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袖之恋》纳兰容雪

10、惊艳

　　不知为何，近来总是失眠。以前我过的就是昼夜颠倒的生活，白天精神委靡，一到晚上就两眼放光，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拨拉。来到这里，好不容易作息正常，没想到现在又旧病复发。

　　正心烦意乱间，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我心中一动，忍不住循声找去。果不其然，一袭白衣的萧先生正在湖心亭抚琴，琴声婉转悠扬，却又饱含伤痛，令人闻之伤心。但又忍不住沉溺其中。我静静的站在远处听萧先生抚琴，触动心事，不觉间泪水潸然而下。一曲终了，我仍唏嘘不能自已。

　　却听萧先生突然开口：“阁下伫立听琴良久，更深露重，何不进来一叙？”

　　我宁静了一下心神，急忙走了过去，“贤听先生抚琴，宛若天籁，不觉失神，让先生见笑了！“

　　萧先生见我明显一愣，笑道：“原来是董大人啊！夜色已深，大人也睡不着吗？”

　　“今夜花好月圆，夜色撩人。我若沉沉睡去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萧先生闻言一笑，“董大人果然风雅之人！难得今夜大人有如此雅兴，我这儿有一坛十八年的女儿红。今夜我与大人赏月饮酒，不醉无归！”

　　我正想推迟自己不善饮酒，又想，难得与萧先生这么仙人一般的人物共饮，即使醉了又何妨？不由豪迈道“好！今夜我们不醉无归！”

　　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他倾身取出两个杯子，仿佛早料到会有人陪他喝酒一样。萧先生小心将那黝黑酒坛启封。一股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果然不愧是十八年的女儿红啊！萧先生斟满两杯酒，递给我一杯，我忙双手接过。

　　萧先生微微一笑，道：“董大人今日之诗，仿佛洞察我心，词曲想和。月白为有董大人这样的知音感到高兴。干！”

　　我笑道：“岂敢，岂敢！”仰首陪他喝下杯中的酒。鬼使神差的并没有告诉他那诗人并非我所写，也许是心里希望得到他的认可吧！对不起了！若虚哥哥，借用您的大作，千万不要见怪啊！

　　“咳，咳！”一杯酒下肚，萧先生忍不住咳嗽起来，脸上的红晕更盛。

　　看来萧先生的身体的确不怎么好啊！我忍不住道：“先生，你身体不好，酒还是少饮为妙！”

　　萧先生许久才止住咳嗽，冲我安抚一笑，“没什么，我这是旧疾了。不过醉了好啊！一醉解千愁呢。”说完凄然一笑，又斟了一杯酒喝下，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没有再劝什么，对于执著的人，像萧先生，多说向来无益。如此良辰美景，我又何必大煞风景？我举杯，陪着萧先生一杯一杯的饮酒。两人默契的都没再说什么。虽然萧先生看着淡定从容，仿佛了无牵挂。不过我总感觉他心里有一抹深深的伤痛，他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不过，人谁没有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秘密。像我，谁又知道我其实是一个女人！所以，他不说，我也不会问的。

　　“哈哈！我寄我心于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萧先生估计是喝醉了，在那儿吟诗苦笑。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醉倒的感觉真好，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放纵一次。我拿着酒杯，对月胡乱起舞。
　　…
　　“董贤，你醒了吗？董贤？”谁这么吵啊？大清早的就把我的门拍的震山响。头好痛！我跌跌撞撞的下床去开门。

　　韩轩正站在门外，“怎么这么久才开门？”看到我，他眉头一皱，“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浑身都是酒味！”

　　我冲他嘿嘿一笑！我昨晚怎么回来的？现在全无一点印象。

　　看我久不说话，韩轩又皱了皱眉，“你喝傻了？还不快准备一下去执行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我下意识的重复着，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韩轩脸上现出一丝怒火，“看来你真的喝傻了！李顺，你去打盆水来，让董贤清醒一下！”

　　李顺领命而去，未几便端了一盆水上来。我把头浸在凉凉的井水中，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过了好一会，我才把头抬起来，接过孙沿递来的毛巾，擦干净脸。又从杯子里含了口水，蔌了蔌嘴，这才感觉好些。

　　韩轩一直静静地看着我做着这一切，等我做完，他才开口道：“李顺，孙沿，你们去帮董贤打扮一下！”

　　“打扮？”我闻言一惊。

　　韩轩瞪了我一眼，“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由你扮作卖花女，去引诱凶犯，你不会睡了一觉就什么都忘了吧？”

　　我没忘啊！我明明记得我是被你们设计了，今天竟说是我自愿的！真是太没天理了！可这些话我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表面还得毕恭毕敬的回答说：“哪有啊！下官时刻铭记在心呢！”

　　“我们？”那边李顺，孙沿二人同样吃惊不小，异口同声的反问道。“可是大人，小的并不会梳妆打扮呐！”孙沿鼓了半天勇气，才嗫嚅道。李顺在一旁拼命点头，以证孙沿所言不虚。

　　韩轩朝他们狠狠瞪了一眼，“不会？不会不能学吗！难道你们没有见过女子化妆！”

