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3、第二章 初见如没交点的线 平凡如逐渐

　　平凡如逐渐消失两点，平衡像没交叉的线。
　　-----------《初见》

　　杨安的中考成绩出乎意料的好。
　　她是2007年一中中考的第一名。
　　整个C市她排到了第3名。
　　乔睦则是争气的拿到了全市第15名。凭这样的成绩，他们俩不仅可以一起进雅源高中部，还很有可能成为同班同学。

　　2007年9月，夏阳艳艳，杨安站在在雅源高中的榕树下，在分班告示上看到自己和乔睦的名字出现在了9班的名单里——传说中的理科实验班。
　　第一天上晚自习，班主任说了座位先到先得。杨安在宿舍里洗头洗的晚了，等她赶到教室里面坐的密密麻麻全是人——别说挑位置了，连空位子都没看到几个。
　　杨安披着半湿的头发，环视整个班的陌生面孔，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惶恐，终于眼尖的看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乔睦——以及他座位前面的一个空位。
　　像是找到了救星，杨安捧着一叠书，背着一书包的文具本子奔向那个座位。
　　是，是奔。而且因为太心急，还撞到了一个无辜同学的桌子。
　　“哗啦”一声，杨安眼睁睁地看着桌子被自己撞得歪向一边。顾不及小腿的生疼把手里的书放下，忙蹲下来捡撒了一地的东西。
　　有风油精，几本本子，笔袋还有一个空的水壶。杨安把这些一一放在桌子上，动作进行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一道身影笼罩了自己。杨安侧过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看着她。
　　杨安马上反应过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东西的——”
　　“没关系。我自己来。”男生语气有些冷淡，白净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指着地上那堆书，“这些是你的吧？马上班主任要来了你还是先找个位子。”
　　“哦——”杨安悻悻的把视线从他那高傲的脸上移开，抱起自己的书，又转过头道了一次歉，“对不起啊同学你好像有支笔摔坏了。”
　　男生没接话，只摇摇头，自顾自坐回了位子。杨安眨眨眼，转身小跑到乔睦给自己留下的座位旁。
　　“谢谢啊！”她跟乔睦默契地击了个掌，跟前后左右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放进桌子抽屉里。
　　不出意外，这张灰色的桌子要陪自己今后三年了。

　　“我叫杨安。”杨安是个自来熟，安顿下来就开始和前后左右搭讪，“你们叫什么名字？”
　　前座两个男生一个叫王思捷一个叫丁恒禹，后排乔睦的同桌叫周然，他们都是雅源直升上来的学生。而自己的同桌就住隔壁宿舍，也是外校考进来的，叫刘影。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班主任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是个40多岁的女人，细眉杏眼，风韵犹存，一头泡面卷发竟然不觉得凌乱，声音洪亮的和王老虎有的一拼，“我姓秦，叫秦炜。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学习生活上有什么烦恼都可以找我。”
　　杨安和刘影挤了挤眼睛，这个秦老师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女人，谁敢跟她诉说烦恼呀。
　　听着秦炜在台上说着高中生活注意事项，杨安用手支着下巴，双眼放空地发呆。
　　视线不自觉地飘到刚刚撞到他桌子的那个男生——他就坐在隔壁大组前几排，坐得很直，背部僵硬得有点好笑。
　　“好了，”秦炜的开场白告一段落，“我记得之前短信通知过大家，今天晚上要来竞选班委。我希望每位同学都能上台来展现一下自己。”
　　又来这招，杨安有点无语，还以为雅源有多么的特别，原来也是落入俗套。她回过头看了一眼乔睦，乔睦也是一脸茫然和无奈。
　　“她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要上去傻不拉几的说我要当班委？”乔睦有点难以置信。
　　“管他呢，见招拆招，我就不信真的每个人都会上去。”

　　话音刚落，就有人走上台去了，说要当团支书。
　　然后有人要当副班长，有人要当学习委员，有人要选课代表。杨安发现自己想错了，眼看半个班的学生都上过了讲台，个个长篇大论有备而来。剩下一半还没竞选的，大多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不想上去。”杨安有些痛苦，整张脸皱起来，“好蠢。”
　　“我也觉得没意思。”刘影小声说，“好像只有我们班这样。唉早知道就少考几分到隔壁班去得了。”
　　刘影刚说完，杨安注意到那个一直被自己默默关注的男生站了起来，往讲台走去。
　　“哇，他好高啊。”杨安这才注意到他的身高，不禁小声赞叹，他看起来比乔睦还要更高些，而且身材明显比乔睦好，等他走上讲台面向同学，杨安又开始了第二轮感叹，“而且他好白啊，头肩比也不错，这么丑的校服也能穿出帅感，他要竞选体育委员么？”
　　前排的王思捷转过来说：“他要选班长。”
　　“你怎么知道？”杨安话还没问完，讲台上的男生开始说话了。
　　“大家好，我是方许。方正的方，许多的许。”他说话的态度有些目空一切，杨安不是很喜欢，她观察着他那双因为眼窝而显得略阴鹜的眼睛和压着眼睛的对于男生而言尤其长的眉毛，总觉得他自命不凡，“我今天想要竞选班长。”
　　一句话刚完，台下居然开始响起了掌声。杨安想起来，今晚还没有人竞选班长呢。她十指交叉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讲台上的方许，刚刚的困意好像都散尽了。
　　方许一边洋洋洒洒陈述自己的竞选宣言，杨安心不在焉地听着，踢了踢前排王思捷的椅子。
　　“喂，”杨安小声问王思捷，“他是谁，怎么看起来很红的样子？”
　　“他确实红。”这回回答的是丁恒禹，“雅源初中部都认识他。对了他还是中考全市第一名。”
　　哦——他就是那个神秘兮兮的状元啊。杨安认真思量，虽然自命不凡，不过他的声音倒是没有他的表情那么讨厌，笑起来也挺好看的——不过，杨安邪恶的想，他并没有比乔睦帅。

