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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欲静不得 这告密者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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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宫后苑,婉妃端坐于缀雨亭内,倚栏观苑中御景,面容中微露伤情之色。
一宫女提裙踮脚走至婉妃面前,跪道:“启禀娘娘,国舅爷求见。”
婉妃抬了那肌肤胜雪的纤纤玉手,腕上宛然戴了四个翡翠玉镯,道:“快传。”
一人快步走至亭前,叩头拜倒,言道:“臣拜见娘娘千岁。”
婉妃忙起身扶起他,道:“兄长快请起。不是说了吗,陛下不在时便不要多礼了。”
吴有仁整衣肃容礼毕,道:“娘娘,君臣之礼不可废。”
婉妃以扇遮脸,笑道:“兄长总是如此谨慎。”
吴有仁于旁边一雕花小凳坐了,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婉妃屏退众宫人,道:“兄长来此,有何要事?”
吴有仁细细端详了婉妃,见她一身锦衣绣装,乌丝齐绾,金钿玉钗点缀其中,雍容华贵,气质天成。思了一下,方道:“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臣想请问娘娘……”
婉妃展眼环视了四周,道:“兄长但讲无妨。”
吴有仁道“臣想请问娘娘,可否有孕?”
婉妃听了,如花之容拂上一层淡愁,眼神稍有落寞。展望远处,桃花片片,落红成阵。长叹一声,道:“这也是我所焦心之处。陛下专宠,已过一年,怎奈我至今尚无好消息。想是我没有这福气怀上龙子罢。”
吴有仁忙劝道:“娘娘休要如此说。且不说娘娘绝色之容稀世之美,万种风情,于那三千后宫之中又有哪个能及,再有,娘娘年方二十,正值青春,来日方长,何愁无龙子?”
婉妃凄然一笑,怅然而道“兄长竟不知宫门深似海,君恩薄如翼。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长久专宠?伴君如伴虎,不得不小心为之。若有一朝错,万般深情尽付水流。画扇之悲,长门之恨,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纵是绝代红颜,也有衰老之时。富贵荣华,炙手可热,于我眼中,终是浮云。但我依然不会放弃,不为别的,便为兄长你。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妹妹不帮你又能帮谁呢?”
轻轻摇了摇手中团扇,复道:“兄长你自小便有雄心壮志,立誓出人头地。只是像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却比登天还难。如今我得宠后宫,自是会助兄长一臂之力,得你所愿。只是,以色待人,岂能长久,若我有一天年老色衰,不入陛下之眼,兄长还需自我保重才是。”
吴有仁听她言中若泣,又闻她语出悲凉,不由心酸,念及当初自己初中状元,因无权无势,外放小官,竟连个末名都不如,亏得妹妹借青帝微服出宫之际借机偶遇,得蒙垂青,一入宫门专宠至今,竟将那三千粉黛生生压了下去,自己才得以留做京官,得享圣恩。思及此处,不由恸容,离凳俯身跪下道:“娘娘之恩,臣永世不忘。”
婉妃凭扇托起他,笑道:“兄长言重了。妹妹原该如此。兄长放心,妹妹从此会更加留心,争取怀上龙子。若有一天真的色竭了,母凭子贵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吴有仁一时无言一对,只沉首答道“臣谢娘娘。”
婉妃微微颔首,复斜了身子靠在雕栏上,道“兄长还有何事?”
吴有仁道:“娘娘,公主之事……”
“公主之事,我并不知情。陛下那日也是兴起而去,未料她竟私自出宫。”
吴有仁沉思片刻,道“看来这宫中另有人,只怕是同道中人。”
“同道中人?”婉妃心生疑惑,复问道。
吴有仁道:“目标相同,自是同道了。”
婉妃摇头道:“我却不明白,兄长说的详尽点罢”
吴有仁道:“公主出宫,必有人告密。这告密者必是冲了太子而去。岂不是与我们一路?”
婉妃只念道:“太子?”
吴有仁道:“是,太子若还做着储君,你我便无出头之日。太子对娘娘怨恨已久。陛下自如妃死后,便少有宠幸妃嫔,而娘娘入宫后,陛下夜夜临宿婉清宫,太子心中自是不满。若他日太子登基,你我只怕不得善终。娘娘,你一方面要努力怀上龙子,一方面也要提防太子才是。只有诞下龙子,才能借机扳倒太子,这也是唯一保全之计。”
婉妃叹道:“这宫廷之争,想来我是欲躲不能了。我可以帮兄长,只是,”她站起身,望向天边,一脸坚定,说道:“废太子可以,不能伤及性命。因果善恶,自有天看着。今世不报,来世必报!”
吴有仁一怔,后道:“娘娘尽管放心。太子性命无忧,虎毒不食子,陛下再失望也不会舍弃这份父子亲情。”
婉妃点头徐徐拍扇,道:“兄长若无其他之事,我便要回寝殿休息了。”
吴有仁复跪道:“娘娘请保重身体,臣改日再来看望您,臣告退。”
婉妃目视他远去,直至黑点,既而消失,遂慢慢走回寝殿,歪了身子依在榻上,解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婉妃恍恍惚惚醒来,睡眼朦胧,两腮微红,竟似两瓣桃花贴在上面,娇俏可怜。殿内已燃起烛灯,撑起华光,天色已然昏昏。一旁宫女见她醒来,忙卷起珠帘,早有人通报外间,传道:“陛下,娘娘醒了。”
婉妃不由一惊,陛下竟等了自己这般久,便对着侍女斥道:“陛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你们怎么当差的?”三四个侍女只伏地噤声不语。
青帝穿过珠帘,笑道:“爱妃莫怪,是朕吩咐过不许打扰。爱妃竟这般累吗,睡了如许久?”
