呼，开始撅着屁股沿着墙根儿寻找适合逃出的地方。“在找什么？”舞魏温和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他那低沉又悦耳的声音被苍洛听在耳朵里却宛如一盆凉水从头泼下。
　　苍洛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咬牙切齿地道：“你在我身上用了追踪术！”
　　舞魏很乐意见到她此刻愤怒的表情，带着笑意答道：“情理之中，不是吗？”他只用了最简单的追踪术，至少让她在这院子里无处遁形。也多亏了这术，自己方才刚和垂云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再回来看时她竟然就没影儿了。
　　苍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认命地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撒气。
　　“就那么想逃？”舞魏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不禁莞尔。
　　“废话！你们人人都恨我，不跑的是傻子。”苍洛忿忿地道。
　　恨她？舞魏听了这话怔了怔，他恨她吗？他只是想把她从这身体中驱走，对她还说不上有多恨吧。
　　苍洛心中不快，瞥见路边花圃中盛开的花朵，弯下身一把薅（hao）了几朵下来，再看看原本整齐的花圃一下子变成仿佛得了斑秃的脑袋一样，不由得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两声，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舞魏看着原本垂头丧气的苍洛瞬间又意气风发地挺起了胸脯，微微摇头，心想之前到没看出这玄魔是个如此简单的乐天派。
　　回到屋没多久，丫鬟便将晚饭摆好，中午的四个青菜被换成了三荤一素。苍洛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口里，觉得味道香甜，入口即化，顿时胃口大开，埋头吃了起来。吃到半饱，她抬起头，发现舞魏可怜兮兮地只守着那盘素菜，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吃了？”舞魏见她停了筷子，以为又有什么不对。这几个菜都是他亲自吩咐厨房做的，特意交代了肉要嫩要烂。“还不对胃口？”
　　苍洛连忙摇头，“不是，这菜很好……”她低下头接着扒饭，这次直到把自己塞饱了才停下。
　　吃完饭，屋里掌起了灯，舞魏借着灯光坐在桌边看书，苍洛百无聊赖地在地上打转儿。
　　“在看什么书？”她忍不住把脑袋探到桌上。
　　“没什么，一本野史。”舞魏目光不离那本书，淡淡地回答。
　　“野史？”苍洛好奇地同他一起看了几页，嘻嘻笑了起来，“燕国始皇帝的野史？你是想看上次我如何被封印起来的吧？”
　　舞魏正色道：“不错。”千年以前的事情许多都已灰飞烟灭，让他无从考究，只能试图从这些流传下来的片言只字中猜度，看能不能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
　　苍洛伸手帮他合上书，轻蔑地道：“这种书里哪里会写这种高级事情。与其看书，你还不如问我咧。”
　　“问你？”舞魏稍稍露出惊异的神情，“你愿意告诉我？”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将封印自己的方法告诉他。
　　苍洛贼忒兮兮地笑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告诉了你也是白搭，因为你知道了也做不到！”
　　舞魏听苍洛这么说，激动地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告诉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苍洛看着他满是期盼的眼神，眼珠儿一转，脑袋里灵光一现，“等这身体恢复了我便告诉你。现在就算告诉你也是白搭，你总不成想把你的泠儿找回来当女儿养吧！”
　　“你……”舞魏心知她说的有理，也明白凭玄魔如此狡猾，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秘密，她不过是想要利用他恢复身体，等她恢复了妖力，就算他知道如何封印她，她又怎么可能让他得手。
　　苍洛见他沉吟不语，知道他还在思考自己的话有几分可信，于是复又鼓动道：“我玄魔说话，一言九鼎。看在这身体和你的缘分上，我便在恢复之时告诉了你也无妨。不过至于你到时能不能封印我，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舞魏暗自权衡了一番，觉得即便到时不能一下子将她封印，可知道了方法就总是有了一线希望；再者，她说得有理，便是要封印她也得先将这身体复原，不然泠儿醒来看到这番光景该如何自处？他望进苍洛的眼睛，见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咬牙点头道：“好！你告诉我封印你的办法，我愿帮你恢复身体！”
