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仆人日记》》幽子

29、第 29 章 库洛洛微微

　　库洛洛微微低着头，他镇定地注视着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他看着他求生挣扎，看着他无力放弃，看着他逐渐虚弱，将对方的惊愕、乞求、悲哀和绝望都一一收入眼中。

　　库洛洛的视线丝毫没有转移，牢牢地钉在地上那个渐渐失温的人身上。他发现缭真的很漂亮，也许用“漂亮”来形容有些不够准确，因为这个词过于女性化了，而缭从头到尾就没有一点女气，或者用“隽秀出众”来形容他的外表更为合适。奇怪的是，明明长相那么出挑，缭却可以低调到毫不起眼的地步，这点从他的打扮就可以看出来：一直都是纯白色的休闲衫或者规矩的白衬衫，下身则是从不改变的黑裤黑靴，就连他的兵器都和他的人一样——破空之刃无疑是一把锋利的好武器，它知名却不名贵，因为上面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和装饰，平凡的模样就像地摊上随时能买到的普通短剑。

　　内敛的缭有些像正躺在库洛洛口袋中的幻晶，尽管是如此瑰丽的宝石，却没有绚丽的光芒，只是浅浅一层流光，闪烁着神秘的光彩，让人想去探索和触碰，可是真的得到手了，又觉得它太过单调。缭这人同样是太过单调，所以库洛洛觉得鲜艳的、代表生命的红色给他做点缀最为适合，仿佛能画龙点睛般地勾勒出缭鲜明的灵魂，但是却从未想过像这样用缭的生命来完成这幅色彩斑斓的画作。

　　缭以为库洛洛不会杀他。当库洛洛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猛然醒悟到自己确实从未想过要缭的命。

　　库洛洛想到第一次与缭相见，这个人全身都是小心翼翼，极力想要避开战斗，放在库洛洛眼里，就像某个场景中的路人那样不值得多睨半秒钟，可是他竟然留下了他一命。库洛洛一直都认为那是因为自己看中了缭的念能力，如今想来，念能力再难掌握又怎么样呢？他可以多花些时间来熟悉，早晚可以运用自如，可他偏偏不杀他，逼他加入了幻影旅团。多么难以理解。

　　更奇怪的还有，在知道缭是西索派来的人后，自己依旧没有去解决他。要知道当时在玻璃灵岛上，旅团的人虽然没来齐，却也有足够的人手，库洛洛却放任了缭，选择去夺宝物，如今想想，确实是有些不顺理成章。

　　而在拍卖会场再次相见之后，库洛洛既没有忽略他，也没有一了百了地杀了他，反而想去求证他究竟是否失忆，想知道这是另一场游戏，还是一幕巧合。库洛洛想，对于缭这个人物，自己过于好奇了，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明明身手不错，却总是怕死怕得要命的人，导致对方表现得越是退怯，他就越是想去查究。可意外的是，缭明明是一个很好猜测想法的人，却又总是有些地方让库洛洛看不真切，于是他给予了缭太多的关注。

　　一旦察觉到了这些，库洛洛随即便做出了策略：既然对方认为他不会要他的命，那就试试，到底缭的猜测是否正确。

　　如果缭死了，那就说明对自己来说，对方只是一个不值得动手的角色罢了。

　　如果缭没死，那就说明……

　　地上的缭几乎失去了生气，他的脸色苍白，浅褐色的发丝被血液染红了一边，呼吸微弱难以察觉，原本是勾勒出生动的鲜红色如今却在带走他的灵魂。

　　库洛洛知道，缭马上就要死了。那是一种永久的，无法挽回的状态。

　　下一瞬，缭的身上被一层金色的光芒所笼罩，缭停止了呼吸，他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光芒下的一切都仿佛静止在了上一刻。库洛洛依旧站立在原地，但是他的姿势已经不同了，在左手手心上方，飘浮着那本被打开的“盗贼的极意”，而右手则拿着手机举在耳边。

　　手机拨出的电话很快被接起，库洛洛处变不惊地说：“玛奇吗？恐怕你要过来一趟了。”

　　缭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死寂，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味，他抬起眼皮，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渐渐聚焦，却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整个视线就立刻被库洛洛的脸占满。

　　团长冷静的口吻中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愉悦，他说：“终于醒了。”

　　缭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见到对方的右手上正拿着一把沾着血的刀，他嘴角那抹优雅的笑容那么显眼，叫缭毛骨悚然。

　　库洛洛又开口了：“这样就可以继续残虐你了。”

　　缭心脏急跳，低头一看，自己的四肢早就被全砍断了，流出的大量血液发出一种腐臭的气味。

　　“啊——！！！”

　　床上的人一边撕心裂肺地惨叫着，一边惊跳起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因为虚弱而再次倒回了床上。缭紧闭着眼睛大口喘气，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

　　一旁传来库洛洛冷静的声音：“刚醒来就那么有活力。”

　　缭闻声连忙转头，便看到库洛洛坐在他床边的沙发中，腿上是一本厚到无法想象的书。大概察觉到缭正盯着自己看，于是库洛洛抬起头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带着一副帝王的架势问着：“要喝水吗？”

　　对着库洛洛眨了两下眼睛，缭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输液痕迹的手，喃喃道：“手……还在。是梦。”

　　库洛洛继续低头看书之前，丢下一句话：“你不乖的话，就会变成现实。”

　　缭昏迷前的记忆在刹那间回归脑海，听了这句警告全身发冷，再也没有勇气去和眼前的人作对，只是闭着嘴巴默默发抖。而库洛洛则是耐心地将正在看的章节阅读完，再取了一旁桌上的书签放进那页，最后将那本书合上，放回桌上。等这一切做完，他才站起身来，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接着端着水杯坐到床沿。

　　“起来喝水。”

　　缭收到命令后，连忙忍痛坐了起来，同时，库洛洛已经将水杯凑到他的嘴边。缭很渴，他确实很想喝水，但是当下这杯水有些不一样，这是恶魔般的库洛洛给他倒上又端过来的，这对缭来说还是水吗？不，简直比毒【】药还要毒上万分！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不转睛地盯着杯中的水面，却就是不肯下嘴。

　　库洛洛逼人的视线从缭的双唇转移到了缭的眼睛，缭当下打了一个激灵，抬眼对视上库洛洛那张阴鹜的脸，弹指间就读懂了对方明显的警告，眼一闭心一横就下嘴埋进杯子里喝了一大口。

　　看着缭急冲冲喝水的蠢样，库洛洛淡然如初，他说：“恭喜你，你猜对了。我虽然尝试着杀你，却真的舍不得你死。”

　　缭听了这话，也不知是被之前的阴影惊吓的，还是被未来的堪忧处境恐吓的，他当即被一口水呛到，咳嗽着将水都喷了出来。

　　这样的行为太过不礼貌，毫无疑问是冒犯到库洛洛了，缭连忙开口：“咳咳……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开玩笑的吧？我差点就死了，你现在说这只是个试验？！

　　意料之外的，库洛洛大度地抬起胳膊用手掌在缭背后顺气，等对方恢复过来后，他抬起缭的下巴，审视般地看了他几秒，说：“虽然我不太想你死，不过那并不意味着我真的不会杀你。希望你清楚这一点。”

　　缭看着库洛洛，僵硬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