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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画测卿心 那莫寒看你 ...


  •   紫若来至东宫书房,房门半掩,隔了那条微缝偷偷朝里看去,定轩立于书案前,凝神专注于眼前之画,手持羊毫,悬腕悬肘,以气助掌,笔领线行,细细描来。一时犹豫是否要通报进去,若当下进去,惟恐扰了太子兴致。

      略微思忖,正迟疑之际,却见定轩微微抬首,看向门外,忙欠身报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闻得定轩道了声“进来”,方低首小心迈进书房,于案前垂首跪下。

      定轩于宣纸提了羊毫,眼睑略抬,瞥了紫若,道:“起来罢,过来看看孤这幅画如何。”

      紫若应了声“遵命”,移至案边,只于案沿立定,注目着案上之画,竟是一幅平湖秋月。

      宣纸如雪,洁白无垠,衬得黑墨俨然,线条亦实亦虚,散墨淋漓,聚墨相映,水气氤氲,烟云奇幻,月升平湖,水色天光,都为一体。平湖秋月,以意胜实,不得不由衷感叹。细细观来,那飘飘渺渺朦朦胧胧处竟蓄了淡淡清愁,点点幽虞,寂静之美中竟暗藏了些许忧思,或许,那便是太子此刻的心境罢,也或许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定轩歪首注视着紫若,缓缓而轻笑,道:“如何?”

      紫若一时未明白,脱口而出:“什么?”

      定轩笑道:“你说呢?”

      紫若顿时回过神来,忙低了头,紧闭樱唇,眼神闪烁,心下不安。

      定轩沉了脸色,拾起案旁的象牙镂空异香摺扇,指了那冉冉升起的一轮明月,道:“较之你的绣画,如何?”

      紫若目视案沿,低首慎而答道:“殿下丹青妙笔,奴婢自愧不如。”

      定轩提起摺扇,轻轻握于掌中,似笑非笑道:“是吗?孤却觉得你那幅绣画更胜一筹。”

      紫若小声答道:“殿下缪赞,奴婢愧不敢当。”

      定轩以扇托起紫若低沉的头,直视着她那惊恐不安的双眸,冷冷言道:“孤不想听这些冠冕之语。”

      紫若未料他会如此举动,本能想闭上眼,忽又想起前次掌掴之事,犹自害怕,又不敢直视于他,只得将无措的目光投向那案上之画,答道:“奴婢知罪。”

      定轩收起摺扇,复看了眼紫若,问道:“你会否画画?”

      紫若摇首答道:“奴婢不会。”

      定轩道:“孤却不信,你这双巧手既能绣的了画,又焉能绘不了画?”

      紫若答道:“奴婢不敢欺瞒殿下,奴婢确实不会。”

      定轩后退一步,望向紫若道:“你过来。”

      紫若不解,未敢移步。

      定轩怒道:“孤叫你过来,你听不到吗?”

      紫若一颤,无奈依言而行,站于定轩身前,背对了定轩的脸。

      定轩嘴角微微上扬,面上漾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右手轻轻置于紫若之手,紫若在他触及皮肤的那一霎那,不由自主欲要缩回,定轩此刻却凑近紫若的耳畔,温温的气息扑向她的脸,柔柔的声音飘进她的耳,道:“别动”。

      紫若闻言不敢妄动,只得聚神看向定轩那双如玉之手,那双手轻握了自己的手,慢慢移向笔架,重又拿起那支羊毫,耳边厢又听得定轩说道“孤来教你。”

      紫若大惊,忙要抽回手,怎奈被定轩死死攥住,口内只得求道:“殿下,奴婢资质愚钝,恐坏了殿下的兴致。”

      定轩笑道:“你没有试过又怎知道?”

      紫若欲要还说,定轩却握了她的手,犹自往纸上绘来,紫若无法挣脱,只能随他而动,全身绷紧,不甚慌张。

      定轩感到她的手微微颤抖,心下明白,不动声色,如是过了许久,忽而说道:“孤靠近你,感觉如何?”

      紫若沉吟了一声,满心疑惑,未敢回答。

      定轩继续问道:“与莫寒比,如何?”

      紫若猛一心悸,急忙抽手转身,不防又撞上定轩似邪非邪的脸,顿时满面通红,一时不做他想,只急急退至案旁,躬身跪下,道:“奴婢不知殿下此问何意?”

