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4、第三章 井水犯了河水 雅源高中是

　　雅源高中是C市历史最悠久的中学。经过动乱时期的几次拆分重组，也曾辗转好几个地市，到2007年已经有100年历史。高中部是2004年才新建的，完全现代化，用雅源高中学生的话调侃，就是一个远离人烟的和尚庙和尼姑庵。
　　舍友们经常跟杨安说，她们很不习惯高中部这种灰灰的钢筋混凝土的建筑风格。感觉像在一个理工科大学读高中。
　　“初中部是老校区，石板路，石廊桥，红砖楼琉璃窗，特别有情调。”舍友刘莉不止一次感怀，“高中部——灰教室，灰桌子，灰地板，灰蒙蒙。”
　　杨安却不以为然。
　　开学不过一周，杨安就和刘影把学校的角落逛了个遍——三个年级占据了平行的三幢红灰相间的教学楼，这三幢楼并不是彼此独立的，楼栋之间每层都由走廊连通。因为这样的结构，每两年级的楼之间都会呈现出巨大的天井，即使教学楼内部墙面是灰色的，从天井透进的阳光却照的这里亮堂堂。
　　有一天太阳好，她靠在楼梯转角的栏杆上晒太阳做手影，眯着眼睛企图在一楼的地面上找到影子。
　　“在那儿呢，哪儿呢。”杨安趴在栏杆横栏上，不停变换双手的位置，可是就是没看到一楼地面上出现小狗的影子——也许是太远了吧，她心里笑话自己太蠢，转过身准备回教室。

　　就这样，一脸傻笑的杨安迎面撞上了正要下楼方许。
　　自从开学第一天热脸碰到屁股，杨安一直躲着方许，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只是因为他没有回应自己的善意？既然这个班长比自己想象的不好相处，那就少招惹他好了。可今天不行，面对面遇到，总不能装瞎。
　　“HI,班长。”杨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方许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她不太能笑得出来。
　　方许正要下楼去小卖部买些吃的，两节课过去有些肚子饿。他早就看到杨安一个人趴在栏杆上左右摇摆不知道在干什么。而现在她又挡在自己面前，表情怪异。方许扯动嘴角回了她一句HI，从她身侧绕过去径直下了楼梯。
　　杨安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又被方许无视了。
　　都说事不过三，这都第二次了，如果再也下一回，她发誓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开学第二周周末，杨安约见了几个初中的小伙伴，整整两天作业只字未动。于是星期天下午杨安早早地赶到学校，企图在晚自习前抄完作业。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包括前排的王思捷。杨安瞥一眼过去，果然发现他也在赶作业。
　　“做了多少了？”杨安坐下，把一叠习题从书包里拿出来，空着背回去空着背回来，还不如不带回去。
　　“只有数学。”王思捷很快会意，转头就把数学习题给了杨安，“你把英语周报做了吧，等会给我抄。”
　　“我想先写语文。”杨安攥着王思捷的数学作业，讨价还价，“英语周报可以等下抄刘影的，语文太多了我怕没人做。”
　　“放心别的科我都目预定了人家的作业，你有的抄，你先把英语报纸写了。快点吧啊。”

　　王思捷果然没有食言，5点他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抱着一堆习题。
　　“天。”杨安打量着王思捷，“你哪里找的枪手？”
　　“啧啧。”王思捷咋舌，“全是一个人的，有个大神舍友的好处就是作业不用愁。”
　　“哪个舍友这么勤奋？”杨安差诧异着接过王思捷递来的一叠试卷，答案不言自明——姓名处写着：方许，于是收敛了语气，说，“班长这么认真啊？”
　　“他现在还在宿舍狂补英语呢，我跟他说可以抄你的，可他非要自己写。”
　　“你想死啊。”杨安打断，“你抄我的作业还拿我的作业去给你舍友做人情？”
　　“咿？”王思捷瞪大了眼，“那你把方许的作业还给我，我干嘛拿我舍友的作业给你做人情啊？”
　　杨安沉默，牢牢按着方许的作业奋笔疾书。
　　方许的字很好认，方正清爽笔锋劲朗。也确实认真细致，每个公式后都做了注解，选择题旁都写了推理过程——果然符合他那副刻板面瘫的模样。杨安字迹潦草，时间已经不多，她可懒得看那密密麻麻的小楷，能尽数抄完她就谢天谢地了。

　　终于在第一节晚自习开始之前杨安解决完了所有的作业。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却在物理老师踏进教室时重新紧张了起来。
　　“怎么是他来管晚自习？”杨安踢踢王思捷的椅子，盯着物理老师，“他还把作业收上去了？”
　　可不是么，王思捷脸色有些发白，物理课代表正把作业放上讲台，“我要跟你说件事。”他转过头没敢看杨安的表情。
　　“说。”
　　“我忘了把我们三个的作业分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王思捷硬着头皮继续，“我，你，还有班长的作业，都连在一起。”
　　物理老师姓刘，是雅源最有名的老师之一。方正的脸络腮胡茬，平时不苟言笑。教学严谨治学严格，由于是特级教师得了一个雅号——铁血刘特。

　　“你们完了。”刘影幽幽地说，“不仅你们两个自己完，还拉上了班长。”
　　丁恒禹跟着补刀：“刘特最恨学生抄作业。班长又是个耿直的人。”
　　“他真那么耿直？”杨安扫了一眼方许，他端正坐着正在看书，“会直接跟刘特说是我们抄他的？”
　　丁恒禹嘿嘿笑了一声：“思捷是他舍友，他倒真有可能包庇。你呢，你跟他熟么？”
　　杨安垂下了肩膀，整个人都颓了。方许不仅和她不熟，以他的冷淡程度，说不定还会看她不顺眼。整节晚自习都左右不安，思维迟钝，眼神飘忽。杨安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这么怕一个老师。
　　怕什么。她心里一横，翻开小说开始看，不就抄个作业么，又没有杀人放火。至于方许，反正他是无辜的，怎么也不会连累到他。
　　大不了叫家长，她杨安又不是没犯过事。
　　这样想着心里负担真的就变小了。眼看第一借晚自习就要结束，杨安嘘了一口气，心想所有思前恐后都是纸老虎。
　　谁知就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刘特敲了敲讲台。
　　“叫到名字的同学课间来我办公室一下。”
　　“王思捷，杨安，方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