婉妃盈盈拜倒时早被青帝托起,道:“爱妃无需多礼。”
婉妃嫣然一笑,道:“陛下恕罪,臣妾这几日总觉身倦体乏,提不起精神来,竟不知为何。”
青帝挽着她的手道:“想是春困罢。朕宣太医给你瞧瞧。”
婉妃柔声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青帝搂了她,道“爱妃多礼了。”
说罢,便令传晚膳,牵了婉妃的手于中殿坐了。不一会,宫女内侍便摆好各色菜肴,小心退至一旁,敛息伺候。
婉妃扫视了桌上菜肴,百花糕、驼蹄羹、凤尾鱼翅、八宝野鸭、杏仁佛手、红豆膳粥等等,皆是自己平素爱吃之物,莞尔一笑,道:“陛下有心了,臣妾谢陛下。”
青帝端起雕着龙凤呈祥的白玉碗,拿起刻着牡丹花开的调羹,亲舀了那红豆膳粥,递至婉妃面前,笑道:“爱妃尝尝味道如何,可比以前的甜腻许多?”
婉妃含笑接过,口内谢恩,尝了几口,赞道:“果真如此,甘甜似蜜,入口即香,回味无穷呢。”
青帝笑道:“爱妃喜欢便好,朕还怕爱妃不爱吃呢。”
婉妃亦笑道:“陛下说笑了,陛下恩赐,臣妾怎会不喜欢呢?”
青帝道:“如是甚好。”
婉妃以箸夹了鱼翅置于青帝玉碗中,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青帝置于嘴里嚼了,道:“爱妃有求,朕无不答应。”
婉妃道:“臣妾请陛下恕了公主私自出宫之罪,解了禁足令。”
青帝看了眼婉妃,道:“爱妃何出此言?”
婉妃答道:“公主私自出宫,原不是什么大罪,盖因玩心太过,陛下只需小惩大戒便可,不然恐会伤了父女之情。”
青帝淡淡说道:“朕没有下令杖责已是格外开恩,若照宫规,她便要受二十杖。”
婉妃听了,咯咯笑道:“杖责了公主,陛下又要心疼,到时又宣太医又送药的,岂不忙坏,还不如不责的好。”
青帝见她开颜,顺手搂了婉妃,霁颜而笑。
婉妃顺势倒在青帝怀中,口中言道:“臣妾虽不知是何人告密于陛下,引得陛下龙颜大怒。但请陛下饶恕公主才是。”
青帝以指轻轻摸了摸婉妃的脸,道:“爱妃安知是有人告密?”
婉妃道:“臣妾又不是傻瓜,自是能看明白的。陛下那日于臣妾宫中用膳,完毕之后已更深露重,依常例公主亦睡下了。陛下却执意要去延僖宫,岂不事先便已得知公主出宫了吗。”
青帝笑道:“爱妃多忖了。朕也不知为何要去,只是一时惦念起晗儿罢了。”
婉妃面色依旧如沐春风,道:“原是臣妾斗胆暗测圣意,陛下恕罪。”
青帝笑道:“爱妃无罪。”
婉妃复又问道:“陛下,那公主……”
青帝轻抚了婉妃飘逸的发丝,道:“朕已下令解了晗儿的禁足令,也允了她出宫。只要她出宫前告知轩儿一声,朕也便不再管了。有莫寒保护他,想必也是安全的。”
婉妃疑道:“莫寒?”
青帝答道:“便是那晚带晗儿回宫的侍卫。”
婉妃哦了一声,又道:“陛下可真疼公主。”
青帝见她撒娇,犹为可爱,笑道“朕也是很疼爱妃的。”
婉妃顿时面泛红晕,嗔道:“陛下”。
青帝笑而不语。
定轩与定晗分手后回至东宫,王得全上前伺候,定轩问道:“紫若现在何处?”
王得全答道:“依旧在绣房,殿下未说处置,奴才不敢自作主张。”
定轩道:“允她自由,让她来伺候我罢,不过,你也要看紧了她,她不简单。”
王得全一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只弯腰不迭,答道:“奴才遵命。”
定轩摆手示意他下去,道:“唤紫若来。”
王得全应声退下,来至绣房,将太子的命令与她说了,又道:“殿下心神敏感,到殿下身边伺候,你要万事小心才是,莫要像以前这般口无遮拦,徒添麻烦。”
紫若点首道:“我都记得了。”
王得全迟顿了一下,复又小声缓缓说道:“殿下年少丧母,又身处这是非漩涡的储君之位,从来孤苦,身边亦无个可说话之人。难得殿下此次对你如此上心,你便多多劝慰殿下,若能使他多些欢愉,少些寂寞之感,也是你的功劳罢。”
紫若闻言,心似沉水,念及自身,未免又是一番伤感。
孤苦,是非,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是无辜之人,同是孤苦之人,便也该有同样感触和心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