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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无 ...

  •   林枫出院,与阿静一起返家。冬季的春城下起了小雪,细碎的小雪粒从阴沉的天际飘洒,落在人脸上,脖子上,湿的,凉的,和人的心一样。
      陈阿姨听到对面的动静,打开房门看到他俩,惊讶的说:“哟,回来了,我还当你们搬走了呢。”
      林枫礼貌的打招呼:“阿姨好。”
      “好,好。”陈阿姨探头看看正在玄关换鞋的阿静,“前几天有人来找过你们,是个男的,好像是阿静的朋友……”
      见阿静动作一滞,陈阿姨立马这种说似乎有些不大妥当,硬生生收住话头,给他们送上一个笑脸。林枫却似乎并没在意,回身看到阿静赤着双脚走路,说:“穿上拖鞋。”
      阿静就跟没听见一样,进了卧室,地板厚厚的积尘上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林枫将行李放置好,拎着她的拖鞋走进卧室,见阿静已经合眼睡着,轻轻将鞋子放到床下,却见平日喜爱洁净的她,连床单和被罩都没换,就这么躺在灰尘中和衣而眠。
      待阿静睁开眼,暮色浓浓倦倦,静悄悄从窗外漫入房间,书房传来噼啪轻响的键盘声,这个家似乎一切未变。
      似乎一切未变。
      林枫觉得身后有人,扭头见阿静无声无息来到门口,脸色异样的苍白,她走路的样子像个幽灵,轻飘飘的,没有声响。林枫看到她依然是赤着双脚,洁白的袜子上沾染了灰色的尘土。
      他沉默着将目光移回屏幕,把浏览器的窗口点开,关闭,再点开,再关闭,咔嗒,咔嗒,如此反复,最后终于开口:“有事吗?”
      阿静点头。
      一时间,万物静止,空气凝固,小小的书房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与心跳。许久,林枫才道:“说吧。”犹如一声叹息。
      他关上电脑,最后一缕光亮消失进黑暗,在黑暗中与她相对而坐,声音低沉暗哑:“说吧,你去哪儿了?”
      “……大理……”
      “自己?”
      “不是。”
      “……”
      林枫摸了摸左侧肋下,那里隐隐作痛。最近那儿经常会隐隐作痛,每当他猜测她为何销声匿迹,每当他看到她眼中的忧伤。他试图遗忘此事,试图自欺欺人,当作没有事情发生。林枫不想承认,面对真相,他的内心其实和她一样凄惶,甚至比她还想回避现实。
      女人受到伤害可以哭泣。男人没有眼泪,只有烟和酒,烟和酒化作泪水和叹息,咽回肚里,是苦是涩,唯有自己消受。
      清晨,阿静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透不过气,书房好像被火烧过一样,浓烟弥漫,桌子上的水杯里泡着半杯烟头。林枫衣着邋遢,憔悴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与过去干净整洁的模样相去甚远,一夜之间似乎换了个人。
      阿静心被刺痛,走到电脑桌后,将窗户拉开,一股冷风吹进房间,吹散烟雾,带来些许清凉的空气。
      林枫抬起眼,淡漠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问:“在一起多久了,你们?”
      阿静的手停滞在窗台上。
      林枫苦涩,必定是要崩溃了,才会问出如此无聊的问题。他说:“对不起,我不是……”走出去,迎面看见过道上的照片,他毕业时在校园的留影,意气风发,笑容阳光灿烂。
      那些时光,雨天趴在自习室的窗台上分享心事的时光,夏日晚霞中青涩而纯真的初吻的时光,泸沽湖的夜空下轻吟歌唱的时光,那些不知离愁不懂情伤的单纯时光,为什么,为什么就回不来了呢?
      林枫打开水龙头,捧起几捧凉水泼在脸上,找不到干净的毛巾,撕开一卷卫生纸,胡乱擦干。他的头脑开始一点一点清醒,双手撑住洗脸池,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在自尊心和爱情之间终于做出决定。
      林枫走进书房,说:“我们离婚吧。”
      阿静身子一颤,转过来看着他。
      逆光,看不清她的表情,林枫按照刚才做出的决定,继续说:“我想原谅,但是太难,我做不到。与其余生都在这件事上纠缠和伤害,不如现在分手,趁着对对方还有几分美好的回忆……”
      离去时的行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旅行包,林枫把所有可以放下的,都留在了昆明,包括那份不能一斩而断的爱恋。
      有个问题他想放却一直放不下,临走之前终于艰难的问阿静:“你爱过我吗?”
