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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林枫自从父亲去世,生活便如上足了发条的钟,一刻不能停下歇息。现在他累了,香沉入睡,可耳边总传来时断时续的嘈杂和细若蚊蝇的哭泣。林枫想说,你们不要吵,让我好好睡一觉。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后来便隐隐约约听见熟悉的歌,小阿哥,小阿哥……
      妈妈呢?弟弟呢?一些人和事渐渐回到林枫的意识中,似乎被梦魇压住身,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却丝毫没有力气。
      当他终于摆脱黑暗见到光明,首先入眼的是冰天雪地般的白色,好像回到了寒冬腊月的家乡。然后他看到了阿静,看到了宋辉,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声音飘渺,听到声音的同时,彻骨的疼痛从周身袭来,他又晕了过去。
      再次苏醒,林枫缓缓启动干裂的嘴唇,无声的问阿静,你去哪里了?阿静的泪水滚滚而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落在林枫手背,一滴又一滴的潮湿。
      时间就是在那一天慢了下来,超常的缓慢与沉重,阿静低着头走路,低着头说话,不是她不想抬头,而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她抬不起头,直不起肩。生活总是在措不及防的时刻给予重击,在鼓起勇气时,在试图改变时,然后人生不再属于自己,转而交给了命运。

      阿爹的祭日到了,肖老黑带着肖丹丹回老家扫墓上坟。
      昔日衣食无着的兄妹俩,如今衣锦还乡,惊动了整个小山村,看热闹的小孩子爬上树桠和房顶,欢喜的像过年一般。
      肖老黑虽然心里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有丹丹不加掩饰自己的情绪。她喜欢看村人眼中的艳羡,喜欢听他们对她的衣着打扮啧啧称叹。村民接过礼品时淳朴而殷切的笑容,令她心满意足,有种从高空俯视尘埃的优越感。
      阿婶用粗糙黑裂的手指,试探的碰碰她耳朵上的坠子,问:“白金打的么?”
      丹丹嗤笑:“哪个用白金哦,那东西不值钱的。这个是铂金!铂金晓得不?”
      阿婶连县城都没去过两回,哪里懂得铂金,白金也只是听自家细妹伢成天在耳边叨叨。阿婶不感兴趣,黄金才是好东西,黄澄澄的一看就好贵重,那坠子白闪闪跟钢钉一样,还不顶老银饰顺眼。
      阿婶不识货,肖丹丹自说自夸也无味。新鲜劲一过,她便对山里黑漆麻乌静悄悄的夜晚感到厌烦。
      空虚如影相随,无论她到哪里都跟着她,在城里跟城里,在山里跟山里,山里的寂寞更甚于城市,她开始怀念城市里的车水马龙和灯红酒绿,一下飞机便呼朋唤友直奔酒吧,半醉之间,从包里掏出特制的香烟连吸几口,灵魂飘荡欲仙。
      是的,肖丹丹吸毒,从广州回来就迷上了这销魂的白色烟卷,好东西呢,生活中仅存的快乐都源自那支小纸管飘出的青色烟雾。
      半夜时分,肖丹丹从迪厅醉醺醺出来,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刚坐进车里,有人咚咚敲窗,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到是强子。
      强子拉开门坐到副驾驶,拍上车锁,拔掉钥匙。丹丹渐渐酒醒,不做声的看着他。
      强子开口:“抱歉,丹丹。”
      她明白了。
      没有挣扎,也没喊叫,肖丹丹清楚挣扎喊叫都没有用,如果反抗,强子会打昏她,一样把毒品注射进她的静脉。
      丹丹在意识尚存时问:“他这么做有意思吗?”
      强子说:“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
      说完这句话强子便离开了,凡事做之前要先问问有没有意思,那人就不必活了,活着本身就是最大没意思中的意思。强子只知道这件事换成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不知不觉便到了冬至,阿静在租来的房子煮了林枫爱吃的白菜馅儿饺子,小心放入保温饭盒,直起身时突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醒来是躺在厨房的地板,饭盒的饺子洒落了一地,阿静勉强支起胳膊,只觉得小腹钻心的疼痛,她动了动身体,看到了血,从下身涌出的大片的血,稠密鲜红。阿静望着那片血,有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她望着那片血就好像望着别人的血,木然没有感觉。
      妇科大夫告诉她诊断结果,一边开药方,一边叮嘱她注意事项。阿静起初还能听见她说话,后来看着她龙飞凤舞的写字,便恍然如回到桂花树下,与三叔笔谈的时光。
      大夫敲了敲桌子,把药方交给她,嘱咐道:“不要沾凉水,不要吃生冷食物,最主要是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过于疲累……”
      “能不能保住孩子?”阿静的表情如在梦中。
      大夫同情的叹口气说:“已经掉了,刚才你没听到吗?别太伤心,你还很年轻,养好身体是最重要的。”
      阿静木然看着她,大夫将药方塞到她手里。阿静站起来,攥着单子走出医院,来到街上。行人匆匆,没有人注意到神色失常的她。命运又一次在措不及防时击中了她,阿静不明白,明明是她做错了事,为什么惩罚总要落在别人头上,腹中的小生命又做错了什么?原来生活中最大的惩罚不在□□,而是让良心难安。
      阿静一声不响离开大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如果说韩宁没有过恼恨,那是假的,只要是人,便有正常的喜怒哀乐,再说他为人做事一向也称不上大度。
      韩宁睡觉极少做梦,这次却梦见阿静来了,流泪站在他面前。
      他问:“你回来做什么?”
      阿静不答,只是看着他流泪。
      韩宁背过身:“别在我面前哭鼻子,滚。”
      身后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听到她说:“韩宁,我疼。”
      韩宁扭身去看,却见她左胸血呼呼的一个血窟窿。阿静抬胳膊指了指他手,韩宁低头看到自己右手正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惊得说不出话。
      阿静的声音温柔而悲伤:“都给你了,不欠你什么了。”
      韩宁惊醒,冷汗涔涔。他点燃一支烟,坐在阳台上,看天边泛起青白。
      几日后,阿静的邻居陈阿姨,在自家单元门口遇到韩宁。韩宁向她打听阿静的去向,陈阿姨摇头说:“很久没见她了,房产中介的人也来过好几次,都没找到她。”
      韩宁问:“没人回来过?”
      陈阿姨说:“不知道啊,反正我没见过。”
      韩宁离开前,陈阿姨又补充道,听说他们两口子要搬到沈阳,是不是已经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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