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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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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升帐议事,我命令部队在纳葛草甸休整五日。
先锋官萧忽古急了,道:“我的公主元帅,大军孤军远征,必须要速战速决才好。现在打了个大胜仗,士气大涨,应该顺风扯大旗,怎么要……唉!”
我反问道:“萧忽古,我问你,打曼古歹和攻城池,你更擅长哪个?”
“是曼古歹。”
“这不就对了,我军最强的力量是骑兵,而骑兵在草原上驰突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纳葛草甸可是我们的福地,别那么早想离开它,兀骞反叛前肯定准备了很久,纳葛泺的工事必定修筑得十分坚固,我们先在草原上消灭他的一些兵力,打击他的士气和战力,再去攻打他的大本营,他一个十万人口的小族,挺不了多久的。”
鄂樊斡也开了口:“可是公主元帅,若是兀骞不再派兵来纳葛草甸呢?”
“鄂樊斡,一个人如果长时间笼罩在被威胁的恐怖里,你猜他会有什么举动?兀骞此次损折了四千多人,我们又摆出兵临城下的架势,凭这个‘铁塔神’的性格,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退一万步说,即便兀骞不来,那与我们也没有损失,我们的士兵可以免于厮杀折损,太太平平地走过纳葛草甸。”
二将闻言面露喜色。
耶律巢知听得频频点头,叹道:“公主,真是天佑我大辽,看到你,就好象看到述律太后和承天太后转世归来”。
“巢知伯爷,莫这样夸我,黄铜怎敢比作黄金,只希望我不会堕了祖先的威名,”我有些赧然地笑道,随即转移话题,指向地图,说道:“如果我们穿过草甸后,去纳葛泺将有三条路可以走,最近一条是沙岭,此处地形险恶,遍布流沙区,天气变化多端,风力稍大便沙尘四起,遮天弊日,很容易迷失方向”。
“第二条是驼鹿古道,这是通往纳葛泺的官驿道,路途比较平坦,巢知伯爷出使室韦就是走这条道,这里他很熟悉,只是要多绕五天的路程,兀骞也肯定会设重兵在此地拦截。”
“还有一条是散水山,此处树林密布,山势陡峭崎岖,十分难行。不过从散水山翻过白石岭,可以直抵纳葛泺的大熊山,众位将军认为下面我们该走哪条道呢?”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众说纷耘,最终都齐齐把目光投向我。
我沉吟不语,屈起食指在帅案上轻敲,铮然有声,少顷,猛然一抬头笑道:“我们与兀骞摆个‘撒星阵’如何?”众将立刻来了兴趣,一脸迫切地等待我细说。
“迥末普听令!”
“末将在!”负责哨探乡导的参将迥末普躬身施礼。
“从此刻起,给你四日时间,找到熟悉沙岭和散水山地形的向导各三名,办成了升你为副将,赏一百户,若办不成,着军法从事。”
参将迥末普战战兢兢地接令而去。
我转向耶律巢知问道:“巢知伯爷曾征伐过室韦,又做过钦使,可知什么人对沙岭和散水山的地形熟悉呢?”
耶律巢知捋胡笑道:“我最后一次出使室韦也是三年前的事了,不知那老家伙还活着没?他是克孜勒族人,叫扎努克,今年活着也有七十了,他熟悉沙岭就象回自己的家,有传说他可以预见未来,可通神灵呢,至于散水山,突翼是当地最有名的猎人,他对散水山应该最为熟悉。”
我扬眉大笑道:“汉人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巢知伯爷,你是上天赐给我军的金烛台啊,这个人情给你了,提点一下迥末普,保住他的头颅。他定会向感激父母一样感激你。”
“萧忽古听令!”
萧忽古象被烧着似地蹦起来,躬身施礼道:“末将在。”
“我命你在轻骑兵中挑选两千精锐,这些人要身手矫捷,擅爬山崖,擅走山路。随时准备集合待命。”
萧忽古称诺领命。
“鄂樊斡听令!这几日由你率重骑兵严守营寨。每日派出五拨哨探,随时来报。”
“是”。
“布尔塔赤听令!”