　　苍洛见他同意，得意地大笑两声，“那咱们一言为定！恐怕到时候你还舍不得封印本大人呢！”封印她要的代价可不是一般人愿意付的，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怕。这主意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害她躲躲闪闪这么久。
　　舞魏松开她的肩膀，冷笑道：“舍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苍洛存心戏弄他，把脸贴进他的胸膛，低声道：“说不定到时你喜欢上我，不舍得了。”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她眯着眼享受着。
　　舞魏一把将她从怀中推出，冷哼一声：“喜欢你这妖孽？门儿都没有！”
　　苍洛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这么直截了当地拒之门外，她的心脏最深某处发出了轻微的“喀嚓”声，仿佛什么东西裂开了个缝儿。以最快的速度修补好被打击的自尊，苍洛抿嘴笑道：“话别说得这么死！我可是大美女哟！比你的泠儿美上十倍……”
　　舞魏皱眉道：“再美也是妖孽！”再说她是美是丑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苍洛见他的态度，心想再说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重又扳起脸，转换了话题：“你方才说要帮我恢复身体，那是不是代表你愿意帮我去抢那颗舍利子？”
　　舞魏听她提起舍利子，有些为难。苍洛见他不说话，且面露难色，冷笑道：“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说话不算话了？”
　　舞魏揉了揉太阳穴，想了一下，坚决地说：“不行，这舍利子不能帮你抢，我已经答应别人了。”下午垂云来时他们二人已经约好，明日和安平轩一道去拜会无相方丈，向他讨要试试。如若无相方丈不允，那只能再想他法。
　　“别人？什么人？”苍洛的脸色有些难看，追问道：“难道是垂云？”除了垂云，她想不出舞魏还能卖谁这个面子。
　　舞魏见她一猜即中，稍微有些吃惊，“你知道？”
　　苍洛小手重重地捶在桌上，恨声道：“这垂云真是该死！”先是丸子、再是舞魏，两人全都要帮夕儿那个小妮子。她烦躁地挠挠头，忽然想起一个办法，“有了！你先帮垂云从无相老和尚那里抢来，算是实现了和他的约定；然后再帮我从垂云那里抢来，这就实现了和我的约定，如何？”
　　舞魏想都不想就摇头道：“别打这舍利子的主意了，如有其它办法，我一定帮你，这次就算了吧。”
　　“死心眼儿！”苍洛知道舞魏决定的事情很难再让他反悔，忿忿地嘟囔着，心想看来这次是不能指望他了，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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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一前一后两道黑影“嗖”地跃过安平家的院墙，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杀生丸变回原形，俯身在地，仔细地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强烈地刺激了它的嗅觉，它浑身一颤，背上的毛兴奋地竖了起来，对身旁的香香低声道：“苍洛的味道，她在这里！”
　　香香听它这么说，心里“哎哟”了一声，暗想“没这么巧吧！”，嘴上却说，“当真？你再仔细闻闻！”
　　杀生丸嗅了嗅鼻子，肯定地说：“在这边！”说完便纵身飞奔出去，追踪着那道气味而去。香香见它急着找苍洛，眼珠转了转，也开始行动起来，不过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杀身丸来到一个小院里，俯身在灌木丛中，眼睛直直地盯着透出灯光的窗户——苍洛就在里面，它非常肯定地告诉自己，里面还有一个男人的味道，是那天追得它狼狈不堪的舞魏——它压根儿不是他的对手，怎么能从他手里救出苍洛呢？杀身丸苦苦地思索着。
　　房间里，苍洛无聊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舞魏在旁边运功调息。自从身体变小了，她索性连练功都省了，这几千年的道行要是再这么一点点修炼回来还不要了她的老命？她两眼不离舞魏沉静的宛如入定的面容，背地里偷偷地咬牙切齿——“这个男人竟然对她说出如此过分的话，绝对不能原谅！她是玄魔，从来只有她嫌人的份儿，可这个男人竟然视她如无物，如粪土！说什么门儿都没有？哼！只要她愿意，没门她也能劈出一道门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也要得到他那温柔如水的眼神！”想到这里，苍洛怔住了，心里慌成一团——她在渴望什么？她使劲甩甩头，仿佛要将刚才的念头从脑中清除掉，暗自警告自己这些想法都是受了这个身体的影响，不是自己的本意。