      定轩冷了脸,俊美的面上蒙了一层冰霜,于雕椅坐下,把玩着手中摺扇,道:“你不想与孤说清楚吗?”

      紫若深埋了首,道:“殿下要奴婢说什么?”

      定轩淡淡说道:“说说你和莫寒的关系。”

      紫若答道:“殿下何出此问?”

      定轩冷笑道:“你倒是会装糊涂。那莫寒看你的第一眼,孤便明白了。”

      紫若强自镇定,道:“莫侍卫对奴婢有意,仅此而已。”

      定轩斜身靠于椅把,左手支颚,右手凭扇轻轻托起紫若的脸,细细观察了一番,方笑道:“是吗?孤却不信。那你见他时,又为何如此惊讶失魂?”

      紫若不言。

      定轩复问道:“你觉得孤这东宫可有缺少什么?”

      紫若闻他忽发此问,百般狐疑,道:“殿下乃国之储君,又蒙陛下宠信,东宫自是应有尽有。”

      定轩笑道:“应有尽有,你倒说对了。这东宫中,刑具却也不少。”

      紫若闻言,身似掉进万丈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定轩缓缓靠至椅背,复玩转手中摺扇,余光瞥向紫若,道:“说不说呢?”

      紫若默言许久,方道:“殿下想知道什么,奴婢定当知无不言。”

      定轩笑道:“这才像话。该说的你便都说罢,孤听着。”

      紫若目视地面,眼神凄迷,往事毕竟不堪回首,欲忘不能,不禁心绪酸楚,无限哀伤。犹自伤心了一会,方道:“奴婢和莫寒……青梅竹马……”

      定轩微怔,以扇敲了敲掌心,道:“继续。”

      紫若强自忍住了眼角的泪,言道:“我爹是一个江湖郎中,医术超群,悬壶济世,不求功名。莫寒从小无父无母,是我爹于游历之时收养的义子,我爹对他如同己出,从小精心栽培,教他武功和医术。我和莫寒从小一起长大,同桌共饭,同药共采,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美好的时光?一段?”

      紫若点首道:“是。”

      定轩沉静问道:“后来呢?”

      紫若一行清泪顺颊而下,不敢擦拭,犹作平静之语,道:“后来我爹为替人治病,亲尝毒药而死,再后来,莫寒便离乡背井,远走他乡。”

      定轩疑道:“他为何不带上你?”

      紫若缄默一会,方道:“他怕照顾不了我,便把我托付给了我爹的至交好友,承诺有朝一日定会衣锦归乡,娶我进门。”

      定轩微恸,复问道:“那你为何又进宫?”

      紫若道:“宫中于民间选绣娘,县令把我荐上去了。有皇命在此,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言毕,悄悄沉下头,那泪珠便颗颗滴落于伏在地面的手背上,顺着手背复又缓缓淌至玉砖之上,渗进缝中。

      定轩不知为何,虽心中藏疑,却隐隐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推动自己去相信,不禁无限感慨,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已经信了。

      沉静片刻,定轩开口言道:“起来罢。”

      见紫若抬首看向自己,眼中蓄泪,复又言道:“若你与他真有缘分,孤愿成人之美。”而后,起身,眺望窗外,似是对紫若,又似是对自己,怅然而道:“只是,缘分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若你真能守住它,便是你的福气。”

      紫若不知何言以对,只是叩首答道:“奴婢谢殿下。”

      定轩抬手示意她起来,道:“下去罢,唤王得全上来。”

      “是,奴婢遵命。”

      “不,不要了,罢了,你下去罢,孤想一人待会。”

      定轩如是反复,紫若心中只是不明,却也不敢开口相问,悄然应声退下,虚掩了房门,于那门缝中望去,天色虽是不晚,房内竟是唯有的一道细光,那窗那人那门,竟成一条直线,定轩立于中央,拉长了影子直至门前,犹为孤寂清冷。

      半晌,紫若方才回转身来,复环顾了宫中内殿,满眼富丽堂皇,黼黻异常,身处其中,竟是如此遥不可及,以手抚脸,方觉满掌淋漓冷汗,莫名心神不定,惶恐不安,急急往外走去,以求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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