“末将在!”负责粮草军械的参将布尔塔赤出列。
“你马上发军牍给后军督管使耶律乙辛,令他四日后午时送来一万面黄龙牙旗,一千只活羊,两百只军鼓。两万份牛肉干粑,不得有误。违期不到,依军法,斩!”我想耶律老儿肯定知道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现在众位将军可以回营了,各守岗位,保持警觉,我们随时会和与兀骞再打第二仗。至于‘撒星阵’是怎样的,你们不日就会知晓,散帐!”
众将脸露兴奋之色,带着猜谜的劲头纷纷议论着离去。
翌日清早,探子来报,兀骞亲自统兵两万人前来交战,已经距我军五十里了。我略一思索,命令部队原地列阵待命,铁弓劲驽上弦,严守戒备。
兀骞的军队离我军相隔两百步停下。
我手提“点山河”,单骑立于队前,萧忽古怕我有失,不放心要跟来,被我挥手止住。
我默运内功,让声音在草甸上回响:“兀骞,你可认得我,我乃大辽元帅赛里朵,念你远道而来,一定是人困马乏,我大辽王师不会占你的便宜,你的兵马可以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们再行决战。”
兀骞在马上哈哈大笑,倒是声如洪钟:“耶律洪基真是国中无人了,派他十五岁的女娃子前来送死,你便是那个满脸是疤的公主么,果然要戴着面具不敢见人了……你还算晓事,我们就一个时辰后决战,待捉住你,定要好好看看你那张脸究竟丑到何种地步……”敌军发出一片哄然大笑。
所有的将士听得我受辱,皆气得火星乱迸,齐刷刷地看向我,等我发令。
我压抑着愤怒,澹然朗声叫道:“希望你兀骞不是净长着一张嘴,一个时辰后,我们刀箭下见真章。”一拨“乌蹄盖雪”,回帅位。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晷刻所指时辰已快到了。我端坐马上,厉声高叫道:“我大辽的勇士们,是谁令你们远离父母妻儿,来这里征战的?是叛贼兀骞!是谁杀死了我们之中的六百余名兄弟,使他们客死于这片草甸,永不得返回故乡的,是叛贼兀骞!是谁刚才出言污辱你们的元帅?污辱你们大辽皇族的公主的,是叛贼兀骞!大辽勇猛无敌的勇士们,现在用敌人的血洗清敌人加在我们身上的仇恨和耻辱吧……”
全军群狮怒吼般地齐发一声喊,地动山摇,我帅旗一挥,手提“点山河”,一马当先向敌阵冲去。
我直取兀骞,擒贼先擒王,如果杀死他,或是擒住他,那么这场战争将很快结束,会少留很多人的鲜血。我无法做到不杀人,但想尽可能做到少杀人。
盾牌相撞,兵刃交击,寒光嗖嗖,箭若飞蝗,鲜血四溅,残肢乱飞,马嘶人喊,杀声震天……在那样的环境中留手仁慈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立刻上西天。
我下手毫不留情,“点山河”象附着冥府的魔咒,上下扫荡,左右纵横,惊神寒鬼,当者立死。
“点山河”是我的上阵兵器,锋刃呈六棱锥形,未给它开血槽,刃长一尺七寸,若一把短剑的长度,一丈来长錾山川水泽纹样的的镔铁枪杆使它同时具备长矛的功能。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纳葛草甸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尘沙四起,白日无光,敌人象熟透的果子,纷纷坠在尘土中…….
我如狂风扫枫叶般地杀开一条血路,将要冲到离兀骞大约四丈距离,他的一队亲兵又愚蠢地拥上来保驾。
“挡我者死!” 我大喝一声,如猛雷快闪,手起枪落,将最前面的一人连人带马戳翻在地,右侧一人哭吼一声,抡动狼牙棒当头向我砸来,我抡矛一磕,拧腕电刺,六棱锋刃正中他的前额,开了个血洞,此人立时死于马下,余下的吓得闻风丧胆,纷纷退却,那兀骞见势不好,拨马便退,敌军兵败如山倒。
“兀骞,哪里走!”