　　舞魏忽然睁开眼看向她，吓了苍洛一大跳，以为他窥到了自己的心事。“你的同伙来了！”他低声对她说，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这点道行还想从他这里救人吗？
　　“同伙？”苍洛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感动了一把，“丸子和香香终于没有抛弃她啊！”
　　不知什么时候，一道灵符已被舞魏捏在手里，他手臂一扬，那道灵符直直穿过窗户，破空而去；感到那符击中了猎物，他手中捏诀，道“缚！”。
　　苍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肚子里大叫“糟糕”，她一骨碌滚下床，推门向外奔去。“丸子！”她一眼瞥见了被灵符缚住倒在地上的杀生丸，大叫着冲了过去，见它只是被捆住而已，方才放下心来。
　　“苍洛！”杀生丸见到她活蹦乱跳的模样显得非常高兴。
　　“笨！”苍洛噘着嘴轻轻踢了一脚地上的杀生丸，数落道：“这么一下子就给人抓住了，真是给本大人丢脸！”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被抓住了！”杀生丸在地上小声嘟囔。
　　“还敢顶嘴！”苍洛插着腰，挑着眉毛四处看了看，问道：“你自己来的？”
　　“和香香一起！”
　　“她人呢？”苍洛好奇，这香香救人救到哪里去啦！
　　杀生丸茫然摇摇脑袋：“她应该跟着我的啊……”
　　苍洛见舞魏此刻也来到近前，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恳求道：“舞魏，你把丸子放了吧！它又笨又没啥本事，不用这么捆着！”
　　“苍洛！”杀生丸冲着苍洛呲呲牙——她竟然说它笨！而且还跟这个男人很熟的样子。
　　舞魏面无表情地将符收了，冷冷地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妖孽，今天饶你一命，下次再让我见到就没这么便宜了！”
　　苍洛见状，赶忙给杀生丸打了个快跑的手势，哪知杀生丸对她的手势视而不见，反倒在她脚边趴了下来。她心里着急，又轻轻踢了踢它，道：“还不赶快走！”
　　杀生丸摇了摇尾巴，说道：“不走，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把她留在这里，它才不放心咧。
　　“我在这里很好的”，苍洛蹲下身子，一边摩挲着它的毛，一边哄道：“舞魏已经同意帮我找恢复身体的办法了，所以他不会伤害我的。”
　　杀生丸白了她一眼，心想苍洛你还真是会过河拆桥，现在有这个男人帮你，就不再要它和香香了吗？“不要！”它固执地拒绝，“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
　　苍洛见它这副模样，哭笑不得。她看看舞魏越来越冰冷的脸色，硬着头皮问：“那个……你看看……舞魏……你介不介意再多养一条狗？”
　　舞魏还没来得及发作，只见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三人转头望去，两声惊呼脱口而出。“轩？！” “香香？！”
　　只见香香被安平轩反剪着双手，脖子前头横着一支明晃晃的宝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苍洛一看她这架式，头顶上登时飘来一大朵乌云，脸色阴沉下来。这死狐狸竟然打着救她的招牌来采花吗？不然怎么会好死不死地被安平轩抓住！
　　安平轩见到地上的杀生丸愣了愣，没想到他们竟是一伙儿的，“大哥！这狐狸精跑进我房里被我擒住，你看看要如何处置！”
　　“苍洛……”香香小声地和苍洛打了个招呼，颇有些心虚。
　　苍洛虽然恼她，可眼下也不便发作。她压抑住怒气，和舞魏求情道：“舞魏，能不能先让安平轩把她放了？”
　　舞魏铁青着脸给了安平轩一个眼色，安平轩放下手中的剑，一把推开香香。香香一获自由，马上奔到苍洛身后，小声道：“苍洛，对不起，我可以解释……”
　　苍洛心烦地摆摆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能不能让她走？”她问舞魏。
　　香香一听，连忙蹲下扯住苍洛的袖子，说道：“苍洛，我不走，我要和你还有丸子在一起！”苍洛回身瞪了她一眼，吓得香香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舞魏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扫来扫去，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几个字：“都给我滚！”
　　苍洛如蒙大赦般地转身向外走去。
　　舞魏吼道：“不是你！”他觉得自己的头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