　　但很快杨安就没有心思八卦方许了，因为当方许下台之后，班主任直接走到了她身边。
　　“这位同学，我看你一直听得很认真，不上台竞争一下？”秦炜的声音让杨安莫名想到了王老虎，这种恐怖的感觉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回神过来发现全班同学都在望着自己。
　　“我——”杨安抬眼看向秦炜，心里一阵无助，上台太羞耻了，可是班主任一副温柔又笃定的样子，她哪敢说个不字。
　　于是就在乔睦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杨安披着还没有全干的头发，站上了讲台。
　　“咳咳。”杨安扫视一眼班级，硬着头皮，开始了自己的所谓演讲，“大家好，我叫杨安。杨树的杨，平安的安。我是一中来的。”
　　台下突然一片躁动，叽叽喳喳一片，杨安有些疑惑，张望了一圈看见方许抱着手臂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自己，嘴上还在和他的同桌说些什么。
　　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杨安继续了下去：“我不喜欢特别激烈的竞争，我看到有些位置的竞选者很多，有些很少，我想竞选人少的。”她顿了顿，目光清晰地看向秦炜，力求自己的声音沉着坚定，“我想竞选，组长。”
　　台下一片沉默。明显，这是班委竞选，组长并不在预选位置之列。
　　首先发出声音的是乔睦，他的一声爆笑像导火索，牵起了所有人的大笑细胞。连秦炜都忍俊不禁地掩着嘴无奈地连连摇头。

　　杨安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这种局面——虽然哗众取宠不是她本意，但是出其不意她也乐得接受。等大家笑够了，杨安抬手示意大家放低音量：“我还有一件事想说，我有个非常好的朋友，他非常优秀，但是他太害羞了。所以他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台竞选学习委员。他叫乔睦，和我一样来自一中，让我们欢迎他上台好不好？”

　　接下来的几秒钟，杨安得意地瞧着乔睦带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着自己，然后黑着半张脸，从教室最后一排一步一步走到讲台上来。杨安则缩在自己位子上，看着乔睦在讲台上毫无章法地东拉西扯，忍笑忍得肚子酸痛。
　　“你找死啊！”第一节晚自习一结束，乔睦就爆发了，一向绅士温柔的他横着一对好好先生似的葡萄眼，对着杨安咬牙切齿，“有你这样做兄弟的？！”
　　杨安做了个鬼脸：“谁叫你幸灾乐祸来着？有难同当啊！而且你现在你是学习委员了多好一件事！”
　　周然突然插进话来：“原来你们俩就是一中来的啊！”
　　“对啊。”杨安点头，晚自习前忙着认人，都忘了说自己来自哪个初中，“难道这班里只有我们两个一中的？”
　　“你不知道？”周然有些诧异，“一中很少有人愿意来雅源啊，能来雅源的都去直升一中本部了不是嘛？”
　　“额——”杨安和乔睦面面相觑，最后无言以对，干笑了两声。
　　“很多人都知道你们俩。”周然继续着，“前两天报到的时候就听说，从一中来了两个大神，为了来雅源上学跟一中闹翻了，女生还考了个全市第三。你们俩是不是把一中给气死了？”

　　啊竟是这样，杨安明白了，原来自己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成了风云人物？
　　杨安跟他们扯皮了几句，看课间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便带着水壶出去接水。
　　雅源高中部每个年级独占一整栋教学楼。9班在高一部的三楼。顺着教室外的栏杆眺望，可以看到学校的塔楼顶端那幢古色古香的钟。再远一点就是C城城市的灯光——雅源高中部坐落在山上，面朝C市最大的水库。依山临水，山下就是C市价值最高的楼盘。今年高一新生运气好，抽到的是学校最外围的谨行教学楼，一走出教室就可以安静地欣赏C市的夜景。
　　杨安很满意这里，雅源比自己想象的更像一所正常的高中。闹中取静，远离喧嚣，唯一需要抱怨的，可能就是蚊子有点多。
　　“啪”装完开水的杨安扭紧杯盖，顺手拍死了叮在胳膊上的蚊子，瞪着它自言自语“本姑娘的血也敢喝？”
　　“这边靠着水库，虫子多。”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杨安下意识往后让，这才发现是方许。于是堆起满脸笑容。“你对这挺熟的啊？”边说着边让位子给他，“我打完了，你来吧。”
　　“恩，我家离这边很近。”方许打开了热水龙头，侧过脸来看了杨安一眼，长长的眉毛疑惑地蹙起“你在等我？”
　　杨安哑然，废话我当然在等你啊，你都主动跟我搭话了难道我要甩一张冷脸然后施施然回去嘛？她点头，说：“所以班长你快点啊。我们一起回教室。”
　　杨安心想，这个方许，奇奇怪怪的，不太随和。
　　果然，方许比她想象的更不随后，他盖起了水壶盖子，竟然把它立在水箱上方：“你别等我了，我还有事。”
　　他就这样淡淡说完一句话，看都没看杨安一眼，就走向了反方向。
　　也幸好他没有看杨安，否则就会看到一脸吃惊的杨安，在意识到自己的一腔热情遭遇了冷脸之后，慢慢慢慢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人不可貌相，光有好皮囊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