我一按马鞍,赤鹤冲天般地飞到半空,擎风急掠下,身形和红披风都呈笔直的“一”字形,‘点山河’前指,凌空下击,以天罡璇玑剑中‘玄灵垂光’式直取兀骞,六棱锥刃破空带起了尖啸的劲风,象吹开了地狱的大门……我甚至已经看见了兀骞惊惧的眼神。
正在这时,三条人影从不同的方向齐齐飞起,一同拦截我这必杀之击。“敌兵中居然藏有武功高手”!我大大吃了一惊。
这三人室韦人打扮,兵刃是同式样的长柄金环大刀,起手式和空中身法似乎是师出同门,配合得极有默契,三支大刀各划出一个白森森的刃圈,组成“品”字形的刀阵,刀势抹、刺、撩、劈、砍……招招阴狠,式式夺命。
我乍遇敌手,精神一振,半空中‘点山河’的攻击方向骤变,刃尖直指右边的刀圈,“砰”的一声巨响,正撞碰在实处,腰力一拔,弹向半空,变招为“腾华照宇”式,六棱锋刃幻影重重,寒砭凌厉,织出一片光幕,铺天盖地倾泻下来……那三个室韦人倒也不弱,“品”形刀阵的刀圈若水纹般地急速扩散,三层刀圈依次层叠,密如轮转地来回平削防御,令我一时也无隙可入。
原本以为一击可中,怎料横生枝节,我心里开始着急,要知在空中这样打法,最耗精神,只要有丝毫疏忽,就会有被刀轮绞杀之祸。
我一声怒啸,刃尖在刀轮上一点,再次弹起,居高临下,瞧出右首那人是刀阵最弱点,先以半招“朝坛雾卷”式攻击另外两人,迫这两人回势自防,借势拔高,连人带刃向右首那人俯冲而下,‘九玄著象’式幻出九把锋刃组成的光环,飞降下来,那人举刀撩扫,要护住自己的头顶……
“太阴凝至化,真耀蕴轩仪”我默运天罡璇玑气诀,含定体内的真气流,硬生生地将身体“凝”在半空,停了刹那,就是这一刹那,那人的大刀扫空,空门一露,‘点山河’的锋刃化九归一从他的右肩胛骨直透出来,把他由马上直钉在地上……
其他两人惨吼一声,大刀转瞬削至,我腕上一顿,又一次借力拔起,倒提“点山河”在空中打了个筋斗,尘土中的人身上喷迸出一道血泉,眼见不活了,我已无暇顾及,斜掠一丈,身如御风,“点山河”锋芒颤动,以“七曜成曦”式直取剩下的两人。
刀阵已破,他们绝不是我的对手,原指望吓退他们,岂料这二人报仇心切,依然嘶吼着向我抡刀扑来,更何况我听见忽赞带着哭腔喊道:“他们杀了术都,公主…报仇啊……”
我勃然大怒,“点山河”暴起,“七曜成曦”式走北斗星轨,诡谲地闪烁着,最后的“曦”境界,角度之刁钻,速度之迅捷,达到我学武以来的极致,早透过一人防御的刀网,直刺下去……那人可能处于本能,想矮身侧头躲避,“点山河”的六棱锥尖正好从他的太阳穴对穿出去…….
一振“点山河”,尸体飞向他的同党——三人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个,那人象踩了蛇一样地避开,吓得精神错乱,挥刀没头没脑地乱舞,没口地乱叫:“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虔罗上人的弟子,别杀……”
我一敛“点山河”,高蹈于密如森林的矛枪旗帜之尖,在空中几个起落,复骑在‘乌蹄盖雪’背上,将‘点山河’放于鞍架,拈弓搭箭,“嗖”的一声,正中这狂挥乱舞人的右臂,大刀一下掉在了地上,人也仆倒了。
“给我绑了”。我喝了声,却没人行动,回头一望,这才发觉战事已停,所有的士兵都目瞪口呆地观看这场飞天恶战,呆成了泥塑木雕……
萧忽古象个血人似地拍马上前,红面中呲出一口白牙,笑逐颜开:“公主元帅,我们大胜!只可惜兀骞逃跑了……”
我知道兀骞还没有逃远,横戈立马,默运内功将声音远远地传出去,风声送远,整个草甸都清晰可闻:“兀骞,你听着,如果你向我父皇投降请罪,我赛里朵以契丹皇女的身份向长生天起誓,担保你不死,并保全你的部族,如果你还要继续这场战争,我也奉陪到底,你送来多少儿子,我就还给你多少尸体……”
“你送来多少儿子,我就还给你多少尸体……”这声音被午后的醺风卷着,回荡在高天、草甸之间,久久不息……