      爱过吗?
      爱过吗……
      夕阳像半个鸭蛋黄挂在西边,它将带走这个寂冷的冬日黄昏的最后一丝温暖。阿静不知怎么想起了北方的雪夜,想起林枫背着她行走在深夜的雪地,他的背真是温暖,她趴在他的背上,于那片簌簌而落的雪花中,寻找一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她找到了,然后又失去了。
      她说:“林枫,我爱过你。”
      那时,以为只有温暖才是爱。如今才晓得,痛苦,酸涩,无奈,离舍,一样是爱。生命中的多种滋味,都源自于爱。

      人流如潮,大街小巷熙熙攘攘,商场和超市挂起红灯笼,张贴海报,家家户户开始购买年货,准备过年。春节是一年里最为喜乐安平的日子,但是这份团圆却与阿静无关,她独来独往,独行于天地之间,内心荒芜,空旷,凄凉。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供糖瓜,送灶王爷,从这天起,过年进入倒计时,有好热闹的,早早便在这晚就开始放烟花爆竹。红的,黄的,绿的,从天上掉下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夜空中陡然绽放,如星火坠落,璀璨无比。
      阿静煮了饺子,打开一瓶红酒,对着自己的照片举起杯子。她醉了,从未喝过那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红色的液体从喉咙流入体内,暖烘烘的像温了一团火。这团火周身蔓延燃烧,烧得她脑袋发昏,胃里发热,挣扎着打开窗户,冷风迎面而来,立马毫无防备的吐了一身。
      原来醉酒的感觉是这样难过,可更令人难受的,是难以排解的酸苦。
      那天晚上,她一宿未眠,如同在医院度过的日日夜夜。坐在阳台上,阿静望着灯火灿烂的夜空,望着着暗淡无光的星辰,想了很多很多,她的错误,她的软弱,还有她的贪欲。
      星子隐匿,泼墨般的天空退去深蓝,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雾,飘飘渺渺在大地上游荡。日出时分,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最后一支烟吸完,韩宁便要离去。
      与往年一样,他于大年三十飞往大理,与三叔一起过春节。在昆明倒机时,总觉得心中有事未了,他想想,想起来了,招手打了辆车直奔阿静的小区。
      他根本不理她是否去了沈阳,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猜测,他认为她不会去,她便不会去,韩宁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他失望了,阿静的窗口依然寂寥,门窗依然紧闭,阳台上花草依然枯败不堪,没有人清理。
      韩宁靠在车上,点起一支烟,他不想今后会遗憾和后悔,但是现在这一年中的最后一件事情已经做完了,吸完这支烟,他便要离开。
      韩宁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钻进车里。司机问:“你是来找人的吧。”
      他点头,吩咐:“开车吧,回机场。”
      司机却说:“那人你认不认识?我看她在那看你好久了。”
      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韩宁看到阿静如雕像一般站在便利店门口,漆黑的眸子专注而凄伤。他来到她面前,却见她脸上尽是风干的泪痕,必定是早已见他,却不肯唤他。
      恼恨早已被时间磨平,或者说,没有真正存在过,到它该消失的时刻,自然便消失了。韩宁只知道,她是他梦里唯一出现过的女人,想起那个梦,他突然觉得心里发寒,梦里她也是这样流着泪,无语的望着他,不发一言。
      韩宁伸手抚摸她的面颊,冰凉潮湿,只有不断流落的泪是温热的。韩宁不喜欢女人的眼泪,心想,什么时候她才能学会不哭呢?
      其实阿静已经有很久忘记了哭泣,亏欠了一个人,如同亏欠了全世界,沉重与压抑的滋味几乎令人窒息。她想不起自己为何活着,为什么活着,每天如同行尸走肉,欲哭无泪。
      只有此刻,望着面前深爱着的这个男人,望着他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心不是死的。
      如果说,人活着总要不可避免的抛弃一些人和事,把该遗忘的遗忘,把该了断的了断,那么在新年来临之际,阿静终于扔掉了她一部分的回忆,放下了对往事的牵挂与对曾经做过的伤害的内疚和自责。
      惩罚应该结束了吧。她已经付出了她能付出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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