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十年前的我》立西大宝

2、第一章 给十年前的我 这十年来做

　　这十年来做过的事，能令你无悔骄傲吗。
　　那时候你所相信的事，没有被动摇吧。
　　——《给十年后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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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的春天在杨安的记忆里，占据了最大篇幅的就是一中的塑胶跑道。
　　那一年，她初三。

　　“杨安，9秒7。”杨安气喘吁吁地蹲在跑道终点，听到段凌皱着眉头报出自己50米成绩，一把瘫坐到地上。
　　“老师放过我吧！”她叫苦不迭，“我真的不可能及格的！”
　　段凌去年才调到一中教体育，他毕业也不久，像杨安这样的体育废柴他见得不少。但是像杨安这样自暴自弃的学生，他倒是没见过几个。
　　“拿出你练立定跳远的毅力来啊。”段凌瞪着坐在地上干喝水的杨安，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再跑一次。”
　　“不跑。”杨安坚决摇头，“跑不动。”
　　“想考雅源？”跟一脸耍赖的杨安对峙半分钟，段凌举着秒表冷冷的放话，“考雅源1分就是1分，你光体育就能比人家少5分。”
　　刚刚还在犟嘴的杨安沉默了，垂着头坐在地上换鞋，收起跑鞋之后她站起来，望着段凌：“老师我想做力量训练。”
　　段凌的脸色缓和下来，唇边甚至带着赞赏的笑意。
　　“每个礼拜一、三、五的午休，你都来操场。我给你开小灶。”

　　考了一中直升考第二名的杨安，却当着班主任王老虎的面，拒绝了的一中高中部直升名额，就因为她想考雅源高中。
　　这是近一个月来在一中初三年级最火爆的新闻。
　　具体的内容有好几个版本：有人说杨安和王老虎大吵一架，有人说是杨安的父亲和王老虎大吵一架，更有甚者，说杨安在雅源有个男朋友，一心一意要考过去。
　　总之，万变不离其宗，结论是一样的：杨安真有胆子，杨安真不识好歹，杨安后面的日子不好过了。
　　而杨安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该念书念书，该跑步跑步。只是在这距离中考还不到4个月的时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考试，她若是考不好，不仅自己丢人，连爸爸会跟着丢人。
　　杨安记得和王老虎谈话结束的当天晚上，她认真的告诉爸爸她想去雅源。紧接着王老虎的电话就打到了家里，爸爸的语气一开始很缓和，后来逐渐音调上升，最后的一句话杨安听得很清楚：我女儿不需要那个保底合同，她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读的学校。
　　杨安倚在客厅的墙角，看着爸爸轻轻挂了电话，对她微笑。
　　“你放轻松考，不要管别人，都不是什么大事。”

　　从那天开始，任凭杨安再大条迟钝，也发现自己的生活变了。班主任不再对她慈眉善目，除了段凌之外没有别的任课老师会再来关心自己。杨安记得很清楚，有节物理课课间，她和同桌一起拿着问题去问老师，物理老师仔仔细细给同桌做了讲解。留给杨安的只有三个字：看答案。
　　杨安第一次觉得这个学习了三年了地方，其实特别陌生。
　　拒绝直升名额的第一个月，杨安被告知不再需要交作业。第二个月，老师不再给她做考题辅导，不再批改她的试卷。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她忍无可忍，把桌椅搬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开始了不顾课程的刷题。
　　自己做题，自己对答案，不懂了就托同学问老师。
　　唯一让杨安没有撂挑子离开学校的理由，就是每两天雷打不动的体能训练。每到中午，偌大的一中操场空旷的跑道便是拼命三郎杨安的地盘。
　　她是那时候和乔睦熟起来的。
　　乔睦就在隔壁班，瘦瘦的，成绩很好体能却不好。乔睦自选项目选择了长跑，每天都会来训练。后来段凌就干脆给他们俩一起开小灶。
　　因为乔睦拔尖的成绩，杨安很早就听过他的名字——难兄难弟一样的两个人，今年整个一中只有两个人拒绝了直升名额，一个是杨安，另一个就是乔睦。
　　只不过乔睦比她运气好，乔睦没有被区别对待。后来杨安想，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隔壁班的班主任又是个年轻的女性。

　　体育测评如期而至。那天天气晴好，杨安提着运动包，里面装着跟了自己几年的跑鞋还有一罐红牛。临上场的时候她看到了段凌，他在另外一个学校的考生中间给他们发号码牌。杨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号码：0666，她想今天应该会一切顺利。
　　轮到杨安上场，她抬头眯眼望向终点的指示牌，她想，过了今天一中也就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今后她可以假装自己已经是雅源高中的学生。

　　枪声“彭”地响起，杨安像是像被弹出去一样冲了出去。
　　管他的终点在哪，向前冲。
　　管他的跑步姿势对不对，向前冲。
　　管他的哪个老师的冷眼，管他的那些看的莫名其妙的答案解析，管他的中考，都滚蛋吧。
　　杨安跑过终点的时候听到电子计时器麻木地报出7秒6，她双眼一黑，重重地跪了下去。不一会杨安就意识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揽着自己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喝点水。”乔睦搀着她走到一边休息，杨安接过他拿来的能量饮料，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你怎么样？”杨安打量着乔睦，他已经换上了便装，神采奕奕的看起来考的不错。
　　“还行。”乔睦回答，“你呢？”
　　“自选项目满分，立定跳1米99，满足了。”杨安又咕嘟一大口水下去，“接下来只剩正课考试了，咱俩都得加油。”
　　乔睦笑。
　　休息了一会，杨安抬眼张望四周，最后目光锁在哼歌的乔睦身上：“你看到段凌了么？”
　　“看到了。”乔睦说，“你跑的时候他就在终点。你到了他就走了。”
　　“他是不是特别爽？”
　　“是。”乔睦点头，“我好像听到他在跟人吹牛，说什么进步了整整2秒，他名师出高徒哈哈。”
　　杨安玩着能量饮料的瓶盖，嘴角轻轻地牵起来，抬起头迎向阳光却有点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