　　李顺，孙沿两人在韩轩冰冷的目光下不敢抬头。这韩轩今儿个是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逮谁崩谁。看来我今天还是少惹他为妙。

　　“还不快去！”看他们两个还站在那儿不动，韩轩又怒吼一声。

　　李顺，孙沿忙向我走来。李顺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袱，孙沿一手提着一个红木匣子，一手拎一只装满鲜花的花篮，看来是我今日出场的道具了。

　　看到他们两个向我走来，我本能一退，刚退完我就觉得完了。

　　果然，韩轩大踏步向我走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那我按在椅子上，“你躲什么躲？”

　　我揉了揉生疼的肩膀。大哥，你要看到俩不太熟悉的异性突然向你走来，你试试自己什么反映？也不对啊！他是男人，要是看到俩美女投怀送抱，还指不定什么反映呢？
　　李顺打开那俩大包袱。好漂亮的衣服啊！我惊呼一声，立马凑了上去。看看这颜色：大红，粉红，鹅黄，墨绿，月白，云英紫…再看这布料：丝绸，帛绢，细麻，纯棉…上装，下裙是应有尽有呐！我兴奋的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又摸摸那个，嘴里还不停的啧啧赞叹着。没办法，谁让爱漂亮衣服是女人的天性呢。

　　看着董贤满脸兴奋的围着那些衣服打转，韩轩一行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小子长的像个女人也就算了，怎么对女人的衣服这么感兴趣呢？

　　“咳咳！我说董贤，你欣赏够了吗？欣赏完我们就要开始梳妆打扮了！”韩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我回神看到他们满是诧异的目光，脸上忍不住一阵发红，我尴尬一笑，“呵呵！贤从未见过这么多漂亮女装，刚才一时有些忘形，让各位见笑了！不知这些衣服从何而来？”

　　李顺好容易止住笑，道：“这些都是刘大人送来的，说是供董大人化装用的。哦，同时送来的还有这些。”李顺说着打开了刚才孙沿拿进来的红木匣子。我探头一看，里面金光闪烁，珠环玉绕。我不禁深吸一口气，“稳住！稳住！”我暗暗给自己打气道，千万不能再让他们瞧扁了！

　　我努力维持自己神态的淡然，可仍忍不住赞道：“好漂亮的首饰！”更可恶的是我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的。如果可能，我真想甩自己几个大嘴把子。今天丢脸算是丢大发了！不过那首饰是真的漂亮，步摇，金簪，银钗，手镯，玳瑁…无一不做工精美，随便一件放现在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不知他们从哪里弄来了一些胭脂水粉，我闭着眼睛任他俩在我脸上涂涂抹抹，估计着在不济也得是一泼墨山水画，更何况咱这底版也不差嘛！

　　“咿！大哥你这是画眉呢，还是画什么？我都神游了一趟太虚了，怎么你还在画啊？”我刚一出声，就听韩轩冷冷道：“你怎么这么多事，你又不是女人，你懂画眉吗？”

　　谁说我不懂，老娘再怎么说也做过女人，怎么说也化过妆！可这些话我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出来估计他们就把我当精神病了。我乖乖闭口不言，跟他们生气，不值得！

　　啊！这是什么？黏糊糊的一团，就直接涂我脸上了，还用手抹来抹去。大哥，你看清楚，我这可是脸，不是墙啊！用不着摆出刷墙的架势来吧！我在心里哀号，生怕一张嘴又被韩轩给冷嘲热讽一番。

　　“我的头！好痛！”不知哪位大哥在跟我的头发较劲，铁钳般的大手拽的我的头皮都快脱落了。我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正等着韩轩的嘲讽。却听他道：“李顺，你轻点儿！董贤，你先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我听错了吗！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直对我冷加嘲讽的韩轩竟会安慰我。我感动啊我！

　　“哈哈哈…”一阵诡异的笑声想起。

　　“好了吗？”我迷迷糊糊的问道。

　　“好了，好了！”韩轩强忍住笑意回答。我看着韩轩有些变形的脸，小子！忍笑忍的很辛苦吧？笑吧，笑吧！千万别憋出内伤来！姐姐我一向很大度的！

　　呀！衣服都帮我换好了！大红的绣花上装，紫红的撒花大裙，中间一条金色纱带束腰。不是吧！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算了！就他们的品位，我还能指望什么？我伸头向水盆里一望，满头珠翠，金步摇，银钗，金簪，玳瑁头饰…我估计着红木匣子里的首饰都带在我头上了。我说头怎么这么重！不过我怎么只看见一脸的花花绿绿，我的脸呢？“镜子！”我冲他们嚷道。李顺不情愿的递给我一个铜镜，就飞快的闪远了。

　　这是干吗？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移到镜子上。“天哪！”我忍不住惨叫一声，那里面的人是我吗？涂的雪白的脸，跟日本的艺伎有一拼，偏偏在两腮处还抹了一团鲜红。本来是眉毛的地方，此时赫然是两把乌黑的扫帚，在加上那红艳艳的血盆大口，和足以媲美青楼老鸨的服饰，还有鸟巢式的乱发，这造型还真不是普通的，惊世骇俗！

　　“你们…”我的手抖抖索索的指着他们，气愤的说不出话来。

　　“董大人，你就不用谢我们了！我们只是尽了力而已，你这么客气，我们可是会害羞的！”李顺无辜的对我说。

　　害羞？你们害羞个鬼！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肯定笑的嘴巴都抽筋了吧。“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我向外推着他们。

　　关上门前我还听孙沿嘀咕道：“什么呀！又不是娘儿们！？

　　我一把扯下满头的珠翠，脱下那身老鸨装，将脸浸在水里，用力搓了搓。只见盆里的水立刻变的五颜六色，最后竟变成了黑色。这帮混蛋，究竟往我脸上涂了什么？

　　我擦干净脸，对着镜子自己化妆。恩！脸上的皮肤嫩白透亮，还用涂什么粉？我蘸了一点儿胭脂，在手心里搓开，淡淡在两腮处打了一层，如少女含羞，立刻漂亮了好多。又拿眉笔蘸了一些黛墨细细在眉上描了一下，虽不似柳叶，但也妩媚了不少。头发细细挽作一个流云髻，用银簪束好，斜插一支珍珠步摇，想了想，又在篮中取了两朵淡粉色的蔷薇，簪在头上。挑了一件鹅黄色的上衣，云英紫裙穿上，束一条白色丝带。回身在镜子前打量一下，眉眼清爽，衣着雅致，就如邻家小妹一般清丽可人。不错，不错，我满意的点点头。

　　门外三人焦急的踱着步。李顺忍不住开口道：“关了门，还不让我们看！真不知董贤那小子会搞成一副什么鬼样子。”

　　“就是，我们花了半个时辰化成的妆，他竟然不满意，希望他一会出来不要吓到我们才好。”孙沿也忍不住抱怨。

　　韩轩一直静静的没有开口，不过心里也在猜测董贤会打扮成什么样出来。只要不是太吓人就行了，想刚才…哈哈哈，还真是好笑呀！

　　我拉开门，就同那帮家伙背着我不知在嘀咕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他们闻声回头，见我却都愣在那里了，双眼死死的盯着我，满眼的惊艳。

　　“大人，我们是不是看到仙女了？”孙沿恍恍惚惚的开口道。

　　“好美啊！真的是仙女下凡了！”李顺揉了揉眼睛。

　　韩轩也觉得自己看到仙女下凡了，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是我啊！我是董贤，你们怎么了？”竟然都不理我！这么大一美女竟然置若罔闻，我忍不住吼道。

　　“你真的是董贤？”李顺又揉了又眼睛，不放心的问道。

　　“不是！”我冲他们诡异一笑，“从先在开始，我是卖花女－阿贤！”说着，我扬了扬手里的花篮。

　　韩轩忍不住刚见那人时的心神激荡，他实在是太美了！可看到李顺，孙沿同样迷醉的神色，忍不住心中的醋意翻腾，他的美，不想让别人看到。

　　“你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干吗？还不快换回刚才的！”韩轩冲我吼道。

　　换回刚才的？我没听错吧？我有些不敢置信，愣愣的看着他。

　　“没听到让你换回刚才的装束吗？你还愣着干吗？”看我不动，韩轩又吼了回来。

　　我确定自己没听错！大哥，你眼睛有毛病吗？还是审美观大异常人？刚才那副样子出门，别说诱敌了，不吓跑凶犯就不错了！我白了他一眼，鼓足勇气道：“大人，下官觉得还是这副样子比较好！”

　　韩轩气甚，“我说换回刚才的就换回刚才的！”

　　凭什么听你的！你谁呀你？我飞快的跑了开去，“来追我啊！追到我，我就听你的！”我咯咯笑着回头对他说。说完我就愣了。怎么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一个大男人竟像小姑娘似的，这下他们不把我当疯子才怪！果然，韩轩愣在那里，满脸惊异的看着我。我冲他嘿嘿一笑：“那个，大人，下官先行离去了。”说完立刻撒丫子飞奔。

　　韩轩好容易才平稳住狂跳不已的心。他还真是，可爱！望着那人渐渐跑远的身影，衣袂飘飘，恍若天外飞仙。天知道自己得用多大的耐力才能克制住想拥他如怀的渴望。

　　“还不快走！”韩轩朝依然呆若木鸡的两个下属吼道。

　　我刚跑到门外，就看到刘大人一行。我急忙过去施礼道：“大人，不知我们何时出发？”

　　刘大人回过头来，满脸惊艳的看着我，“姑娘，你是谁呀？”

　　狂晕！“大人，我是董贤啊！”

　　刘大人满面尴尬，“噢！原来是董大人啊！你这女装扮得太像，我刚才一时失神，竟没有认出来你。见笑，见笑！”

　　刚才一直呆立在一旁的朱翊失声道：“阿贤！”

　　我们转身冲他展颜一笑，果然好兄弟！心有灵犀呐！我都还没说我现在化名阿贤，他就已经知道了。

　　远远看见韩轩一行正急冲冲的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